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的话，对方肯定还有后手，甚至威胁到文丽她们，还不如主动去看看她们到底要怎么样。
许力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反驳。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老妈倒了杯热水，她坐在床边，一直没睡。
看见我，她用头巾擦了一下眼睛：“你爸那会儿，也是这样，半夜说有事出趟门，就再没回来。”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妈，不一样。我会回来。”
老妈看着我，又看看文丽，忽然说：“去吧，妈给你看着她们，你要是不回来，妈也不活了。”
我心里像被刀绞了一下。
我笑出来：“您说什么呢，孩子还等您带。”
站起身，我走到窗边。
外头雨早已停了，天边泛着一抹很淡的青。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陌生短信，没头没尾：“石九井说，林风别来。”
我皱起眉，又来一条：“他求你活着。”
我捏着手机，眼睛一下热了。
石九井还活着，而且，他知道白鬼在逼我。
他知道我要去，可他不让我去。
小姨夫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说道：“怕不是他的原话，越是这么拦，你越要去，白鬼就在赌，你会不会心软。”
我抬头，看向天边。
“我不去。”我忽然说。
小姨夫一怔，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要去，但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一定会去。”
“白鬼喜欢算人心，那我们就先让他以为，林风不过是个为了妻儿想当缩头乌龟的人。”
我转身，眼里恢复了清醒。
“调查组这边，能不能帮我全城放几个假动作？”我拨通赵旭东电话。
赵旭东沉默两秒：“你要钓鱼？”
我低声道：“对，我要白鬼自己来请我。”
天光漫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一亮，我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没有人问我昨晚后来怎么样，他们看我脸色，就知道又出事了。
我让许力去办一件事：“找两辆车，窗帘帘拉满，把梁莹的几件衣服放进后备箱，在城里转，要专挑有摄像头的地方。”
许力还没懂：“风哥，这是干什么？”
我倒了杯水，慢慢喝：“让人看见，我们在搬东西，再放出去一个消息，说我在找下家盘店，城中村的事不想沾了。”
许力一怔，随即懂了，道：“你要装怕了？”
我看着他：“不是装怕，是装傻。白鬼想让我怕，他妈还想看我跑。我不跑，他就不会动。”
许力点头，擦着脸上的水就去了。
文丽从里屋出来，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拉她坐到旁边，低声商量：“你今天要配合我演一场。”
“怎么演？”文丽看着我。
“有人来问你，林风是不是准备走，你就愁着脸，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想回乡下调养。”
“学校、公司、城里的朋友，都顾不上再联系了。”我开始教文丽怎么做。
文丽点头，她不是不懂，只是怕。
“梁莹呢？”她问。
“梁莹去公司装样子，没人比她更像吓坏了的秘书。”我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些冷。
挂了赵旭东的电话后，我换了张卡，给一个从不轻易动的人发去消息。
“老师傅，我是林风，帮我查个三号码头昨天有没有一个叫石九井的人出现过。”
“没有，但昨天有个哑巴，在码头南门蹲到后半夜。”对方回复得很晚。
哑巴，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见过石九井的照片。
小姨夫说，石九井不是哑巴，但出事以后，他再没跟宏哥他们说过话。
一个人熬久了，舌头就废了。
“你在哪？”他又发来一条。
“城里，走不了。”我回。
“别走，你走了，那些东西就真归白鬼了。”对方回应。
我盯着这行字，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小唐、许力，也不是赵旭东能说出来的话。
“你是谁？”我直接问。
等了一分钟，对方回：“替哑巴还愿的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发白。
石九井真在城里，而且，他有人。
九点一过，赵旭东传来消息：“林风，码头边上出事了。”
我问道：“什么事？”
赵旭东说道：“有个人被从水里拖上来，不是我们的人。身上挂着一块被泡烂的牌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喉咙一紧，问道：“人怎么样？”
赵旭东说道：“没生命危险，自己爬上来就走了，我们没拦住。”
我又问道：“看清脸没有？”
“没，雨雾大，离得远，只能看出是个瘦老头。”
“往哪个方向走了？”
“朝西线仓库那边。”
我立马拨通小唐的电话。
“西线，去查一个瘦老头。腿可能不好，走路慢，衣服是湿的。别靠近，看着他最后去哪。”
小唐领命去了。
我挂掉电话，心跳快得不正常。
石九井。
他从水里爬起来，身上挂我的名字。
这是在告诉我：林风，别来接我。
白鬼今天晚上一定会在城南水产码头摆出大阵。
他们不只想见我。
他们还想让石九井亲眼看我死。
可石九井没去码头。
他跳进水里，爬上西岸，逃了。
说明白鬼控制他，已经出现缺口。
“他跑了。”我对小姨夫说。
小姨夫坐在椅子角，一手端着茶，没喝。
“白鬼不会让他跑出城的。西线全是连顺和成力的人。”
“石九井往西线跑，跟往他们嘴里钻有什么区别？”我急道。
“他故意。”
小姨夫把茶放下：“他就是要把你往西线引。他和白鬼，今晚都在下明棋。”
我脑子全乱了。
计划是，我不出现，逼白鬼再约。
可现在石九井自己跑出来了。
他挂了死牌子，泡进水里，像个不要命的鬼，正绕着水厂街往西线走。
我不能全压着不动。
“你还是要不去？”小姨夫问。
我沉默了。
半晌，我抬头：“我去。但不是昨晚那种去法。”
我拿起外套，开始安排。
“让赵旭东把码头设的视检查都撤。”
“不，假装撤。真正的人，挪到西线三条暗路上。”
“警察不能做的事，许力带人做。”
“梁莹表面放消息说林风要卖项目、准备回乡。”
“让黑哥的人包一套城西水产市场的档口，装成休渔补货，帮我守西线后口。”
小姨夫听着，眼里慢慢多了点东西。
“你知道白鬼今晚会怎么走吗？”
“他会把石九井带到水产码头，等我。”
我看向他：“如果我今晚还不出现，他就把石九井塞进冻柜车，送出城。”
“船票上说的是下午的码头。”
“可石九井是从水里上来的。”
“所以我的机会，是现在。”
我已经拿定主意。
这出戏，我要演两场。
第一场，还在、不出门。
第二场，从暗道撑船走，去西线截人。
下午三点。
雨又下了起来。
梁莹那边发来的截图已经传开。
几个本地群都在说，东海路的牛记御膳楼要黄了。林风在找下家兜底，准备转手。
许力他们开着车，在几条大街上慢慢转。
有两次，黄四通的人在路口照相。
他们拍到的，是车后面两个大纸箱。
纸箱里装的，是梁莹和文丽的旧衣服。
还有几本旅行书。
像马上要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