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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叔叔和晏叔叔无奈地准备离开时,一位30岁左右的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到晏叔叔时,脸上的表情忽然变成了惊喜。

“您不是晏老师吗?”青年快步走了过来,高兴地握住了晏叔叔的手,“您还记得我吗?”

“嗯?”晏叔叔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李唯?”

青年爽朗一笑,说:“晏老师来西安旅游?”

“是啊。”遇到学生的晏叔叔也很高兴,他亲切地拍了拍李唯的手,说,“孩子放暑假,带他们来长长知识。”

“老师,您来得可真巧!我现在负责西安的文化和旅游宣传,这不正要来乾陵看看情况吗?”李唯越说越高兴,恨不得立刻拉着晏叔叔讲文物故事,“一会儿您可得跟我走,有几件文物的历史正要向您请教。”

“好好。”晏叔叔欣慰地答应了,看到学生有出息,作为老师当然是最开心的,但随后,晏叔叔又想起了石像被洗白这件事,问道:“对了,你们那个石像洗白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白得很不正常,都是怎么清洁修复的?不恰当的清洁方式会危害文物啊。”

李唯吃了一惊:“有这回事?”他转头看了看管理处,想到刚看到晏教授时他们有些狼狈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他拿过晏叔叔手里的背包,说,“正好这里是乾陵管理处,走,进去喝杯茶再说。”

他们几个刚被赶走的人又被请了回去。

“哎,我说你们怎么又来了……”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见他们又回来了,立刻瞪大眼,但他还没有抱怨完,就看到了他们身边的李唯,立刻目瞪口呆。

“嗯?怎么回事?”李唯威严地问了一句。

“是您啊,李处长……”工作人员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李处长是他们的领导,见到是他把这些多事的游客领进来,他也不敢说什么。

李唯“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赵啊,这位是我的考古学老师,晏琛教授,这位是故宫修复院的修复师——沈任先生,咱们同为古文物工作者,要积极听取同行们的意见才是啊。”

“是是,晏教授,您好!沈先生好!”工作人员赔着笑说,“你们请坐,我去倒茶。”

说完,他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走了,沈星月悄悄地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没一会儿,一位管理员模样的大叔匆忙走了进来。

“李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笑着走了进来,客气地和晏叔叔、沈叔叔打招呼。

“我来看看旅游宣传的进展,看起来不错。”李唯微笑着说,“对了,我听晏老师说,你们把翁仲石像洗白了,有没有这回事?”

“这……”管理员大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晏叔叔郑重地说:“那可是千年文物,马虎不得,必须得小心处理。”

沈星月在一边用力点头,石头大叔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大家都看不到他。

管理员大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他们说:“晏教授,您是知道的,这乾陵石刻为了守陵而生,一直处于露天的状态,也历经了1300年的岁月,风吹日晒雨侵蚀的,产生了大量裂缝和裂隙,表面也滋生了很多苔藓、地衣、藻类、霉菌等微生物菌群,导致文物表面变色和表层风化,对石刻本身就已经造成了很严重的危害。”

像那些没有清理过的石像,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了,不但不美观,对石像本身也是一种危害。

管理员大叔继续说:“虽然这侵蚀的现象严重,但乾陵文物保护处因为资金有限,所以只能选择了几座破坏严重的进行清洗保护。这也是为它们好啊,要是不清洁,恐怕……”

管理员大叔脸上的表情更难为了,他没有继续说,但大家都明白了,管理处其实也考虑到了保护它们。

听到这样的真相,石头大叔的表情更委屈了。他们好歹也算千年的老文物了,就这样一声不吭被抓去清洗,这也太让人难过了。

沈星月见石头大叔一言不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这样自作主张地给他们洗澡,都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洗,说不定他们就喜欢不洗澡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叔叔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位管理员大叔拍了拍她的头,忍着笑说:“这位同学,你这是科幻片看多了吧?文物又不会说话,不然不就是中国版的《博物院奇妙夜》了吗?”

