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深吸一口气,心情异常复杂,这么多年过去,母子团聚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还在记不清事的年纪他就被托付给颜冰伶,对于柳茹这位不称职的母亲,印象仅停留在那身着青绿云袍的活泼少女,还是透过小师姨的幻阁回忆看见的。
“关于这个……我也有话要说。”
“不管什么话都放在一旁,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先跟我来。”
葛兰没脸见人,御剑向着寒山远峰飞去,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展开。”
云流尴尬挠头,更不知该如何交予那柄断剑,分外烫手。
“你、你娘也在这里!?”
然而一向诡计多端的夜黎圣女也瞪大双眼,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看着倒比从小放养的亲儿子还紧张。
“怎么了,你不一起吗?”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手头也没带个见面礼就去见她老人家,多不好意思啊!”
糯糯拽着一条大尾巴难为情地捂着脸,竟不好意思还原本来样貌,只怕伯母不喜。
众所周知,云父云母皆是神华出身,祖上正道名门,世代与圣教八旗势不两立。
现在好大儿却跟魔修混迹一块,还被抓个正着,难免怀疑是被妖女蛊惑,他日卧底暴露圣子现世就更不得了。
别人敢阻挠我领童养夫过门,杀了也就杀了,但那可是云流的亲娘哎!
小妖女抱着脑袋,一个头两个大。
强如天命大反派,得知要见未来婆婆也免不了犯怵,这可太稀罕了。
云流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别怕,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更别说是你这样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娇娘。”
“你还笑,什么事都告诉那头巨汝奶牛,现在好,见了你娘我装都没法装了!我问你,要是她上来就提剑砍我,你站哪边!?”
崔烟萝眉毛一挑,揪住了云流耳朵。
千古难题之我和你妈落水你救谁?
云流满脸笑意更憋不住,低声安慰道:“放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两个糊涂蛋自己一屁股账都理不清呢,哪有空为难你,一切有我。”
崔烟萝悄悄勾起嘴角,勉强算是认可了这个答复。
“这可是你说的,先讲好,她要是敢打我,或者逼你与我断绝来往,我……我可是会还手的喔!”
“好糯糯,你可放玩一万个心吧,她要拔剑也先砍我那不着调的老子。”
“真的?”
“真的啦。”
不出意外,你爹油腔滑调骗小姑娘的样子又惹来傲天的鄙视眼神。
乐子鸟兴奋搓手,简直不要太期待!
什么小师姨,什么葛二娘,全是监守自盗的偷腥猫,再见云母都得跪下换一个称呼。
现在又多一只狐媚妖女挖墙脚,天知道乱了套的婆媳修罗场会乱成啥样。
云流可没想到那么多,拉着崔烟萝的温热小手,踩着棺材板破空而去,跟上葛兰。
在这茫茫十万大山之中,落霞山不过是雪岭一个不起眼的小矮子,远不及大衍宗等势力占据的洞天灵脉庞大,对于无门无派的散修却是个不错去处。
落霞山山主不仅胸襟广阔,为人也很讲义气,对待门下供奉一视同仁,在苍茫州散人之中名气还不小。
“就是这了。”
三人翻山越岭寻至一片冻湖,葛兰收剑落脚山门,神识呼应门客。
山中传来数十道灵息,众多散修围绕冻湖草草构筑了几座聚灵阵,就着灵脉吐纳修行。
大阵外的两名修士见到来人,恭敬迎接,并不意外,山主捡回新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拜见山主。”
葛兰已经换回了刘玉兰打扮,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天灾过后,并无异常,不过柳姑娘前些日子从暴风雪中救了一对老少,就安置在冻湖南亭。”
“我知道了。”
葛兰点点头,一边步行入山,一边传音解释。
无垠海一别,她取道断空廷北上苍茫,意外找到凌沧洞天入口后便在这落霞山落脚,期间收留了不少凌沧洞天的散修。
“大多是被因果困扰的迷途可怜人,横竖是要追寻云阙下落,能帮就帮一帮,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云流噙着笑意,叹息道:“兰姑娘威武霸气人美心善,离家出走的日子一样过得有声有色,我也就放心了,可怜有些草儿想被牛薅想得头都秃咯。”
葛兰一瞪眼,又羞又恼,张嘴笑骂。
“少跟二娘打马虎眼,那种情形你让我如何面对杳儿,再说你以为我冒险进来是为了谁?”
云流眨眨眼睛,还在调皮。
“嗯嗯,希望待会见了母亲,兰姑娘也能继续保持好长辈威严,仔细给她老人家说说,这些年究竟是把我照顾得如何之好,比如什么洗面奶啦,带球撞人啦,树海魂晶下药啦……唔唔唔?”
还没说完云流就被捂住了嘴,吃嫩草的颠婆也有认怂的一天。
葛兰耳垂泛红,跺了跺脚,求饶道:“死小子,逃过这一劫要怎样都依你,天涯海角你不离我不弃,我已经没脸见杳儿,绝不能让柳师妹也不认我这个师姐了。”
“一言为定。”
云流一手牵着瑟缩葛兰,一手拽着紧张糯糯,就这么大摇大摆朝着顶峰小筑走去,给一众山中门客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刘老大的道侣?
路过冻湖边的竹楼,云流居然在此看见了那对苏家老小,似乎同样遁入凌沧洞天避难,不知远道而来所求何物。
还没走进小筑,一道和煦灵息便察觉到葛兰归来,从室内迎来,叫人如沐春风。
“大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也丢下我溜进那鬼地方,再晚几天我可就要去雪山神殿要人了。”
人未到,气愤声音已经传到耳中。
一名绿衣女修踏着轻快步子将三人拦在门外,眼睛直勾勾盯着葛兰,轻拍胸口如释重负。
柳叶眉,瓜子脸,女子面容清秀气质婉约,只一眼云流就知道不可能认错。
不知是否因为失去流云剑和镇魂体的缘故,柳茹仅有化神中境修为,脸上笑容勉强疲倦难掩,眼角有着淡淡的岁月痕迹,已不是颜冰伶回忆碎片中活泼可人的模样。
崔烟萝和傲天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云流,别的不说,那双眼眸实在太像了。
云流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葛兰见状清了清嗓子,十指绞合,局促道:“去……是去了,还差点没出来,先不说这个,你瞧瞧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