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薛妙”戳着下巴娇笑,漆黑双眸盯着“薛采”的大肚子,大感有趣。
“哦呀,用凡人的说法,小凉岂不是你这偷桃小鬼的丈母娘?”
“姥姥说笑了,我敢认,娘娘敢应么,祂老人家乃是仙庭共主,瑶池天帝何等尊崇?”
不过云流失望了,再怎么阴阳怪气,指望从凉王母脸上看到雪菜菇凉的娇羞之态也不太可能。
“愚昧,她二人下界赎罪,至此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侥幸不死还是托了你的福。”
凉王母淡淡拂袖,缥缈仙音回响花海。
“至于你,既然代她们接下了这份因果,便要履行天乙守望时光长河的职责,修补天命,填上魔相挖下的坑,执迷不悟的下场,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
“那可不是坑,而是我来时的路,你想都别想!”
云流的嗤笑深得天姥之心,鬼魅身影闪烁至凉王母背后,靠在了祂肩头,轻轻抚摸着腹中新生命。
“我说云仔呀,差不多也该认清现实,帮姥姥风风观光赢下这一局,咱们一起上去揍小凉的屁股不香吗?何必一直与自己过不去,他日攻入仙庭助你迎娶玄女,没准姥姥心情一好,还能赏你一份大礼呢。”
“威胁我?”
云流缓缓迈出一步,玉府小天地瞬间倒转,直入渡劫具象时光,黑发也转为苍白。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大家以前的确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记仇就是你的不对咯!棋盘上无端端蹦出来一只过河小卒,横冲直撞,难免扫兴,说对么?”
“人间至强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能抹杀你一次,就能抹杀你第二次,除非这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位执子者的降世元神一唱一和,频频施压,眼中完全没有对方。
黑与白,仙与魔。
飞升还是堕落,摆在云流的面前依然是两条道。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节节攀升,直至气海坍缩成一点,感受到现界天地法则的强烈排斥。
“最后通牒,带着你们的脏东西滚出缥缈之境,永远不要再回来,从今天起这里我罩了!”
云流不为别的,也并非被幽幽和朝夕说服,只想在人间争一口气,不枉万般未来轮回之旅。
天帝就算暂且侵占了两只桃子的身体,对尘世的影响也一定相当有限,否则就不会与我多费唇舌。
至少在这一亩三分地,你爹不带怕的。
“屡教不改。”
“薛妙”神色渐冷,就此两手一摊。
轰隆隆——
泥犁渊突兀巨震,一只漆黑大手冲破废土,掀开了琉璃殿堂。
沉睡的孽主就此复苏,鬼夭若花手无限分裂,如藤蔓般再度朝着圣墟关隘蔓延,目标正是圣墟关隘。
“不装了?正等着你呢!”
云流斜了斜嘴角。
苍穹之外隐约雷鸣,煌煌银闪从天而降,姬诗羽与伴生凤灵挟玄天九变而来。
牢鬼既然没来,一定是在筹谋换家,另外一个没脾气的和事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等待它们的将是一群无敌的云夫人,缥缈仙人背后的老婆大军,自有小妖女和小黄毛会收拾仙身魔相。
云流现在的对手已不是自己,他看也不看背后,静静地望着两位天帝,心平气和。
“钉子,我不拔,再不滚,下一锤就落在姥姥脑门上,娘娘也一样,连人带树一块砍。”
凉王母面无表情,不受挑衅,只是缓缓合上了双眼,有些伤脑筋的样子。
“傻孩子,被人拐了还在帮忙数钱呢……”
“呐,介个就叫爱情,你们不懂的,如果感兴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二位,尘世还有许多仙庭和魔域见不着的稀罕玩意。”
天姥眉毛一挑,只是一个眼神,十戒使者还未有所动作便化作一团灰烬。
调戏天帝的云流也好不到哪去,闷哼倒退,玉府长生桥大片龟裂,方寸物中的天书石板应声碎裂!
“小子,适可而止一点呦,你若不是天乙迷途时光长河的人欲具象,万世之尊门徒,早死一万遍了。”
凉王母却招了招手,指尖冒出的金色尘埃笼罩云流,遍体血痕眨眼愈合。
那绝非出自好意,而是绝对的蔑视。
棋子就是棋子,当两位天帝下场收官,生杀大权,皆在祂们手中,哪怕只是分出一缕化身也足够了。
“拼死将我留在这里,将九州托付给她们守护,这就是你的打算,但是你……真的拦得住我么?”
