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片安静的地方。
“晏……晏晓声!”她大惊失色,朝周围看了看,一个游客也没有,只有大树和石像在安静地看着她。路过的麻雀仿佛对她感到好奇,在她的面前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这是哪里?
沈星月有些害怕,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唉”的一声。这幽怨的叹气声仿佛从冰凉的地底宫殿传来,凉飕飕的。
沈星月差点儿吓得掉头就跑,但就在她抬脚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树后的一个人影。
咦?有人?
她疑惑地绕到树后,仔细看了看,只见一位穿着古代衣服的大叔坐在那里,长长的头发绑了个奇怪的发型,看起来不像是工作人员。
这位大叔长得很和善,好像不是坏人,而且还愁眉苦脸的,坏人应该不会有这种表情吧。
沈星月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那……那个……叔叔,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回参观区的路怎么走?”
听到她的声音,那位和善的大叔反而吓了一跳,而他的反应又把沈星月吓了一跳,一时间,两人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无辜地看着对方。
“你能看到我?”好一会儿,大叔才吃惊地问。
这句话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能看到,为什么看不到?”沈星月挠了挠头,这时,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张择端好像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别人都看不到张择端,因为他是个画卷儿精。
难道这两天她看到的那些穿古装的人也都和张择端一样吗?还有眼前这位大叔——
沈星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打扮,似乎和路边那些亮白的大石像一模一样,难道他是……
“难道您是石头精?呃,我是说,你们是石头的‘物灵’吗?”沈星月震惊极了,她忍不住又仔细地打量了大叔一眼,在动物园里看大象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认真。
她听张择端说,只有凝聚了工匠的心血并且历史悠久的文物才会有物灵,也就是说那些石像真的有一千岁。
大叔回答说:“是的,我们被创造出来保护这座陵墓,人们都叫我们‘乾陵石刻’。”
大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吓人,而且因为张择端的缘故,沈星月觉得这位石头精大叔亲切极了,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听他亲口确认后,忍不住又围着他转了转,惊叹道:“那您穿的真的是唐朝的衣服吗?”
大叔点了点头,沈星月忍不住摸了摸传说中的大唐丝绸,果然像人们说的那样软软的、滑滑的。
“真棒!”她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终于,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要问路,晏晓声那个闷葫芦,说不定在着急地到处找她呢!
“对了,石头大叔,您知道怎么回参观区吗?”沈星月不好意思地说,“我和朋友走散,迷路了。”
“参观区啊。”大叔朝远处看了看,说,“离这里有点儿远啊,路也复杂,说不清楚。”
“啊?这样……那我要怎么回去?”沈星月心里着急,她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叔叔那里了,万一叔叔他们研究完无字碑找不到她怎么办?
大叔见这个这么多年来唯一能看见他的姑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说:“我带你回去吧。”
沈星月一听,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现在也不是我当值的时间,没关系,走吧。”大叔转过身,带着她朝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沈星月高兴地跟在石头大叔的身后,偷偷观察着这位十分高大的大叔。他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有时候会望着路边干净洁白的雕像叹气。
听着大叔幽幽的叹气声,沈星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石头叔叔,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一直叹气?”
刚刚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叹气,是因为总待在这里太无聊了吗?
石头大叔不说话,望着洁白的雕像,好像有些出神。她看大叔看着那石像发呆,忽然想起了刚刚的疑惑。
“对了,我听我叔叔说,你们乾陵石刻已经一千多岁了,为什么看起来还跟新的一样呢?你们也每天洗澡吗?你们洗澡的时候会被人看到吗?”
石像精洗澡,想想就觉得好奇怪,会不会吓到人啊?
石头大叔被她问得一愣:“洗澡?这……我们是物灵,当然不需要洗澡,不过因为放在这里太久了,问题也多了,下雨刮风的,原本也沾了很多脏东西,后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对部分石刻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起来有的石像洁白如新,有的却染满了岁月的风霜。
但是听石头大叔的语气,他好像不太高兴被这样清洗,沈星月疑惑地问:“这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呀!”说起这个,石头大叔似乎有些生气了,他说,“这次清洗虽然洗掉了我们身上的污垢,但是也洗掉了我们身上的岁月痕迹,什么历史感都没有了。很多游客来参观,都说我们是冒牌货,是还原出来的复制品,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千年石刻,才不是什么冒牌假货!”
“啊,这样啊……”沈星月为难地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安慰着石头大叔,“其实……呃,这样也好啦!看上去白白的,多好看啊!我妈一直想要美白都没这么白呢!”
没想到她的安慰却令石头大叔更苦恼了:“我们被修建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帝王的陵墓,谁在乎好不好看、美不美白啊?”
“唉,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因为游客的评价而被撤下去,咱们守护这个地方也有一千年了……”石头大叔悠然叹息着,发泄过后,他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但更多的是无奈。
是啊,别人看不到他,就算他多不情愿洗澡,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啊!
这样一想,沈星月顿时也和大叔一起进入了叹气的状态。
也许是看到善良的小姑娘也跟着难过起来,这位石头大叔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跟她说起了一些守陵时发生的趣事,让沈星月听得惊叹不已。原来不止张择端在故宫博物院有同伴,石头大叔在这里也并不寂寞。
当沈星月问起那些无头的石头人时,石头大叔解释说,这些石头人原本是有头的,他们是历史上少数民族的首领,但是在几百年前,一个外国使节的后代来乾陵游玩,发现自己的祖先竟然在这里守陵,他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想了一个坏主意,把这些石头人的头破坏掉了,这样大家就不知道这是他的祖先了。
“真可恶!这些可都是文物!”
沈星月一边听石头大叔说,一边小声地嘀咕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游客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当然看不到石头大叔啦,他们只看到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一脸认真地在嘀咕些什么。
“好了,前面就是无字碑了。”这时,大叔停下了脚步。
沈星月一听,下意识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晏晓声着急地到处张望。
“哎,晏晓声!”沈星月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晏晓声转头看到她,吃了一惊,跑到她的身边,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你怎么到处乱跑!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沈星月被训得有些委屈,她也不是故意走丢的,谁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走得那么快,还专往人少的地方走。
看到她一脸委屈,晏晓声的表情缓和下来,他也只是担心乾陵这么大,万一走丢,她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好了,你去哪里了?”他没好气地问道,手上却关心地递过来一瓶水。
沈星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矿泉水,说:“呃,我刚刚和你不是走散了吗?我不懂路,问了别的游客才回来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石头大叔,却发现大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咦?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
晏晓声狐疑地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大叔。
“真让人不省心。”他嘀咕道。
沈星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好低头喝水。
晏晓声看她脸颊红红的,还以为今天的太阳太大了,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顶帽子,说:“跟我来。”
他领着她往稍微阴凉一点儿的地方走去,虽然语气里是关心,却还是一脸嫌弃地说:“我爸爸和你叔叔可能还要研究一会儿,咱们去观察石像。”
“哦,好。”沈星月戴上帽子,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回,晏晓声也不写笔记了,走两步又回头认真地嘱咐着她:“跟紧点儿,再走丢,小心卖糖的叔叔把你抓走。”
他那紧张的样子,沈星月忍不住想笑,她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