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越野皮卡卷著黃沙停在營地外，車門一開，熱風先灌了進去。
瓦爾扎扎特的太陽還掛在西邊，光線被沙塵濾些發白，照在車身和臨時搭建的街區布景上，像給所有東西都蒙了一層乾燥的舊色。
車門推開，吳宸穿著一件簡單的防風夾克，踩著軍靴走了下來。
「吳導！」
「宸哥！」
營地里的工作人員最先反應過來，抱著文件夾、對講機和礦泉水的人都停了停，聲音從各個方向傳過來。
向灼迎了上來，只是當他看到跟在吳宸身後慢吞吞下車的朴松日時，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個死胖子，又偷懶！不知道早點來盯現場嗎？好歹你也是劇組的攝影指導。」
「宸哥說和他一塊過來也來，況且攝影團隊不是有副手在盯著嘛。」朴松日嘟囔著反駁，「再說了，我是要一直跟著劇組，你可以提前回國，還不許我多歇兩天？」
「少廢話，趕緊過來幫忙看機位。」向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人心眼是真小。」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笑。 吳宸見狀笑了笑，也沒理會這兩人的日常鬥嘴，徑直走向了遠處的戰術訓練場。
「好，停下！」
兩位退役的蛟龍特戰隊教官看到吳宸走近，立刻拍了拍手，示意張益、黃景瑜等人停止戰術走位。
「吳導。」張益等人氣喘吁吁地站直了身子。
「辛苦兩位教官了。」吳宸走上前，客氣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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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責所在！」兩位教官站挺，語氣鏗鏘有力。
他們剛退役就接到了這個協助拍攝的任務，對於他們而言，這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因為吳宸要拍的，正是他們曾經服役的蛟龍特戰隊。
那次震驚中外的葉門撤僑行動，他們就在現場。
能讓這位在國際上拿過大獎的大導演把這段歷史搬上大銀幕，他們內心的自豪感比誰都強。
正因如此，他們對張益等人的訓練才格外嚴苛，絕不允許這群演員在全國觀眾面前呈現出任何拉胯的軍人形象。 「看起來練不錯，明天先帶妝測試一段，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正式開機。」
吳宸目光掃過眾人曬黑的臉龐，滿意地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轟」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槍聲。
聲音被空曠的荒地放大，帶著一點回音，遠處幾隻飛鳥被驚起，在黃灰色的天空里匆匆掠過去。
吳宸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爆破聲傳來的方向。
北非是不算太平。
但瓦爾扎扎特這邊是成熟影視拍攝地，安全協調都提前做過，不至於剛落地就給他來一段實戰歡迎儀式。
「吳導，那是《越獄》劇組在拍爆破戲。」
「《越獄》？」吳宸挑了挑眉。
「對，第五季。我們先遣隊來勘景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了。現在估計正拍到最核心的越獄階段了，外圍封死的，根本不給看。」
張益在一旁插了句嘴。
： 「你還有時間打聽隔壁劇組的八卦，看來訓練強度還是不太夠啊。」吳宸嘴角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旁邊的兩位教官也是極懂配合，立刻嚴肅地點了點頭：「我們也覺體能還有壓榨的空間。」
張益的臉頓時就白了。
「別啊！吳導，教官.……」
「開個玩笑，瞧你那慫樣！好歹以前也是當過兵的，怎麼退伍了反倒嬌氣了？」吳宸笑罵了一句。
「我那是話劇團的文藝兵！能一樣嗎？」張益欲哭無淚。
「不，你現在是蛟龍特戰隊的隊長。」吳宸收斂了笑意，語氣變肅起來，「你們從今天開始都要記住，穿上這身衣服，你們就是蛟龍。
只有真把自己當成特戰隊員，你們才能拍這部電影……」
張益神色一肅，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明白！」
「希望這一個多月的訓練你們沒白費。明天做好準備。」
「好的，吳導！」
眾人高喊，聲音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迴蕩。 ……
當天傍晚，瓦爾扎扎特的天暗快。
白天像被太陽烤過的土牆，到了傍晚，溫度一下子降下來。
營地里的燈架陸續亮起，臨時辦公棚外拉著幾根電線，發電機在遠處低低響著。
劇組主創開完會後，吳宸回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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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酒店，其實條件遠比不上國內的五星級。
