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了沈畅,她的宝宝没事,虽然当时流了血,看起来很吓人,但孩子最终还是保住了。
我之前已经来看过她几次,她已经好很多了,不过由于那次出血,所以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沈畅似乎对莫野的事很内疚,一直跟我不停地道歉。
可是,今天我到了医院,她眼中不仅有内疚,还有焦虑。
我知道她肯定有话要对我说,于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果然,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叶星,莫野他……被警察局拘留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起诉他的。”
沈畅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但是,她眉间的忧郁并没有减少。
她对我说:“能不能再麻烦你帮一个忙?孟然的爸妈把莫野告了,他们请的律师很厉害。而且,孟然这次的确伤得很严重,我怕莫野会被判刑。”
我皱起眉头,沉默地看着她。
沈畅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
我问她:“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沈畅的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却十分坚定:“能不能麻烦你去跟孟然求求情?只要你出面,孟然肯定会去劝他的父母撤诉的。他向来只听你的话。”
我苦笑起来,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莫野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把孟然伤成这个样子,想要孟家放弃,谈何容易。
“沈畅,莫野都这个样子了,为了苏雅然都可以发疯至此,你还要继续坚持吗?”
我为她心疼,这样的男人,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爸爸啊,我怎么能不管?”
“你……”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她,孩子确实需要一个爸爸,但是莫野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那如果莫野知道你对苏雅然做的事情呢?他会怎样?”
“叶星,别……”
“沈畅,你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但是,请你告诉我真相,那天你就在我身边,我是被谁推下悬崖的?我真的不想继续被蒙在鼓里。”我看着她,说道,“如果你想救莫野,就告诉我真相,否则,我恐怕也帮不了你。”
沈畅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知道她内心挣扎得很激烈。她怀孕以后,人憔悴了许多,除了肚子大起来之外,人反而瘦了下去。她每天都要照顾醉酒的莫野,还要管理酒吧的工作,我知道她很辛苦,我也不想这么逼她。
可是,苏雅然为救我而死,现在,孟然又差点儿为我死掉,即便我再怎么安慰自己,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我也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沈畅的脸色变得极度苍白,最后,她承认了:“把你推下悬崖的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因为我想以此来讨莫野的欢心。”
她苦笑:“很傻是吧?我用伤害好朋友为代价去讨一个随时可能离开我的男人的欢心。”
“我死了,莫野就会开心吗?”
我没有想到理由会是这个样子。
“会,因为苏雅然开心了,莫野就开心了。他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苏雅然因为你的存在很不开心,很郁闷纠结,他说希望你死,这样他就开心了,所以我……”
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呢,我和她这么长时间的友情竟然比不过一个男人的一句话。
“可是,你既然想杀我,最后为什么又要拉我上来呢?”我看着沈畅,有些疑惑,“当时我和苏雅然都命悬一线,你其实可以随便推一下,我跟苏雅然都会掉下去死掉。可是,你为什么最终还是救我了呢?”
沈畅的眼泪掉了下来,纷纷砸在被子上:“因为,我心里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过要杀你。我是真的把你当好姐妹的,叶星。”
好姐妹吗?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高二那年暑假,我在一家餐厅打工,晚上下夜班回家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我在路上遇到两个喝醉了的流氓,差点儿被他们欺负,是沈畅及时出现救了我。
当时,我正被纠缠得无计可施,沈畅突然出现,冲上来二话不说就对那两个男人一顿暴打。
她气势十足,活脱脱像个女侠,虽然是女生,却把那俩流氓打得鬼哭狼嚎。
然后,在他们缓过劲儿之前,她已经拉着我狂奔离开了。
我们俩一直跑到无人的街道才停下来。之后,她喘着粗气打量我,我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冲我笑了一下,说道:“姐姐我叫沈畅,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吧。”
我正想报上自己的大名,可这位大姐头突然转过头去,扶着墙一通狂吐。
原来,那晚她喝多了酒,因为心情不好在街上乱逛,正好遇见流氓纠缠我,于是打跑了他们,救了我。
那天,我一直照顾她到很晚,我们俩的友谊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此刻那个大姐头却无比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圈发红,面色发白。
她捧着肚子,凄楚而期盼地看着我,说道:“叶星,拜托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沈畅,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能活的。”
这句话是说给沈畅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能活,沈畅离开莫野也能一个人活下去,我离开叶明轩依旧能一个人活下去,就算是离开……
我苦笑着摇摇头,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在病房外,我倚着墙,身体慢慢滑下去,眼泪不可遏制地流出来。
没有谁离开谁的是不能活的,这句话是说给沈畅,也是说给自己的,没有了叶明轩我能活,没有了苏雅然我能活,没有了孟然,我一定也能活。
我掏出手机,努力让自己平静,给叶明轩打了一个电话。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