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小风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小姨夫，跟你说个事。”
“韩辉煌被抓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闹这么大了？”
“嗯。”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抓了以后，我觉得更不对了。”
“今晚动我家的人，像是外头养的。”
“查下去，碰到个叫黄四通的。”
我等着。
小姨夫似乎点了一根烟，才慢慢说：“黄四通……我晓得。”
“这人早年在码头搬货，后来靠帮人摆平这那，混起来。”
“他背后，不是生意圈的人。”
我心头一沉：“那是哪条线的？”
小姨夫没答，先问我：“林风，你想没想过，韩辉煌为什么敢这么疯？”
“因为他不靠百搭科技活。”
“他真正依仗的，是有人给他兜底。”
“这个底，不是钱，是命。”
我捏着烟的手，一点点发凉。
“小姨夫，你说的这个人……”
“不归我们碰。”
小姨夫语气冷得可怕：“你别去惹，至少现在，别去。”
“那文丽……”我咬紧牙。
“所以我才让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小姨夫说：“你要查可以，但绝不能让家里人沾上第二回。”
“记住我这句话：他们不是韩辉煌，不会跟你讲什么规则。”
我抬头看天。
夜色浓得发黑，没有月亮。
“小姨夫，我如果现在收手，他们就会放过我一家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好半晌，小姨夫才轻声说：
“不会。”
“所以，你别收手。”
“给我点时间，我回去一趟。”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生意。
是命。
韩辉煌不过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那个东西，正从黑里，看向我一家三口。
后半夜，我基本没睡。
文丽睡得不稳，隔一阵就翻一次身，梦呓里还夹着几句含糊的话。
我守在旁边，等她完全睡熟，才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老妈吃了药，早就睡着了。
小唐和阿涛在楼下值夜，许力带人在小区外围转。
整栋楼看上去很静，其实暗处到处是眼睛。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旭东给我打了个电话。
“韩辉煌要见你。”
“现在？”
“一大早就通过办案单位提了。”
赵旭东的声音很冷：“他说有些事，只想跟你一个人说。”
“他现在有律师吗？”
“还没。”
赵旭东说：“不过按流程，拘留期间提这种要求，我们也会征求你意见。”
“你不想见，可以直接不答应。”
我走到阳台，借着外面微光看下面。
“见。”
“你确定？”
“都到这一步了，谁怕谁。”
我顿了顿：“但我要求全程有录音，地点你们定，不谈钱。”
“这你放心。”
赵旭东没多劝：“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文丽还睡着。
我给她把被角掖了掖，又跟老妈说了一声，才出了门。
赵旭东的车已经在楼下等。
上了车，他从座位旁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昨晚的审讯记录，你先看看。”
我翻了几页。
韩辉煌什么都没吐。
关于旧厂房、资金、幕后的人，全是一句话：“我身体不舒服，等律师来了再说。”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手里有东西。
他在等。
等外面的人给他递话。
“他就提了要见我？”我问。
“不止。”
赵旭东说：“他还要求转交给家属一封信。我们没让原信出去，先做了登记。”
“给韩果的？”我皱眉。
“对。”
“上面写了什么？”
“很简单：照顾好孩子，别管他妈的事。”
赵旭东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有信件的照片。
字写得有些草，但看得出，韩辉煌并不慌张。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韩果人呢？”我问。
“昨晚之后没回家。”
赵旭东说：“电话能通，但一直不接。”
“她在躲？”
“要么躲，要么在做事。”
赵旭东把手机拿回去：“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不见，不像是被吓到了。”
我靠在后座，琢磨了一会儿。
“韩果比韩辉煌更信他们。”
我说：“她八成去找能保韩辉煌的人了。”
赵旭东点头：“我们也在跟。”
车子停在办案点门口。
我下车时，正好看见小姨夫的车从另一头开过来。
他比我想象的还快。
小姨夫下车，身边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步子稳，腰间别着个旧布包。
我迎上去。
“小姨夫，你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多。”
他声音有点低：“带你三叔来看看房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我这没事了。”
“人抓了，家里也换地方了。”
“你没事，她们也得有人看着。”
小姨夫摆摆手，朝那男人说：“你带人去楼下，别离开。”
那人点点头，领着两个年轻点的朝我们新住处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又说不出的沉。
“你先办你的事，等会儿出来，我们找地方说。”小姨夫说。
“好。”
我跟着赵旭东进了办案点。
韩辉煌出来时，手上扣着铐，脚步却一点不乱。
他看见我，居然还笑了一下。
“来了？”
“你不是要见我？”我坐下。
“我现在这样，也就你能赏脸来看看我。”
他靠上椅背，像正坐在自己办公室。
我看着他，也笑了。
“你毛病还没改，都关在这儿了，还装。”
韩辉煌不生气。
他上下打量我，忽然说：“你家里人都好？”
我眼神一沉。
“韩辉煌，我劝你最好别在录音面前说这种话。”
“我又没说是我的意思。”
他摊了摊手：“我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
赵旭东在旁边敲了敲桌。
“韩辉煌，说正事。”
“行。”
韩辉煌收敛了些，身子往前倾：“我可以把我背后的人交代出来。”
我心跳一快，脸上没露。
“条件呢？”
“很简单。”
他盯着我：“你们把陈启良手里的几样东西，还给我。”
“哪些东西？”赵旭东问。
“一张卡，还有一个账页。”
韩辉煌说：“我不会亏待你们，给我那些，我给你们一个名字。”
“这名字，抵得上你查三年。”
我攥了下拳：“凭什么信你？”
“不信拉倒。”
韩辉煌又靠回去：“反正那些东西，你们拿了也没用。”
“钱已经冻了，账已经有记录，你抢那么点纸，改变不了什么。”
赵旭东直接说：“你这是在跟警方谈条件。”
“我是在跟林风谈。”
韩辉煌看着我：“警方能保他一辈子？不能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韩辉煌。
这人到这时候，还想用最后一点渣滓套我。
“陈启良的东西，不归我。”
我慢慢说：“什么叫‘一张卡’、‘一个账页’？”
“那是你们之间的黑账，你要拿回去，是怕上面的字吧？”
韩辉煌嘴角抽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猜得这么快。
“那些东西，不在我手上，在警方和银行。”
我继续：“你觉得我能从警方手里，帮你拿走？”
“你有本事。”韩辉煌声音低下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少给我戴高帽。”
我站起身。
“你想见的人，今晚我也能见着。”
“黄四通，对不对？”
韩辉煌眼神终于变了。
那种始终端着的从容，“哗”地裂开一道缝。
“谁告诉你的？”
“这城市说大不大，你从哪找的人，我顺藤摸瓜就找得到。”
我俯看着他：“你替人家跑腿，人家也没想真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