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戒扣动佛珠,虽不知魔头口中遗失何物,心中却没由来松了口气。
四大金刚均是身负重伤,若以一己之力独战阳极尊者和魔宗四护法,他并无半分把握撑到无量上人赶来。
左宗吾贸然闯入石碑,伤于天玑星君之手,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华服青年目光闪烁,笑吟吟前压,黑白无常也撑着伞款款走来,再不掩饰强烈杀机。
一时间大雄宝殿魔气涌动,修为弱些的佛门弟子只感觉胸闷欲呕,连守住玉府禅心都成了奢望。
“这些所谓的得道高僧令陆某大失所望,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佛法几成,还请问戒大师不吝赐教!”
“老衲是个榆木脑袋,不及陆判神通广大智计过人,只会诵经念佛!”
说罢,问戒张口便是“唵”字大日真言,大乘期灵压佛光普照。
“呃!?”
青年错愕倒退,耳边钟鸣回荡嗡嗡作响,渗出血丝。
赏善罚恶二判如影随形,见陆乘吃了亏,疤脸男子闪身飞掠,霎时间殿中鬼影重重,风刀刃舞。
“去!”
问戒一把解下袈裟抛上头顶,红宝正气化作金钟罩护住僧人,影舞飞刀纷纷消融,轰鸣阵阵。
“我佛只渡有缘人,几位施主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还要咄咄逼人,就别怪老衲不客气了!”
“您不正眼瞧我,怎知道我姐妹二人与佛法无缘?”
黑衣女子低声媚笑,持伞纤手突然乌黑一片,瑟缩的白衣女子则莹白如玉。
黑白无常同时出手,手心灵气化丝,黑线白线纠缠交错,如蛛丝缠绕金钟,困成顽茧。
“执迷不悟!”
问戒目不斜视,右臂高高举起,似有决意。
还叶禅师和广罗金刚身体一颤,立刻领悟,带着受伤弟子先一步离开大雄宝殿。
“老子让你们走了吗!”
陆乘猛地咆哮一声,狰狞面孔遍布血水,也是凶恶。
他以淫|靡贯耳重击透露,瞬间击穿了耳膜重振识海,破解大日真言。
问戒心中一沉,旋转红宝袈裟与黑刀蛛丝对峙,念及山门危情更加焦急。
四人均是合体大成的八旗魔修,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一个弱于佛前金刚,联起手来未必不能破他金身,更何况殿内顾虑诸多,再耽搁不得。
“施主若是听不懂大乘佛法,那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忽闻问戒暴喝一声,魁梧身形再度膨胀数倍,双掌连拍金钟十八下。
轰——
金钟长鸣不绝于耳,接连震断黑白蛛丝,问戒金身法相显现,澎湃佛光从指缝逸散!
疤脸判官心中一凛,瞳孔骤缩,眼前出现的是一只庞大金掌,恍若泰山压顶,任凭他腾挪翻转也难以逃脱大佛手心,瞬间被大手印掌力轰入地底。
“嘻。”
黑白无常却相视一笑,拥抱在了一起,轻轻撑开油纸伞。
伞面不知何种材质制成,柔韧非常,五指山强压竟不得催,只能见证正看着两女从指尖飘走。
不过瞬间,陈陆二判一个砸穿数面墙壁坠入内殿,另一个深深嵌入殿心深坑。
而左宗吾只是望着慈祥佛像笑而不语,自顾自饮酒,一点不担心部下死活。
陈峥和陆乘若只有这种程度,别说圣教四护法之位,葬身此地也是死不足惜。
“咦?”
问戒和左宗吾同时抬头,似有所觉,一喜一诧。
炼心无常黑丝绕指,跺了跺脚,低声埋怨道:“天幕这么快就碎了?百里洋在干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废物,废物。”
炼情无常躲在姐姐身后小声叨叨。
“邪不压正,不管你们有何阴谋,今日恐怕都要失望了!”
此番幸得天玑星君同行,老主持精神一振,心中再无顾虑,抬掌便要先收拾了两个妖女。
这时,五指印下伸出一只血手,只见陈峥缓缓爬出深坑,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吐出一口血沫,冷面酷寒。
“老秃驴下手真狠啊!”