“我……”被嘲笑了的沈星月很不服气,她很想说“谁说文物不会说话,石头大叔现在正瞪着你呢”,但她知道,没人会相信她。她只能不高兴地把话咽了回去,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最崇拜的叔叔。

沈叔叔摸摸她的脑袋,朝她笑了笑,对管理员说:“文物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们的身上沉淀着数不清的岁月,就像是古树沧桑的年轮,老人脸上智慧的皱纹,这些积淀的历史岁月正是文物的灵魂所在,也是我们修复组保护文物的意义。”

他将修复师工作证轻轻放在桌上,神情严肃而凝重:“简单粗暴地对文物进行清洗和美白,其实是对文物的一种破坏,有时候这种破坏甚至是不可挽救的。文物的修复必须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它经历了岁月后是那个模样,你就得把它修复成那样,清除掉有害的污垢,保留着它们身上的岁月,这才是真正的文物修复。”

管理员大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抱歉,我们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它们残破成那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所以请示了专家的意见后,也没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就匆忙清洗了一部分。”

说着,管理员大叔的神情变得慎重起来:“剩下的石像文物我们会谨慎对待的,只是这已经清洗了的……也没有办法还原了。”

沈叔叔和晏叔叔都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沈星月悄悄地摸了摸蹲在她身边的大叔的头,她心里也不好受。

“确实很遗憾,所以剩下的石像还要各位多费心了。”李唯叹了口气,郑重地说。

虽然已经无法复原被洗白的石像,但管理员答应谨慎对待剩下的石像,石头大叔还是很高兴的。当天下午,沈星月和沈叔叔游地宫的时候,石头大叔一直陪在沈星月身边,像个热情的当地导游,指着一些文物跟她说着它们当年的故事,比如哪些是女皇生前很喜欢的,比如哪些是他们当时很有名的……

那些或精美或残缺的文物,原来都有着属于它们的身世,只是历史太遥远,它们被人们忘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就连晏叔叔这样著名的考古学家有时也都说不上来。也许只有像石头大叔这样和岁月成长的物灵才会默默地记着同伴们的故事吧。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从地宫出来,沈星月和沈叔叔的西安之旅也到此结束了,在离开乾陵之前,沈星月依依不舍地和石头大叔道别。

“大叔,你也别伤心了,管理员说了,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这样你才可以更长久地存在啊!”沈星月害怕他心里还难受,临别前努力安慰着他。

“我会理解工作人员的,你有时间再过来玩!”石头大叔笑眯眯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石像,说,“我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陵墓的。”

沈星月转头看了看那座石像,它有着和石头大叔一样的发型和衣服,正肃穆地站在那里,为女皇抵挡所有的侵略者,看起来十分威风。

“好的!”她用力地点头,答应了,然后转过头朝沈叔叔挥了挥手,“叔叔!来帮我跟那位石像叔叔合个影吧!”虽然相机拍不到石头大叔,但和他的本体合照也不错。

正在摆弄相机的沈叔叔一愣,然后笑着说:“行,快去站好!”

沈星月迅速跑到那威风的石像旁边,整理了一下裙子,朝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茄子!”她露出了一口白牙,身边的石头大叔也朝镜头露出了傻笑,虽然镜头拍不到他。

“好啦!”沈叔叔朝她挥了挥手,“整理一下照片,咱们准备回家了。”

沈星月趁沈叔叔低头整理照片时,小声地对石头大叔说:“石头大叔,我要回家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好的,再见。”石头大叔亲切地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我叫沈星月!”她指了指胸前的学生证,“虽然你的石像没办法恢复原状了,但你在这里守护了这么久,大家都会知道你不是冒牌货的,不要难过了。”

石头大叔挠了挠头,笑得很憨厚。

“丫头,走了!”整理好相机的沈叔叔抬头喊她。沈星月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地跟石头大叔道别。

在回去的路上,玩了几天的沈星月也累得没精神了,她一边嚼着奶糖一边靠在座椅上,想着要怎么和佳佳讲这次的故事,毕竟佳佳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沈星月无意识地抬头,没想到一直很嫌弃她的晏晓声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眼神里似乎带着打量的意味,这让沈星月感到有些不安。

从石头大叔在时就这样,他总是会发现她在“自言自语”,晏晓声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为什么总看着我啊?你也想吃大白兔奶糖吗?”她眨着眼睛盯着他,讨好地给他递过去一颗她最喜欢的大白兔奶糖。

晏晓声听到沈星月的话之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转过头哼了一声:“幼稚,我早就不吃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了!”然后转头看向了窗外。

见他的反应正常,沈星月心中的不安少了一些。

没多久,飞机带着他们穿过闪烁的星星,最终降落在北京的飞机场上。

出了机场后,晏晓声跟着他爸爸回家去了,沈星月终于轻松起来,跟着沈叔叔高兴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上,沈星月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心里想的却是在故宫博物院和西安发生的事。

原来那些枯燥的文物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沈星月嘴角微微上翘。

自己这算是超能力吗?如果能一直拥有这样的能力,以后再和文物一起工作,一定很有意思!说不定还能发现不一样的历史。

沈星月心想着,在汽车的摇晃下,旅行的疲惫终于袭来,她托着腮,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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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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