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峰林,山道上的金发少女形单影只,脚步踢踏,双腿仿佛灌了铅,缓慢而又沉重。
一人一鸟也不知道走到哪座峰头的深山老林,云流有没有后悔不知道,反正有人已经后悔了。
姬诗羽的每一个步子都无比用力,留下了深刻脚印,好像生怕有人会跟丢了,找不到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越走少女头越低,直到彻底耷拉下来,蹲下身子抱着膝盖,不动弹了。
“没理由啊,这些日子我明明见他经常望着坠云峰发呆的,笑容都少了好多,难道被吓傻了?”
傲天从窝里探出脑袋回头张望,挠了又挠。
“有其师必有其徒,一定是刚才人太多放不下脸面,嗯,一定是这样的!真是个拧巴的臭小子,没关系,再等等,相信我诗羽,云仔一定偷偷跑会来追你回去的!”
傲天嘴上这样安慰着,心里却在疯狂祈祷,乞求神油小子赶紧过来救命。
诗羽头顶天气多云转阴,可以预见到未来的狂风暴雨,要是这回再玩脱,那就真要变烧鸡啦!
“他不会来的,就算来了也不会劝我回心转意。”
姬诗羽叹了口气,随手拔起了地上的草。
随着她跟老沈头学会打扫屋子,斩断心猿意马,识海也愈发澄净,很多从前忽略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傲天纳闷道:“为什么?”
“因为老师……不,先生从来没想过要收我为徒,乃至于扯上关系,甚至起初是对于我们还有些嫌弃,自始至终都是你放不下极道气运在扰他清净。”
“唔……嘿嘿!”
“嘿你个头,先生是个知足常乐的高人,和我们至今为止碰上的家伙都不一样,如果不是看在琴师姐的份上,他恐怕早就把我们两个轰出霞芳阁咧。”
始作俑者缩了缩脖子,有些难为情地捂起了小胖脸,很难不赞同。
如今看来,那小子既是天乙仙君转世,必是以大神通预见到了诗羽身上纠缠的大因果,才会避之不及!
回想起自己曾经饿到眼冒金星,抱着云流大腿蹭饭的画面,姬诗羽不禁笑出了声,目光甜蜜,极是怀恋。
“现在我才明白,是我乱了他与萧炘然的因果,种下了恶因,所以才会接下来那些事,才会招致柳家恐惧的恶果,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说完,姬诗羽拍拍云袍站了起来,非但没有羞愧自责,还很得意。
“但是我不后悔,能够在这里遇上先生已是最幸运的事了。”
“确实……如此。”
傲天怔了怔,没曾想表面上大大咧咧的诗羽内心深处看得如此透彻,再不是以前懵懂无知的傻妞。
“也、也不用那么悲观啦,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对他而言早就不是一个路人黄毛那么简单了!”
“那是自然!”
言罢姬诗羽挺起傲人胸脯,抓起黄鸡使劲揉捏着,装深沉不过三秒。
“谁说我悲观了,我想表达的是,此刻先生心中未尝不想与我斩断师徒名分,再续道侣情缘,好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鸡侠侣,我俩心意相通,此举正合他意!”
“……?”
傲天翻了个白眼。
好嘛,白担心了,还是那么自恋。
小黄毛眯着眼睛,嗤嗤坏笑,野心勃勃。
她刚才难过的可不是云流没追来,而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搞耍,肆无忌惮独享那份偏爱。
想要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那就不能再把自己摆在徒(女)弟(儿)的位置,只会躲在先生怀里撒娇可不行!
“让你别那么悲观,没让你乐极忘形,他不追来我俩搁这做戏给谁看,那只根本没把你当成对手的老母姬么?”
“谁想看乐子就让谁看呗,老沈头,小师姨,琴师姐……无所谓。”
姬诗羽耸耸肩,说:“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我的脸早被姬星疏丢光了,也不差再当一次小丑,要不是你搅和,我也狠不下这个心。而且就算继续赖在诀云峰又如何,还不是跟萧大小姐一样,像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三年时间已经改变太多太多事了。”
“也是喔。”
“好在为时不晚,正可趁此机会与过去的黑历史一刀两断,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先生面前,不输颜冰伶和姬星疏的姿态!”
姬诗羽轻哼一声,目空一切,跟了云流那么久,那身装傻充愣的本事亦学了七八分像。
“你也知道是黑历史?但凡早一点听俺的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傲天哼哼唧唧,“姆……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五剑太少,九州气运多多益善。”
姬诗羽勾起嘴角,捧起黄鸡原地转起了圈,心中的小算盘敲得叮当响。
“现在才想着收集气运,以前干嘛去了。”
傲天摇头抱怨,欲言又止。
大孝女收心证道是好事,可是现在涅槃给了云小子,要是诗羽有个三长两短,她俩可就真回不去了。
“就算先生真入了魔又如何,柳家不是想利用我们约束云流为正道服务么?那我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来入主峥嵘阁,延续先生的意志,取而代之,让这天通盟为我所用!”
“诶诶诶诶诶!?”
傲天听得鸟毛一颤,越听越不对味儿,用屁股也能猜到大孝女想借沈重的剑来扫平前路,以兵主的身份力压颜冰伶和姬星疏一头,谋夫篡位的野望都快写在脸上了。
今日首席,他日首座,未来的剑道魁首执掌剑宗与魔共舞?
你到底是下来救世的还是来灭世的口丫!
“傲——天,今后就算没有老师,你也一定会帮我到底的,对吧~”
姬诗羽甜甜一笑,悦耳声线充满了威胁,吓得傲天拼命点头。
“当小三我不拦你,这云夫人的称号有能者居之,不争不行。但是一码归一码,咱就是说这魔能不入就不入哈,俺可不想弄了半天最后飞升成九天魔凰……”
小黄鸡的碎碎念姬诗羽毫不在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脚步,星眸微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来人步子轻巧,灵息炽热,怎么想都不是老师,而是另一个倒霉蛋追上来了。
“喂,你没事吧?”
萧炘然怀抱天火,红衣飒爽,笑容满面。
姬诗羽故作轻松,回身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有空在这猫哭耗子,不如去关心一下你家公子,说不定他现在哭得肝肠寸断,毕竟你未婚夫是为了我才不要你的。”
萧炘然挑了挑眉,呼出一口灼气,俏脸挂着笑意靠在树边。
“啧啧,还在嘴硬,请问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天玑星宫和诀云峰都回不去了,连我都不忍心再和你这无家可归的孤儿计较。”
“孤、孤儿!?”
明明是我与那见色起意的娘和鬼迷心窍的爹划清界限,怎么到了你这成无家可归了!
姬诗羽脑门炸出一条黑线,嚷嚷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萧炘然浅浅还了一嘴,也不追击,而是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退出,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呢,这就放弃了么,不像你啊。”
“谁说我退出了,手下败将也敢叫嚣!要不是云流拦着,我非得让你履行诺言,亲眼看着我俩一起洗澡!”
姬诗羽做了个鬼脸,损人功力不减当年。
萧炘然戏谑道:“那你又何尝不是你是你娘的手下败将呢?”
“我可不会输一辈子。”
“我也一样。”
确认姬诗羽没有丧失斗志,萧炘然满意点头,丢下这句话就走。
“晦气!”
两人背道而驰,同时啐了一声,却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