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黑牡丹》定角
星宸影業的新公司入伙，在圈內算得上是一件不小的事，但是對於大眾而言，不值得討論，還不如罵兩句《夜宴》來的快樂。
月底的程龍攜帶《寶貝計劃》而來，也是華藝發行的，口碑和票房都比《夜宴》好得多，算是挽回了許多顏面。
十月來了，裹著乾燥的風。
京城的街頭開始落葉飄零，陽光不再灼熱，卻依舊耀眼，像是一場遲到的溫柔。
路邊的銀杏開始泛黃，天高雲淡，秋意鋪天蓋地地彌散開來。
練功房。
門早已緩緩合上，外頭的喧囂被隔絕，室內光線被刻意壓暗了幾分，只留下正中央一盞投光燈，將排演區域籠在一個安靜的光圈中。
今天這裡與平日的排練不同，真正意義上的角色定妝試演正在展開。
吳宸、劉天池、張繼青三人端坐其上。
劉天池作為表演指導，特意選了三場難度較高的戲份，隨即把列印好的戲份劇本遞了過去：
「劇本你們都很熟悉了，就先從這段沒實物的表演開始吧，各拿一面鏡子」
劉伊菲接過紙頁的瞬間，望著那段標題：【序幕】——夢境啟幕。
這一段劇本她很熟悉，也是全片的開始。
「伊菲先來吧，五分鐘時間準備。」
劉天池話音落下，劉伊菲微微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劇本上。
劇本片段：序幕——夢境啟幕
京華崑曲團後台-夜-室內
夜深，走廊幽長。
紅色宮燈低垂，燈火搖曳。
鏡頭緩慢推進，穿過一排排舊戲服懸掛的戲架，衣袂輕拂，簌簌作響，像沉睡的幽魂隨風而動。
穿過走廊，抵達一間化妝室。
這是劇本，但是她需要根據劇本在腦海里勾勒成角色畫面。
她不由想起之前做的角色筆記，慢慢把故事串在了一起。
腦海中畫面開始浮現，一時間她感覺自己好像快沉浸到了那個時代的許薇上：
「化妝室內，許薇端坐在化妝檯前，鏡前陳舊的銅製化妝燈投下柔和的微光，映出白皙如玉的臉龐。
她身穿一襲素色練功服，長發鬆散地披在肩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位身著華貴戲服的崑曲旦角，眼尾描著流暢的鳳眼線，額間一點硃砂，笑容溫柔卻詭譎。
她的神態，與許薇驚人地相似。
許薇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游移。
照片的背面，隱約可見墨跡蒼老的題字：『生死相許，夢終成真』」
「不知道兩人今天表現怎麼樣？」張繼青低聲與劉天池和吳宸交流中。
「看神態，應該是伊菲沉浸的快一點，但是演不演的出來就不好說了」劉天池仔細看了一下兩人的眼睛。
讀劇本時，兩人的眼睛的戲就能大致判斷兩人的沉浸感。
五分鐘結束，劉伊菲率先出來試戲。
這一段是整段獨角戲，因為沒有環境融入，所以相當於演員要不依靠任何實體道具，全憑氣質、眼神、情緒曲線來撐起全場。
劉伊菲站入燈圈，光落在她身上，肩背筆直，先是沉沉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已悄然換了一副氣息。
她站在鏡子前，不動。
五秒。
十秒。
在所有人以為她在準備的時候，她忽然動了。
只是極微弱地動了一下——指尖在空中緩緩撫過，好像拿著什麼。
沒有實物，只有想像。
她在摩挲一張照片。
劉天池眼皮輕輕一跳，馬上意識到：劉伊菲不是在「演」，而是在代入。
張繼青手輕輕撐著下巴，眼眸中儘是讚賞。
她便是這樣過來的，其實很多人都在講天賦，但卻不知大部分人都到不了拼天賦的地步，只有拼盡全力才有資格說天賦。
