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入夜,云流回到蓬壶岛所在别院临时居所,一只脚刚塔进去就感觉不太对劲。
昏暗内室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阴森灵息若有若无,危险警兆令人汗毛直立。
云流下意识便要后退,撤出房间,可后颈蓦地一凉。
他眯着眼睛,细如牛毛的红线遍布屋内,布下天罗地网,竟不知不觉落入陷阱?
浑厚灵力压缩成线,极其锋利,稍有闪失就会人头落地。
陷阱?
云流心脏一紧,更多是不解。
蛛网之内的人修为远在筑基之上,而且对自己和羽都似乎都很了解,潜伏于日晷仙府等他到来。
“别紧张,云先生。”
这时,屋子里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解开了谜底。
谁?
云流已是进退两难,心中有所猜测,索性硬着头皮关上了房门,没有对影子哨戒示警。
那轻柔女声虚弱疲惫,明显认识自己,听着却异常陌生。
好在对方并无敌意,也没有露出杀气,血丝只是她布下的防线。
“幽执事呢?”
“昨夜王都乱成一团全面瘫痪,山海阁分部的烂摊子也不少。”
云流摇摇头,举起双手,示意此间再没有外人,对方才放松下来,扯去了血丝构成的天罗地网。
“对不起,我失败了,这次是我的失职。”
黑暗中的女声先行道歉,居然有些惭愧,揽下了所有责任。
布置了这么久的大计,降服朱鸟却在最后一步功败垂成,她难辞其咎。
云流眼睛一亮,悄悄松了口气,是那妖女。
她好大的胆子,这种时候还敢逃回羽都,藏在一众正道人士眼皮地底下。
只是听这语气……自己这个双面间谍还没有暴露?
“是你,你怎么了?”
云流不动声色靠近卧室,内室血腥味愈发刺鼻,可见傲天一笔带过的大战究竟有多惨烈。
凌瞳没能收服陨落金乌,姬星疏也没能斩草除根。
同样是失败,双方付出的代价却不相同,老母姬的身外化身耗尽灵力暂且退下,凌瞳却是险死还生。
“咳咳……受了点伤,蒙圣火庇佑,还死不了。”
瑟缩床上的凌瞳勉强爬了起来,又是呕出一口鲜血溅在地上,声音痛苦。
借着月光,云流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神秘女子,她的脸上蒙着黑纱,满是血污。
他缓缓掀开被子,瞬间动容,女子姣好娇躯伤痕累累,衣衫褴褛,鲜血早已染红了床单。
“嘶。”
这哪是受了“点”伤而已?
粗略一扫,女子气海萎靡,大片脉络受损,伤势之重甚至动摇到玉府灵基。
现在只怕是连金丹修士都有可能击杀凌瞳这个化神魔修!
云流心跳加速,蠢蠢欲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补刀机会!
傲天和姬星疏只差一点就能杀死摄魂旗主,谁能想到她不曾怀疑幕后主谋竟然还逃回来,给了他们补救的机会。
这可是送上门的人头,怎么办,要不要找机会摇人过来,把这妖女乱刀砍死?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假圣子的消息泄露出去早晚要露馅。
她不是摄魂旗主,寻常化神魔修怎么可能从姬星疏手中逃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起傲天的话,仅仅片刻,还只是筑基弱鸡的云流就冷静下来,压下不切实际的想法,配合出演再探虚实。
云流取出一只药箱,调配灵药,简单处理了一下星痕外伤,沉声说道:“看到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那边出事了,怎么会这样的,东极州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还有谁能重伤你?”
“姬!诗!羽!”
凌瞳捂着胸口,从嘴里蹦出三个字,双眸直盯着白衣少年,没放过任何一点异样。
“什么?她凭什么……况且那孩子一直在我身边!”
云流失声一惊,错愕而又迷惑。
凌瞳沉默了一会,并未发现破绽,才垂下头重新梳理了一遍单方面推测。
“不是姬诗羽本人,却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我没猜错,你预订的剑宗鼎炉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最坏的情况就是她早已看穿了景睿的真正意图,甚至看穿了我是假公主,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戏耍我们,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阻挠!”
“竟有此事!?”
云流脸色发白,表面上惊疑不定,心中却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没笑场。
还得是你,我的乖女儿!
老母姬失手,现在姬诗羽在凌瞳眼中可不就是成了个深藏不露狠角色,这口锅也只能由她来背了。
“不止是你,连我都看走眼了,险些再也回不来。姬诗羽是天玑星宫的人,恐怕还是某位至高存在的后裔,背后有一位炼虚境的高人,难怪身世神秘,一身奇技秘宝层出不穷。”
被一个装傻充愣的黄毛玩弄于鼓掌之间,险些葬身于此,这让凌瞳恼火至极。
“炼虚!?”
云流托着下巴,脸色阴晴不定,似在担心身份暴露,先前所有布局功亏一篑。
“放心,目前看来她还没有聪明到那种地步,尚未看破你的伪装,不然你只会死在我前头,怎么可能有机会与她师徒相称。”
凌瞳软绵绵倒在云流肩头,低声安慰,任由少年处理伤口。
“有理,这次……算她厉害!”
软玉温香在怀,看似毫不设防。
云流咬咬牙,压下投毒和偷袭等各种诱人念头,到现在仍不清楚这化名凌瞳皮套景檀儿的妖女究竟是谁,不知深浅。
小小一个BD支线亡国悲歌背后牵涉到的反派也太可怕了吧!
“你伤势太重,以我目前的丹道修为难以完全治愈,只能稍作压制,旗主接下来作何打算?”
云流叹了口气,取出一颗返灵丹喂到凌瞳唇边,她伸出舌头勾入口中,还调皮得舔了一下他的手指,附耳少年轻呼一口热气。
“多谢圣子,眼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需依仗您的身份送我逃离东极州,乘船无垠海。”
“这倒不难,沧海与我有旧,蓬壶岛的渡船没人敢查。”
说完云流走向门口,却没有离去,只是布下几个简单阵法防护,隔绝外界。
“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为你护法。”
凌瞳愣了一下,点点头,眼底寒光瞬间收敛。
对于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圣子,她也不是没有过猜忌。
方才两人互飙演技,但凡云流露出一点马脚,又或是想要找借口离开这里喊人过来,下场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