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姬诗羽费力睁开眼皮,只感觉浑身酸疼,好像被去年探海除妖被大章鱼碾过时那般。
她盯着头顶的甲板下沿发了会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雨声,身下木床随波微微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气味,看样子自己还在海上,而不是深渊。
“对了,先生!”
姬诗羽想起昏迷前的可怖画面,猛一激灵弹了起来。
“醒啦。”
床边传来令人安心的温醇嗓音,有个黑衣长发的青年似乎一直在旁贴心看护。
云流起身倒了杯灵茶递过去,笑容淡淡。
“你没事就好啦,小杂鱼呢,大杂鱼呢。”
姬诗羽一颗心放了下来,发现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手臂缠着绷带,痛处都敷上药膏,也包括一些私密部位。
也就是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先生已将咱完美无瑕的身体看光咯!
姬诗羽小手摩擦,兴奋莫名,羞耻心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
讨厌~这可是感情升温的绝佳机会,弄不好先生半推半就就从了我。
傲天那个废物怎么不早点喊我起床!?
“她们有别的事情,祈雨完毕就回琼绡宫了,鲲鹏闹海指使大漩涡常驻,彻底改变了无垠海格局,樱螺夫人必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让岸上那群频频滋事的旱鸭子搞清楚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况且以沐韶华现在的状态,一时半会也难以苏醒,自然无法随行身旁。
云流计划不变继续上路,一边随口应答,一边从兜里取出一些小点心,笑吟吟地看着少女一股脑全炫进嘴里小口咀嚼,隐约好像回到了喂养小姬仔的旧时光。
“这艘音坊乐船正好前往无垠海南岸,我便带着你先行一步,应该不会落后沧海先生太多。”
“什么,又闹了?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呢!”
姬诗羽满嘴油渣不明所以,更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先生又被当面牛了一遭,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地方。
特大喜讯,碍事的家伙通通消失,先生是我一个人的辣!
“唔姆唔姆,这么说你愿意一起南下咯?我就知道先生不会趁机丢下我开溜的,不用担心,都说了人家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啦!”
小黄毛骄傲挺胸,脸蛋红扑扑的,依然是邀功第一名。
“怎么样,这回没让你失望吧,我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再也不会变成你的负担了,你相信我!”
姬某人对天发誓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啊呸,是野心!
“我信,我当然信。”
云流笑而不语,直勾勾地盯着猿形毕露的大傻妞,还是觉得这样的小黄毛更可爱也更顺眼。
真的不一样了么?
沈重若是见了此刻的关门弟子只会摇头,心猿意马斩三年,一见你爹又白给。
“你笑什么呀,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等会,我真的救下你了吗?”
说着说着,姬诗羽又觉得不太对劲,眨眨眼睛,端详起面前的陌生青年。
先生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气色,不过灵息依然微弱,若有若无,削瘦身姿也和临行前那般单薄如纸,一推就倒。
好像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不会失败了吧!
姬诗羽脸色煞白,慌乱摇头,那点趁人之危的小心思瞬间消失,眸中再无庆幸,只剩下心疼。
她的确不想先生这么快破境,好歹先等自己怀上再说,却没料到事态如此严重。
再想到云流一路上历经种种磨难,最后功亏一篑,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修行,姬诗羽眼眶微红,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是我的错么,又是我坏了你的因果?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跟来的,对不起对不起……”
“诶?”
云流怔了怔,也不知道少女为何突然之间如此内疚,连声道歉。
大伤员反倒手忙脚乱安慰起了小伤员。
“我又没怪你,再说这次没你为师早就……咳咳,差点忘了咱们已无师徒之名。”
云流尴尬挠头,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兵行险着学那恶龙求雨,差点被鲲鹏反杀自食恶果,不是你的话早投胎去了,你可是我的福星啊。”
姬诗羽吊毛蠕动,鼻子抽噎,满脸不信。
“呜……真的吗?可是自从我出现以后,你身上没一件好事发生,差点废了不说,还丢了老婆没了师父,连累你被各种坏女人惦记,仔细想想每一次都是我和傲天在误事!”
傲天说先生所修法门奇诡,不破不立,每逢境界大关都是一劫,轻则折损寿元,重责沦为废人。
想到这里,姬诗羽更绷不住了,抱着“命不久矣”的云流便嚎啕大哭起来。
“我分明就是个倒霉鬼,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我也想离你远点,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可是一想到你要和我娘成亲,和别人生猴子去了,我嘞个气啊,就是忍不住哇!”
“……”
云流张了张嘴,一时沉默,看着怀里的小花猫,明明想笑却觉得可爱死了。
直到此刻敞开心扉,才知道这傻孩子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一直还记挂着从前的事,自责不已。
随着气运补全心智齐全,姬诗羽越长大也就越害怕,想要抽离却又不忍放手,反倒扭捏起来。
“这些都是柳依人和你说的?”
姬诗羽摇摇头,又点点头,所谓的泄露天机是有一些,但不多。
“那小子遮遮掩掩故弄玄虚,我信他不过,可他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变成这样,我是要负全责的。”
想来先生若是他日真的入魔,也和自己这个灾星逃不开关系……
云流想了想,拭去少女脸颊泪珠,换了个角度轻声说道:“从结果看,事实或许的确如此,但缘之一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就算当年没有姬诗羽,未来也可能出现什么鸭诗羽、鹅诗羽出现,结果也不定好到哪去。善缘也好,恶缘也罢,你若牵挂一人,本就是要做好替他背负命数的觉悟,扰他心弦,乱他因果。”
姬诗羽破涕为笑,似懂非懂,一拳锤在云流胸口。
“什么鸡鸭鹅的,难听死了。”
云流顿了顿,揉着胸口故作受伤,扶额叹息。
“所以呢,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有人希望你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人希望你长命百岁无烦恼,而我只希望你做自己,因为……我喜欢勇往直前的姬诗羽。”
“咿!”
姬诗羽心跳加速,俏脸唰一下红透了。
什、什么情况!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点,我还没发力呢,就这么误打误撞攻略了先生?
云流耸耸肩,轻松道:“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我这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么,至于未来那是以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是真没事,只是法相初成又元气大伤,难掩疲态,需要好些时日恢复,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保护好我咯。”
姬诗羽闻言长舒一口气,这才抹了抹眼角,拍着胸脯嚷嚷起来。
“嗯!我我我我会负责到底的,为你的一生!”
“别给自己加戏,也没要求你做到那种地步……”
云流哭笑不得,轻弹少女额头,目光宠溺。
看似云淡风轻的面具之下,那张真实面孔同样热得发烫,悄无声息就被小黄毛过分坦率的真诚必杀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