云流摸了摸嘴角,再度起身。
“呵,娘娘明鉴,来之前其实没把握,也拿二位没什么办法,好在糯糯不经意间提醒我了。”
天姥好奇道:“现在就有办法了?”
云流重重点头,咧嘴一笑。
“本来我还挺担心这俩丫头的安全,现在嘛……只好劳烦娘娘替云某照顾一下小女了!”
关于命途,渺渺无法诉诸于口,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却将锁定未来的钥匙早早递给了父亲大人。
直到现在,云流才慢慢意识到。
彼之毒药,吾之瑰宝。
魔域和仙庭能以鬼雾浊气和宝树尘埃侵蚀尘世,那我一样可以用缥缈之境独有的东西作为武器,令两位超然天帝的元神沾染凡性之“疾”!
“……?”
凉王母眉心蹙起,面露不解。
“既然下来了,也就别走了,正好采儿怕羞,就由你来代她生我的孩子!”
云流颤颤巍巍伸处一指,大道本源逆流回溯,庞大神魂汇入那条无形的滔滔大河,连同身外三尺的两位“妻子”一并拖入其中。
地渊花海极速枯萎,又繁茂新生,周围景致飞速变幻,眨眼之间沧海桑田。
绝截天姥和凉王母寄生人间,自然无法挣脱尘世天地法则,也在同时脱离现界,与云流徜徉时光。
仙庭和魔域并无时间概念,永世长生寿元无尽,居高临下俯瞰尘世,缥缈之境便如一张环状沙盘,轮回往复,没有起点和终末的分别。
但是现在,祂们也介入了这片未知领域,被迫品尝到了凡人的滋味。
而手握方向盘的正是云流,一脚油门飙上了高速,车门直接焊死。
“你!?”
凉王母脸上难掩讶色,云流此举的确出乎意料。
这并不会改变三方处境,却跳出了原本的框架,将棋盘带入人天乙的舒适区。
云流活动了一下脖子,这里是他的领域,无数次溺毙,又无数次重生的地方。
天姥不惊反笑,捂着肚子拍手叫好。
“这个点子听着不错,小凉,他说要留你这个丈母娘在尘世给女儿接生唉!好玩好玩,你这小子果然有趣,那这一局我们三个一起下,落子无悔!”
“荒谬!”
凉王母掌心虚压,就要以天命大势倾轧,却被云流轻飘飘一句话止住。
“天绝地灭?也好,再杀我一次,你们的这一缕化身也将困在时光流,循环播放,与采儿和妙妙落得一样下场,直至被我下一次轮回找到。”
云流低声冷笑,直接往地上一趟,强如两位天帝,只怕也无法干涉仙魔天乙玩坏的残局。
这条河的水,深着呢。
凉王母陷入沉默,睫毛微颤。
“我是无所谓啦,光脚的不怕穿鞋,大不了回到起点,一无所有。娘娘和姥姥就不同了,为了我这只蝼蚁,赔上元神错位时光,往后世间只怕就只剩下万世之尊一位天帝咯,值得么?”
“……”
此话一出,连绝截天姥的笑容也凝固了,表情古怪。
“你小子,搁这等着姥姥呢!?”
不论云流决定与仙身还是魔相融合,两者都应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此刻占据的身体反成牢笼,不得不与这小子共同进退,反而被扯进了更荒谬的乱局。
更有意思的是,雪菜菇凉马上就要生了
对那位大佬而言,这颗早早埋下的种子将是绝杀!
云流摸了摸下巴,随手将碎裂的天书石板丢入时光长河的某个角落,笑容玩味道:“别说我没警告过二位,刚才给你们机会滚不滚,现在跑也来不及了,除非你们真舍得斩断这一缕元神,叫我那天乙仙身的便宜师兄捡个大便宜。”
渺渺诚不欺我,从封禅台毁掉的那一刻起,宝贝女儿便已接管游戏,将柳依人这个仙庭眼线踢出了局。
我于人间,便已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