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什么?”
云流急切询问,手脚并用,像一只原地游泳的青蛙,在虚空中胡乱扑腾,却怎么也游不动。
齐真知面露痛苦,唇齿不清缓慢异常,仿佛开口说话也成了极为困难的事情。
“它说……靠近点!”
往哪?
云流茫然四顾,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啊!
“再近点!”
随着齐真知咬牙切齿吐出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云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双颊忽地一冷。
一双冰凉小手捧起了他的脸,自黑暗中缓缓显形,就好像一直在那里从未动过,只是被星骸宝图所隐蔽。
准确地说,那不是手,而是蹄?
接触之后,云流终于可以看清“它”了。
那是一只长着巨大鹿角的呆萌小兽,覆盖灰毛的短耳微微低垂,长脸稚嫩似马,足生裂蹄两趾趴在他的脸上。
“七星……麋?”
幼兽人形直立,倾诉晦涩难懂的泣声密语,回荡云流识海的却只有爆炸电流麦,可是翻译已经没了。
透过肢体语言和湿润眼神,云流读懂了其中求助,并无恶意,只有痛苦。
它在寻求解脱,哪怕是死,也比困在这里要好。
“我怎么才能帮你?”
诗羽能听懂,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可到了云流这就显得有些困难,他现在连背后的霜天宝鉴都打不开了。
七星麋微微颔首,似在感谢,不再言语,而是蜷缩成一团躲进云流怀中,好像那样就能减轻痛苦。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寒意,云流吸了口凉气,身体逐渐僵硬冰冷,好似被在抽干体温。
与此同时,外界星空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亲眼目睹白衣青年被卷入黑洞的双方表情各异。
“先生!”
姬诗羽娇斥一声,再顾不上那妖女。
她御剑俯冲,突然身体一颤,感受到了同样的冰冷触觉,己身因果与云流息息相关。
姬诗羽体内的傲天怪叫一声,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云小子这个气运道标为媒介触碰诗羽,重新共鸣诸天星辰。
接着,星辰屿七大星域的所有人同时看到这诡异一幕,本已黯淡群星大放异彩,前所未有的明亮。
每当天玑宫主徒手摘星,整片星空都会为之一颤,可此刻为姬星疏大道本源所剥夺的漫天光辉尽皆点亮。
七星麋正在获取足以冲破牢笼的力量,那是它赋予姬星疏的契机,尔后又被鸡贼的九天凤灵通过涅槃霸占,移花接木给了姬诗羽的一州气运!
“夫君。”
姬星疏不甘地扫了一眼阳极尊者凶戾魔相,咬牙抽身。
出奇的是,左宗吾并未阻拦,只是低头看着夜黎圣母怀中的少女,目光震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动。
见到云流有难,崔烟萝亦是心脏骤停,漠然俏脸满是慌乱,化身千手织丝探入黑洞试图将人捞出来,可密集血丝好似泥牛入海,什么也觉察不到。
“啧,你这小冤家!”
纵使心狐催化了怨念,对其恨之入骨,却也爱极了那大骗子,仓促间的失态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意,见不得云流受一点伤害。
比一群争夫道侣更敏感的是天权星,他死死把守着星辰会的底裤不被魔教扒光,却一不留神给那小子浑水摸鱼。
“叛徒!”
只听天权老人怒吼一声,法相跺脚,大乘星辉瞬间震退了姬星疏等人。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清楚天玑星君的来意,愤怒地盯着凤舞七剑的金发少女,可笑星辰会还将这群内鬼奉为上宾!
若让七星麋重获自由,星辰屿便会坠落高天,不止是他在天权星域积累的强大底蕴,凌驾缥缈九州顶点的权威也将荡然无存。
但想在姬星疏眼皮子底下杀死姬诗羽,千难万难……
天权星心思急转,面目扭曲,法印翻转如洪钟罩下,脚下黑洞顿时坍缩成了一点。
嗡——
星骸宝图被天权法印禁锢,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天权老人则化作一颗漆黑矮星缩入其中。
“不好!”
姬星疏脸色难看,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天权星是狗急跳墙,怕是想切断云流与诗羽的联系。
万色星辰撞击坍缩权能,两股大道本源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天权府撕成碎片,天权星修为精深,大乘巅峰不比天玑星要弱,一时间姬星疏也难以破其本命法宝。
异变再起,使得争斗双方纷纷停手,包括崔烟萝在内的几名强悍女修都像发了疯似的攻击洪钟法印。
姬诗羽剑阵伏龙七窍同御,夜黎圣母也在操纵着魔傀横冲直撞,百灵仙鹤姿态的大仙姑与天玑宫主齐齐出手,目的都是阻止天权星置云流于死地。
裴老宗主等高天修士目光迷惑,难道她们不应该助天权老人守护星辰屿么?
姬星疏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连瑶斋道主也……
“什么情况?老头子咋就同时招惹上这群可怕的女人了。”
秦枫也是懵逼挠头,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应该站哪边了,至于君无双那个软蛋,早乘着星轨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眼看天权星缩进了龟壳,崔烟萝无计可施,血眸闪过一丝狠辣,掌心一番现出山河锦绣图,一把撕开。
“恭迎教主圣驾!”
左宗吾已解除魔相,双手环抱作壁上观,见此虎躯一震,行拜火圣礼。
“嘿,四个女人一台戏,再加上圣主出关,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黑洞深处,云流脸色苍白暗暗叫苦,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怀中取出天阶合身融荣丹服下,灵丹妙药也不知氪了多少。
他稀里糊涂就代替了姬诗羽,与七星麋共同分担因果大势倾轧,本就濒临破碎的玉府苦苦支撑着气运桥梁。
便在此时,一颗漆黑矮星袭来,同样坠入虚空。
老贼!?
云流心中一跳,看清此人法相面目,当场骂娘。
外头这么多高手,怎么偏就把你这条疯狗放进来了,太太救我啊!
天权老人面无表情,行动迟缓,就算是他陷入这片“泥潭”想要移动也很困难。
“既然你看到了星辰屿的秘密,那便留不得了!真可惜,高天世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空坐宝山而不自知,所以老夫曾对你这个一步登天的尘民寄予了厚望,假以时日,你与姬诗羽同列七星,就算魔教与天通盟联手,我星辰会又有何惧?”
云流动弹不得,只能装傻充愣,故作迷茫,他当然知道老东西是来干嘛的。
“天权大人在说什么?我莫名其妙就被吸进来了,快救我出去!”
天权星冷笑一声,缓缓蜗行到云流身边,抬起了大手,就算无法动用气海也有一万种法子杀了云流!
死吧!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清脆破碎之声响起耳边。
云流瞪大了眼睛,都已经准备使出最后手段,识海神魂小人紧握流云剑心,呼唤着那迟迟不愿跨越时光长河的仙·天乙来制衡误事魔影。
“这怎么可能!?”
天权老人震惊回头,姬星疏未达渡劫,星辰屿还有谁能破我法印?
鹿角幼兽也在同时睁开了双眼,目露感激地望着白衣青年。
洪钟崩裂,天权府下的黑幕被人生生扯烂,众人终于看清了隐藏在星骸宝图中的怪诞生灵,以及与七星麋僵持的云流和天权星。
虚假的星空如一块破抹布,经历了诸多劫难,终于被山河锦绣图中缓缓伸出的那双纤纤玉手撕碎。
“你做的很好,我亲爱的小圣子。”
阴沉而又戏谑的中性嗓音传遍高天,那双手的主人还未展露全部面貌,无形威压已迫得所有人坠落星河之巅,雪芽和姬星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魔教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