努力是可以被看見，可以具象化的。
下一秒，劉伊菲眉頭微蹙，低聲念出那句：「生死相許，夢終成真」
她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麼，眼神轉向鏡子。
她的目光中，有最初的不以為意，隨後是狐疑，繼而一點點凝結成一股寒意，直至微不可查的驚懼。
整個過渡沒有明顯動作，卻細節極密，連她的眼珠顫了幾下，嘴角抽動了一瞬，都讓人從內心發寒。
忽然，她眉眼一動，身體繃直，像看見了什麼——鏡中的「自己」微笑了。
那一抹笑，她沒有模仿，只是嘴角輕輕抽動一下，眼神卻分裂成兩種情緒——鏡中的冷意與現實的驚懼，在她臉上交迭共存。
空氣仿佛被拉緊，吳宸內心不由驚嘆，這這一段表現確實太好了，他不由看了一下劉天池和張繼青，兩人也是目光緊緊鎖定著劉伊菲。
劉伊菲似乎無法掙脫，卻又不得不凝望著鏡中的幻象。
突然，她動了嘴唇。
一個沒有背景音樂的唱腔，清冷、壓抑——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唱腔很專業，清透、蒼茫，帶著一種撕裂感的哀艷，像從六百年前戲台的簾幕中飄來。
她緩緩抬手，指尖像穿透空氣般伸向鏡子……
就當手即將「觸碰」鏡面，劉伊菲忽地一震，全身顫了一下，像是從夢中驚醒。
她「砰」地向後仰去，眼神空白——下一秒，一切歸於沉靜。
試演結束。
吳宸率先鼓掌，張繼青和劉天池兩人緊隨其後。
「謝謝老師！」劉伊菲仿佛還沒緩過來，喊的時候，都少了往日的清脆。
「嗯，先休息一下，緩緩情緒。」劉天池含笑著應道，又喊了一聲，「李沁，準備。」
在李沁準備期間，三人一直在低聲交流。
「導演、老師，我準備好了。」
五分鐘後，李沁站起身來，神情平靜，步伐穩健地走向燈圈前的鏡子，開始試演。
她的表演同樣可圈可點——驚訝的神色拿捏精準，情緒變化順暢，唱腔更是顯出十餘年的紮實功底，比起劉伊菲，更顯熟練與純粹。
只可惜，情緒之下稍顯「規整」，缺乏一點靈光一現的衝擊感。
隨後又進行了兩段演出。
女二柳青的也安排了一段。
「吳導，我們的建議只是參考，最終拍板，還是得你來。」劉天池笑著說道，將寫好名字的紙條折好，蓋在了桌上。
張繼青也一樣，隨即兩人也在等吳宸的最終決定。
吳宸微微一笑，拿起兩張紙條，緩緩攤開——名字，是同一個：劉伊菲。
兩人似乎在選擇上無異議。
吳宸點了點頭，也翻轉了自己確定好的名字，嘴角揚起輕笑：「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伊菲的許薇還是更合適一些，既有前期被嚴苛的家教束縛的傳統，也有情感突破後的張力
那剩下一個月還能再安排一段實戰，張老師咱們得合計合計。」
劉天池笑著道，中間說到情感突破時還看了吳宸一眼。
決定一旦落地，後續的工作便順理成章地展開。
張繼青也特意打了一通電話給蔡正壬，後者得知後也是輕輕點頭。
他倒不是擔心女一和女二的問題，訓練這一年李沁並不虧，畢竟都是學崑曲，而且還在張繼青這位崑曲皇后下學習。
他擔心的是後面李沁還回的去繼續學崑曲嗎？
電話那頭的張繼青似乎聽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
「擔心這個作甚？晚輩自有晚輩的路。
心要是真回不去了，人回去了也是練不出來的」
蔡正壬沉默了幾秒，終於輕嘆一聲：
「還是你看得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