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挑了挑眉，确有私心，但终究是为了宗门考虑。
夕照峰直接开团，听得葛兰勃然大怒。
“注意你的言辞，二师兄，实情并非如此，当时云流气海受创，无望筑基，是我清霞一脉想尽一切办法努力挽救，无意中才发现此事。期间你们有关心过一句么，现在才来问责，假装在乎别峰爱徒，不觉得好笑？”
“……”
四峰门人眼观鼻鼻观心，这事大家都听说过，却从未放在心上。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说到底神华五峰各自为营，内门之中亦有门户分别，颇为严重。
大长老看在眼中，神色黯然，无言反驳。
或许这才是云海没落的根本原因吧，或许先代祖师从一开始就不该剑分五峰，导致现在同门如陌路，风气难改。
葛兰扫视一圈，冷笑道：“退一万步说，云流在拜入天象峰之前，本就是我清霞峰的人，而不是坠云峰，柳师妹的儿子还得管我叫我一声二娘，我清霞峰家务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旧事重提，夕照峰首座一张胖脸也乐了，哈哈大笑。
此话倒是不假，云明当时高调追求柳茹轰动五峰，那是连师门都不管不顾，心向清霞。
二人结为道侣之后，云家也是柳茹说了算，完全没有首峰亲传弟子牌面，可把大长老气坏了。
“那你这位二娘怎么把儿子放跑了？莫不是没奶给人家吃了，连一个呦女都比不过。”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是我放走的吗，分明是……”
两位首座的对话逐渐粗鄙起来，俗不可耐，根本不不像是平日里令人望而生畏的得道仙长。
一群小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故作伤脑筋的样子烘托一下气氛。
“别吵了，事已至此争这些也无用，重要的是如何补救，断不可让其他弟子也像云家后人一样寒了心呀。”
雾隐峰首座揉了揉昏花老眼，打着圆场，有气无力说道：“据我所知，柳茹和云明北上苍茫问道赴约，生死未卜，不知能否平安归来，故而将幼子托付给了冰伶，她身为合法监护人最有解释权。”
众人环顾四周，伏龙殿内哪里看得到冰伶仙子芳影。
“小师姨……呢？”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把徒弟气跑了没脸见人，她那个臭脾气谁能在天象峰坚持下去，你受得了吗？我反正受不了！”
耿直夕照首座一拍肚皮，从大脑到直肠一根筋。
清霞首座双手环抱，托胸嘲讽道：“有本事当着她的面说去！”
“安静！”
副掌门一把抓下假发，露出锃亮光头，老脸皱成一团，再无半点世外高人形象。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大长老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刚才争执不下的两位首座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无人开口，老者便看向葛兰，目光幽怨。
“你看我也没用，但凡我再年轻个几百岁，哪轮不到外头那些头发花花绿绿的精神小妹作妖？早把人给你睡了，挺着大肚子也要把那小子领回来！”
葛兰口出虎狼之词，俏脸凶恶，深感爱莫能助，似在暗示某个饭桶没学到她柳茹师叔一点本事。
琴杳脸一红，双足并拢望着脚尖，芳心大乱。
？
众人头顶齐齐问号，到底是兰座，没有什么话是她不敢说的。
“那、那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大长老嘴角抽搐。
“老王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众长老对雾隐首座的话表示赞同，虽然不知道云流退宗为何，可十有八九和颜冰伶有关，有什么样的养母就有什么样的养子。
“那你们说怎么办？”
“不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爱和真心感化他？”
“哪个王八蛋乱开腔，站出来！谁来动情，谁来感化，你去，还是我拉下老脸？人家见不见还是个问题！”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说话的大白痴赶紧缩头蹲下。
葛兰欲言又止，再叹一声。
看杳儿那小模样就知道指望不上，魂儿都被人勾走了，人家勾勾手指天涯海角绝无二话。
云流要走，琴杳这个大师姐别说挽留，没胳膊肘往外拐就算谢天谢地了！
四峰高层喋喋不休，一通宗门例外持续到傍晚，啥事没干光打嘴炮了，对于感化诀云峰山主计划没一个有用的提案。
大长老无奈散会，只能暂且压下云流和姬诗羽二人请辞不批，从长计议。
中途会议收到消息，山海阁入驻神华坊，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人欢喜有人愁。
掌门师兄终是留了一手，割地山海阁，把小执事又请进了云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伏龙殿内，秃头老人首座孤候，神游冥想，苍老面庞透露出些许疲惫，与方才插科打诨的滑稽模样又是不同。
这事往小了说是有眼不识泰山，往大了说可就是痛失机缘。
云海五峰是就此一蹶不振，还是应运而起，重铸昔日辉煌，竟系于一名年轻弟子一念之间，听上去多少有些可笑。
大长老也是忽然间才意识到，神华派原来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师兄……”
“我在。”
镇守幻阁的伛偻老者从阴影中走来，神色淡然，似乎一点不担心。
“难道我剑宗真的无望重回巅峰，莫大机缘错失眼前，我身为首峰代掌门愧对列祖列宗啊。”
老宗主微微一笑，“是你的永远都你的，不是你的也强留不住。”
“好一个大道不争，可是不争不抢，难道等着福缘从天上掉下来吗？”
大长老苦笑摇头，很难理解这种境界。
“云小子身在何方，真的那么重要吗，气运也好，福缘也罢，顺其自然总好过矫揉做作，善缘终会结成善果。”
大长老点点头，又摇摇头，罢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小师姨身上了。
宗门仙长搁这一顿分析，都以为某人在冰窟窿里受了天大委屈，忍无可忍。
但他们想破头也猜不到云流只是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对宗门和师尊没有怨言，只是无甚归属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