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展廳，人來人往。
明明龍驤商會售賣的寶物無一例外，昂貴至極，直接以可兌白銀萬兩的赤金計價，可往返各櫃的賓客數量居然不少。
「那是齊州千年世家冉家家主……這一位，是紫燁道人，總掌涼州所有煉神道觀，那一位是荊州州牧家的千金……還有南陽王世子……」
李忘虛和方離別身為大宗掌舵人，見多識廣，一一辨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秦煉看著這些人……
暗暗心驚。
常年待在江湖圈子，認識的、了解到的也是圈內之人，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天地之大，有錢人之多。
這些人中，一些人倒也認出了李忘虛和方離別。
但朝堂和江湖往往互不干涉。
在當朝皇帝有意馬踏江湖，收天下大宗之地於皇權的隱性背景下，這些王爺世子、地方大族，封疆大吏，也不會主動和他們打招呼。
廳中數十人在龍驤商會安排的陪同人員下，各成小團體的挑選著想購買的物資。
秦煉逛了片刻，目光突然被一處商品吸引。
「這是……朱果？」
他有些詫異。
「朱果是陽神之前協助積攢火靈法力的常見天材地寶，一枚作價赤金八百兩。」
隨行陪同的張魚笑著介紹道。
「常見？」
秦煉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彙。
「東海火岩島徐家，占一小型靈脈，開靈田六畝，以產出朱果、赤焰草遠近聞名，族中有掌握法術的道人十餘位，族長更是一尊掌握復甦、嫁接之術的真人。」
張魚笑著道：「我龍驤商會與火岩島徐家有約，定期自徐家收購朱果轉賣，這些朱果便是其中之一，來歷清白，品相出眾，秦宗師有意可放心購買。」
秦煉微微頷首。
居然連朱果都能種出來。
東海諸島，去對了。
這個時候，張魚又補充了一句：「我龍驤商會與劫修、海盜不共戴天，自我龍驤商會購物，絕不會有任何後續麻煩。」
「劫修、海盜？」
方離別眉頭一皺。
張魚見了，慎重道：「無論是仙盟還是三宗四家，都視劫修為我東海諸島最大威脅，將他們劃同妖族，若有來歷不明之物，諸位萬萬不可輕信，還可直接向各方舉報，重重有賞。」
秦煉有些詫異。
東海諸島正版意識這麼強烈嗎？
不過考慮到龍驤商會的性質……
他倒很快理解。
跑海的商會和劫道的劫修可是天然對立。
他看了一眼朱果，緊接著心中一動：「可有輔助淬鍊神念的天材地寶？」
「自然有。」
張魚笑著回應，同時領著幾人來到另一個規格明顯高出一截的櫃檯：「神煉水，服之能增強神念凝聚效果五成，持續十日，售價赤金三千兩或三枚靈石。」
「多……多少？」
秦煉一陣錯愕。
僅提升五成效果，持續十日的神煉水，敢賣三枚靈石！？
「若以水靈石計價，商會能回補赤金四百兩。」
張魚還以為秦煉嫌貴，又補充了一聲。
東海諸島水靈道體比其他幾類高出一截，對水靈石、水靈之寶的需求也更大一分。
其他靈石和赤金的兌換比率在九百到一千一左右，水靈石，則基本有一千一到一千二。
倒是一旁的李忘虛嘴唇微動，傳音入密：「我早聽聞淬鍊神念之物比積攢法力之物價格昂貴十倍不止，今日倒算開了眼界。」
「淬鍊神念的寶物……貴十倍不止……」
秦煉聽了，這才收斂思緒。
「煉神……這麼難……」
這一刻，他隱隱意識到，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修仙者」第一個算修有所成的階段叫煉神真人，而不是練法真人了。
他居然……
真是個「煉神」天才。
張魚看到秦煉沒有再問，也不至於強力推銷，帶著他們，繼續來到下一個展區。