陆乘也跌跌撞撞从佛堂里走了出来,模样惨淡,歪嘴却在不停邪笑。
“真有意思,血幡既破,天通盟援军很快就到,看来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嗜血旗的败退出乎左宗吾意料,他默默起身,摸了摸胡渣,计划落空也不生气。
“嗯?”
问戒眼皮微跳,双掌斧正金钟,如临大敌。
阳极尊者终于要出手了么?
“苦海,无涯。”
左宗吾笑容自负,捏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道:“我即是岸,何须回头!”
砰!
话音刚落,宝刹居中的镇殿大佛突现裂痕,炸成了无数碎片。
“魔头!”
问戒含怒低吼,忽闻耳边悉悉索索,神识扫过,发觉黑暗中猩光点点。
佛像底座露出一个阴森空洞,仿佛联结着深渊地狱,从中释放出无数邪祟妖物,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了身后寺僧。
“这、这……”
问戒惊得说不出话,不知万象寺何时已被妖虫凿穿。
妖虫长须刀足,个头堪比成年人大小,锯齿獠牙双眸赤红,数量极其庞大。
“百脚妖虫!”
广罗金刚脸色大变,这些泥犁渊妖物过去可是让正道修士吃尽了苦头,左宗吾这是有备而来。
左宗吾摇摇晃晃,起身走向漆黑洞口,竟与虫群背道而驰。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别让我和圣主失望。”
“尊者?”
陆乘迷惑回头,大为不解,黑白无常也诧异皱眉。
就算血幡告破,他们手握蛰仙何惧天通盟,谁也无法阻止虫群血洗万象寺。
左宗吾却拾起一块佛头残片捏得粉碎,低声冷笑,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要去拜会另外一位老友了,少不得亲眼看看今朝云海又是何等气象,竟能孕育出此等得意少年郎!”
陆乘与陈峥交换一下眼色,犹豫不决起来,敢怒不敢言。
尊者行事天马行空,睚眦必报,可当务之急分明是联手击杀问戒,拿下宝狮。
“吼——”
殿外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异兽怒咆地动山摇,佛门大狮子吼响彻山林,整座悟通山都为之一颤。
“宝狮出世,不用与这秃驴浪费时间,我们走。”
黑白无常眨眨眼睛,眼见目的达成,随即撑伞后撤,借着虫群隐没大殿,赏善罚恶二判紧随其后。
剧变接连袭来,问戒却已顾不得追逐四护法,表情极度凝重。
“何方妖物,居然惊动了明王宝狮!?”
至此,问戒终于捕捉到了魔教用意,莫名后怕。
只是他们已被困在了大雄宝殿,虫群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金掌大手印接连挥舞,将妖虫拍成黑泥,可洞中百脚蜈蚣依然源源不绝。
左宗吾为了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培育了多少妖虫。
若是将它们放出去,天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一时间问戒分身乏术。
“主持请速去峰顶,这里就由我们暂且抵挡。”
还叶禅师和周围罗汉神情肃穆,个个燃烧精血结御棍阵,他们自知伤重已成累赘,做好了与万象寺共存亡的准备。
砰!
不等问戒回话,殿前大门就在这时被人一头撞破禁制,十数道浩然剑气破门而入!
飞剑流光势如破竹,无一凡品,灵息不过元婴威力却极其惊人,眨眼间射杀千百头妖虫,凄迷月光笼罩大殿。
“好剑,莫非无法已经成功传信补天宗?剑宗高人这么快就来了!”
广罗金刚面露喜色,却没发现一位五峰首座,只在勠力金刚身旁见到一位素未谋面的俊俏年轻人。
“破军!”
云流肩扛剑匣,面容冷峻,一发意大利炮刚射出去,井中月即刻画地为牢。
他身旁是恢复神智的破戒僧,满脸羞愧,告罪主持。
姬诗羽双手叉腰神采飞扬,虽然屁事没干却很得意的样子,有这么能干的先生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辣。
“大师需要帮忙么,清理药圃害虫我们师徒俩最是拿手!”
小黄毛发出了泥腿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