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之内的白衣女子颓然倒地,随着房门紧闭,心情也坠落谷底,似乎被当场宣判死缓,延迟到下个月强制执行,此后的每一天都成了离别前的折磨。
她是个失败的老师,更是个冷血的养母,这一点颜冰伶心知肚明。
“我知道自己不会当老师,更不配当一个好母亲,只会一味的施加压力,将自己未能实现的夙愿都寄托在你身上,不希望你走我走过的弯路,更是将师门都丢给你一力承担,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累吗?
的确很累吧,留在自己这样的人身边。
经过此事,葛兰也将颜冰伶数落了一通,说了很多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天象峰一脉为何人丁凋零,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所以这次流儿回来,她提都没提过半句平日沉重负担,更没有把考校剑道挂在嘴边。
“老师……知错了……”
颜冰伶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当初这孩子被托付给自己的时候,还十分抗拒多了个累赘,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惯了,可也不忍回绝。
毕竟,那个女孩是唯一一个敢接近自己和冰峰天象的内门弟子,阳光笑容无数次驱散了万古不化的寒冰,成为了魔狱阴霾里的小太阳。
“就让他来代替我照顾小师姨吧!”
“谁照顾谁啊?养残了我可不负责……”
颜冰伶嗤之以鼻。
但慢慢的,看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在怀中长大,她逐渐感受到一些自己长久以来所缺失的温度。
冰冷的心悄然融化,除了剑道别无他物的地方,多了些责任,也多了些义务,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至少愿意和葛兰交流带孩子心得,轮流上岗。
流儿很乖,不哭不闹,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下雨会自己打伞,从小就聪明能干。
他从不打搅自己修行,也不会胡闹惹事,只是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可爱极了。
旁人恐惧害怕的霜雪凄月,云流总是想要伸手去摸,冻伤也一点不在意,每一次看到剑气长河起舞于天象峰顶,总会拍手欢笑。
不知何时开始,从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子剑仙开始享受那种崇拜目光,破例打开山门,开始收徒,为的就是给少年一个真正的家。
孩子一天天长大,按照自己制订的计划完美执行,带给颜冰伶无与伦比的成就感,甚至萌生了某种奇妙情愫,将云流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最心爱的所有物,超过了所有心意相通的本命飞剑,不容任何人染指。
包括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在云流来之前,这里一直是神华禁地,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擅入者后果自负。
“又要……剩下我一个人了么?”
回想起百年之前的云海冰峰,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再无山间练剑一少年。
蓦然回首,颜冰伶恍然间发现,离不开云流的人竟然是自己。
确如他母亲所说,原来是那孩子一直在照顾自己啊……
颜冰伶自嘲一笑,悔不当初。
外头一帮傻丫头不知道有人已经做好了铺垫,正式宣布与过去划清界限,琴杳更是天真以为师弟治好了就能放弃某些丧气想法。
殊不知气海兵解的同时,云流已经将倒计时终结,亲手斩断了回溯异象。
天象入夜,月寒雪冷。
这一晚,落雪霜寒,格外寒冷。
幻阁之外,老者目光凝重,眼睁睁看着天象峰冻结成冰,凄寒剑气如月光笼罩,封死了所有出入口,就像回到了数百年前的最初模样。
寸草不生,生机阻断。
“坏了!”
虽然不知道冰伶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但再这样下去可就完了。
天象峰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某人还在推敲着躺平计划,托极道气运的福,体内灵火异常旺盛,丝毫不知道温度骤降,想入非非,对于外界异状无所察觉。
阁楼内的白衣女子捂着脑袋,头疼欲裂,呼吸急促,灵息浮动落差惊人。
长久以来的心灵寄托突然消失,颜冰伶道心根基动摇,识海剑心摇摇欲坠。
她体内寒冰魔气常年不化,阴冷刺骨,带来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却也背负了沉重诅咒,若非爱子首徒常伴很难坚忍到现在。
孩子长大了,迟早会成立自己的家庭,不再属于自己。
就像那对无良父母一样,不是被男人骗走,就是被女人骗走。
颜冰伶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萧炘然这一闹,云流也不会永远留在天象峰的。
只是她一直忽视,不敢直面自己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直至此刻突然被人狠狠揭穿冷漠假面,直面现实,方才认清现实。
一想到流儿即将远去,颜冰伶心中痛彻心扉,更加无力抵挡魔气反噬。
脑海中一幕幕回响,如剑气切割,万刃钻心。
【小姨喜欢我,我也喜欢小姨,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骗子……”
【等我长大了,要娶小姨当老婆,照顾你一生一世!】
“全都是……骗我的!”
下一秒,白衣女子睁开双眼,银发飞扬,冰瞳痛苦之色逐渐消失,变得戏谑狂热。
魔气入体,剑心失守。
“想走?你走得了么!”
说罢就要找寻一个温暖的怀抱“解渴”。
奢华“寝宫”里的白衣少年打了个哈欠,正盘算着兜里还剩多少钱,够不够买一座山头。
耽误了许多天才回来,距离今年晋升只有不到两周,也就是说下个月他就是自由之身了。
听说不止景檀儿怀着野心想要入主天象,姬诗羽和萧炘然也被大长老破例允许报名,共同参加试炼,与年长师兄师姐一同磨炼。
某人压根没想过要参加,不过如果有不长眼的想要找一个废人论剑,那他也不介意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吱呀!
门突然开了,寒风涌入,吓得云流汗毛直立,坐了起来。
借着凄迷月光,只看到一名高挑女子摇摇晃晃,面颊潮|红,冰蓝双眸微微失神,喝醉了似的,如梦呓般嘀咕着。
“流儿,又失眠了吗,来,让娘亲抱抱。”
白衣胜雪,尤|物绝美,张开双臂就要爬上少年的床。
怎么个事,你也来这套是吧!
“呃,师尊请自重,我已经长大了。”
云流吓了一跳,拼命往后爬去,剧情没这一出呀,小师姨也发电了?
二娘绝活洗面奶,可小姨娇躯清瘦骨感,跟个模特似的,真抱起来恐怕还不如小黄毛手感好。
云流摇头晃脑,驱散了莫名其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