但這個展區，展示的卻不是物，而是人。
三位男子、兩位女子，被分成兩個展區。
看到幾人過來，幾人也沒有太大反應。
不過，秦煉目光落到其中兩位四十來歲男子身上時，卻是眼瞳微縮。
「二品神意！？」
「這是我龍驤商會攻破一處海盜島嶼繳獲的戰利品，這兩人尚有良知，人性未泯，我龍驤商會會長心存仁義，對其網開一面，只是在兩人腦海中種下了束心咒。」
張魚笑著道：「對應這兩人的束心咒令符售價二十枚靈石，只要買下，就相當於多出兩位二品神意奴僕，兇險死地皆可讓他們去衝鋒陷陣。」
「神意……奴僕……」
秦煉聽得張魚所言，禁不住心頭震動。
他知道這種古代世界，必然有為奴為婢者存在。
可怎麼也沒想到，二品神意，居然也能被抓來，種下法術，淪為奴僕！
相較於他，李忘虛和方離別神色倒頗為正常。
似乎見怪不怪。
他們卻將目光轉向了兩位女子。
兩位女子面容姣好，皮膚白皙，放到首陽山都是鶴立群雞般的存在。
但兩人眼中的神光……
「不對，她們有道體。」
秦煉神色一凜。
「一個木靈道體，一個水靈道體，兩位可有興趣？」
張魚笑著推薦：「百花谷萬華道人當年離練就陰神就差一步，奈何破境失敗，無奈隕落，令人惋惜，而純陽的唐越真人更是以復甦術種出了悟道茶樹，又以弄丸術研發出了數種丹藥，我們龍驤商會當時都收購過，兩位不想再試一試？」
「我大商境內，那位江真君……」
方離別說著，苦笑著搖了搖頭：「不說也罷。」
張魚聽了，稍稍恍然。
聯想到大商是那位真君的地盤，那可是自家會長都不願招惹的存在，當即亦是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再度領著幾人前行：「來來來，這邊請，且看看武功法術。」
他帶著幾人來到一處盛放著不少典籍的區域。
尤其是其中幾冊典籍，更是被琉璃罩保護。
這重視程度，比之先前的朱果、神煉水來似乎都尤有過之。
法不輕傳！
這個世界理論上只需抄錄一份就能交易的法術，各種限制卻嚴厲到近乎苛刻。
只是秦煉出身純陽，又被奉為全宗人的希望，感觸不深罷了。
「諸位請看，這是我商會百年前從稷下學宮收來的『亞聖』莊易手稿！裡面闡述了莊易『亞聖』崇高的思想境界，若能悟透，無論是功行圓滿，還是煉神悟道，都有不可思議的好處。」
張魚道。
「莊易亞聖。」
李忘虛、方離別神色肅然。
這位稷下學宮的亞聖活躍於百年前……
苦讀詩書一甲子，某次一夢千秋，突然悟道，一日而證真人，百日再渡雷劫。
可在渡劫之際，三清觀江真君上門論道，展現出陽神之力……
最終這位大儒殞命雷劫之下。
由於離成真君就差了一步，後又被世人以「亞聖」尊之。
兩人對這份手稿自然心中嚮往。
可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
「嘶！」
不敢看，不敢看吶。
而在張魚為幾人介紹功法、法術之際，秦煉的目光卻是落到了其中一冊法術的簡介上。
或者說……
是一門法術的框架與猜想。
這……
壓根就是理論性的東西，根本未曾成為真正的法術。
一時間，秦煉不禁轉向張魚：「這也能賣？」
張魚回了一眼：「對修行者來說，法財侶地！法排在第一位！」
他重重道：「知識是無價的！」
「所以……僅售賣一個法術理論……真行？」
「當然。」
張魚坦然道：「每一個理論都相當於某位道人、真人，乃至真君冥思苦想無數晝夜後的靈光一閃，說不定就能開創全新的法術流派，價值不可估量，我等後人，自當敬仰、敬畏。」
「這……」
秦煉聽了，不禁再度想起「唐瑤」對他的尊敬，以及大半年來已經被他修煉入門的炎陽術。
知識無價？
搞不好……
「我真是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