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谷中剑拔弩张,血腥味浓重,被妖女所伤的正道人士哀嚎不断。
乾元弟子死伤惨重,无不痛恨嚣张魔头,却奈何不了云流分毫。
正值天赏,断空阁主把控塔中炉火,一心问道,显然无暇关心这些无趣琐事。
徘徊河谷上空的熊熊丹火如绸云积聚,并未追击凶徒,只是附着九层宝塔,为塔身镀上了一层瑰丽焰光,辉天大阵徐徐升温。
辉天塔嗡嗡作响,时辰已到,黄老秋目光一闪,见机缘成熟,朗声高呼。
“辉天启正,过时不候!”
封塔在即,谷中丹修精神一振,纷纷收回了视线,敛心守神。
这出血腥小插曲再无后文,谅僵持双方也不敢再惹怒幽执事,惊扰谷中主人。
夜黎圣女借机逃亡,明尊圣子却留在了此地,显然没有放弃窥天之机。
二人高调露面挑衅天通盟又分头行动,似是早有预谋,却不知天赏一过云流又该如何脱身。
不论如何,今次氤氲天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乾元掌教面色阴沉如水,遍体雷法神符如银蛇狂舞,闷雷滚滚鞭笞空气。
“站住!你把姬诗羽藏到哪里去了!?”
随着高天坠落,补天宗主此前神游观星,意外发觉天权骤黯,天玑高悬。
此消彼长,此乃不幸中的万幸,然而因果纠缠之处却非天玑宫主本人,六道魁首愈发担忧。
若是裴老所料无差,星骸此刻就藏在剑宗道子体内,那才是星辰屿的命脉所在。
云流诡计多端,混入天玑星宫目的明显,必然设法夺其精华炼为鼎炉,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你说我那逆徒啊,当然是吃干抹净啦。”
云流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
傲天竖起耳朵,暗暗腹诽:吹牛不打草稿,也不知道是谁被大孝女逮着灵根薅
“想救她也行,拿你天通盟仙子来换,正好给我换换口味,我看苍穹洞府的无心上人也是风韵犹存呐。”
云流勾了勾手指,瞥了一眼冷眼旁观的白观主,将道门圣地群嘲了个遍。
墨袍道姑目光淡漠,未受挑衅,也在细细打量着白衣青年,那个传说中惊才绝艳却误入歧途的七品天道丹修。
“住口!”
“大胆淫贼!”
魔头污言秽语不断,先是调戏清霞首座,再伤乾元长老,现在还敢亵渎苍穹仙子,引得正道修士愤怒叫骂。
云流套了掏耳朵,有恃无恐。
反正为父的人设早就被小黄毛污完了,索性将淫|魔人设贯彻到底。
“怎么说,司空老儿,不换我可就走咯?”
乾元掌教司空闻眼皮跳动,突然诡异一笑,好似看透了对方胡搅蛮缠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漫天神符尽皆收回袖中。
“崔烟萝逃不出中州,你也一样,你能在辉天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是么,那我们拭目以待。”
云流拍拍屁股,冲琴杳抛了个媚眼,扬长而去。
司空闻抬手拦下一众激愤道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云流步入丹塔。
“还嫌今日不够丢人?先行救治负伤弟子,与追杀妖女的合符长老取得联系!莫要中了这魔头调虎离山之计,崔烟萝大张旗鼓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说明云流一定另有企图!”
背负二胡的老者点头赞同:“掌教真人所言极是,魔头定是想借丹火窥天炼化星骸为己用,可惜只是自投罗网,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孩子目前应该无恙,天赏一过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恍然大悟,脸色大变,除此之外再想不到其他可能性,而云流也正希望他们往那方面想。
“可他若以姬诗羽为鼎筑炉辉天塔,丹成出炉之日我们一样无可奈何……”
“不必担心,东极阁主一身丹鼎之术在东南外海传得神乎其神,不管是真是假,到了关键时刻,就算冒犯大乘丹修问道,本座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司空闻平淡话语中暗含强烈底气,给予了门徒极大信心。
“星骸之谜关乎补天宗和瑶斋两大圣地命脉,丹塔之内我等无从干涉,只能有劳白观主多多留神。”
乾元掌教向白愁点头致意,态度尊敬,向来与苍穹洞府一个鼻孔出气。
关于盟主一位司空闻举棋不定,比起补天宗的活化石裴老仙师,原本他更倾向于无量上人。
但如今剑道魁首已然飞升,补天宗和瑶斋的陨落也彻底改变诸天格局,云流一眼就看出司空老儿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同样藏着一颗觊觎星骸之心。
星空命脉就算成功夺回,也绝不可能物归原主,只会助乾元正宗跃居道门圣地之首。
“这个自然。”
墨袍道姑颔首回礼,柔声开口,剔透声音如同冰块撞击,甚是悦耳。
“此獠虽是信口胡言,刻意激怒我等,可眼下剑宗道子事关重大,无心与之交换也未尝不可,正好趁此机会破其阳炎阴炽联手。”
此话一出,天通盟人人表情古怪。
云流是什么成色自不必说,落入历代明尊之手的道门女修都没有好下场。
无心上人何等身份,堂堂四极观主做出这么大牺牲,犯不着吧?
还是说连道心无垢的白仙子都动了凡心,信了那修仙界谣言,认为极道气运之子是先天护道圣体,与之双修便能推开天道大门……
异样眼光频频传来,白愁就知道他们想岔了,和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降服那魔头,阳炎令失传已久众所周知,贫道略施小计便可使圣火反噬其主,若不想自焚而亡,便只能乖乖拜倒在我脚下。”
白愁顿了顿,又叹息道:“如此天骄就此堕入魔道实在可惜,若能立下守心律收为我观下童子,悉心调|教修身养性,有一天或可重归正道,为我仙盟效力,如此一来,冰伶仙子和问戒大师也就不必为难了。”
“……”
这话乍听没什么毛病,看似两全其美之法,可落在剑宗弟子和万象僧人耳中就有些刺耳了,似在警告他们不准插手。
颜冰伶身怀魔种已属自甘堕落,问戒大师力保妖僧更是责无旁贷,但神华派和万象寺的人交由苍穹洞府调|教算怎么回事?
琴杳柳眉上挑,一言不发,心道无心上人也不简单。
守心律与道心起誓无异,终生受制于人,区区六品天道丹修,胃口还不小!
司空闻自然知晓云流的重要性,此子如此年轻便已圣火大成,放任他逃出断空廷投身泥犁渊固然危险,可若让苍穹洞府降服魔头后果貌似也很可怕。
“白观主舍身卫道,令人佩服,可若是在断空廷与魔教妖人谈判,传出去我乾元正宗颜面何存?云流插翅难飞,此事无需再提!”
白愁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提出了一个最佳手段,兵不血刃。
毕竟中州符道为尊,能与乾元正宗相抗衡的势力只有两个,碰巧辉天塔就在其中,轻视那小子可要吃大亏。
“既然你想代崔烟萝死,那好,本座就看你如何逃得出这断空雷域!”
乾元掌教低声冷笑,当即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诛杀明尊圣子,夺回星骸。
妖女阴险毒辣,固然恐怖,但剑宗叛徒的威胁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让他成长下去,或许下一座“辉天塔”就会在泥犁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