房間面積不大，牆面帶著摩洛哥當地的裝飾紋樣，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土黃色街巷和已經沉下去的天色。
他洗完澡，換了件乾淨t恤，坐在床邊看當天的勘景記錄。
手機震動時，國內已經接近深夜。
劉伊菲算準了時差，視頻電話打過來。
吳宸接通後，屏幕里先晃過一片暖黃色的床頭燈光。 劉伊菲趴在順義別墅臥室的大床上，穿著一件柔軟的淺色睡衣，頭髮松鬆散在肩頭。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兩條白皙纖細的小腿在身後輕輕晃著，腳尖一下一下地碰著被子。
「到了？」
「嗯……」
吳宸拿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屏幕里的她，忽然下意識伸手扶了下腰。
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瞬間被屏幕那頭的劉伊菲捕捉到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開笑。
「讓你走之前別逞能了.……非不聽！」
「胡說八道。」吳宸面不改色地反駁，「我這是今天下午在片場檢查爆破點，路走多了，腰有點酸。」
「真的假的？我不信！」劉伊菲眉眼彎彎，顯然是抓住了這個把柄，打算好好調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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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扎扎特場地大，土路多，走起來確實費腰。」 劉伊菲聽著，趴在枕頭上笑膀輕顫，「你還不承認。」
「這是工傷。」
「嗯，工作辛苦。」
她語氣軟軟的，眼神卻透著一股促狹。
吳宸被她看點招架不住，只能果斷換話題。
「《不二情書》票房多少了？」
劉伊菲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提到票房，她眼睛都亮了起來。
「三天已經累計三點八億了。」
她把下巴擱在枕頭上，笑，「橫掃。」
這兩個字說巧，卻藏不住開心。
到底是她親自盯的項目。 從劇本、主創、拍攝到宣發，每一步都過了她的手.……
看著自己一手操盤的項目在市場上大殺四方，那種成就感是難以言喻的。
「劉製片厲害。」
吳宸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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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伊菲輕輕哼了一聲。
「那當然。」
她頓了頓，又有點感慨，「就是小明哥的《大唐玄奘》實在太慘了，估計最後票房會很難看。唱唱還喊我明天一起去看看。」
「霍建起導演以前是拍紀錄片和文藝片出身的，對這種商業院線電影的節奏把控確實不太熟悉。
不過如果單純去看看西域的自然風光應該還是可以的.……」
「誰花錢去電影院看自然風光啊……」劉伊菲嗔笑著吐槽了一句。
「你們咯。」 ……
結束了和劉伊菲的視頻通話，吳宸順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點開了鍾麗芳發來的星宸系內部簡報。
排在最前面的，除了勢頭強勁的《不二情書》，就是開心麻花那邊剛剛殺青的《驢》。
這部片子完全啟用了話劇版的原班人馬，沒有大咖流量，製作成本低憐，滿打滿算才1500萬。
鍾麗芳估計在看片後，敏銳地察覺到這並不是一部純正的合家歡喜劇，內核甚至有些黑色幽默的悲涼，於是建議將檔期定在了競爭相對較小的十月底。
吳宸看完後，輕輕點了點頭。
「也還行。」
緊接著，簡報下方一條關於字節跳動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已經推進到輪融資了……」
吳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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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節跳動的發展速度，比外界想像快。 到了輪，估值已經被推上去不少。
他現在再想通過融資繼續大幅增加持股，難度很高，張壹鳴肯定也不會給他……因為字節跳動需要更大的助力。
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了。
……
次日一早。
瓦爾扎扎特的天空湛藍，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乾燥的沙塵味。
廢棄小鎮的外景區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戰火紛飛的伊維亞共和國街道。
殘破的土牆上布滿了彈孔，幾輛燒剩骨架的廢舊汽車橫在路中央……
「先帶妝試一試感覺，大家不用太有壓力。」
吳宸站在監視器後，拍了拍手，示意已經全副武裝的張益等人準備就位。
這種軍事動作大片，不同於普通的文戲。
槍械的後坐力、戰術走位的配合、爆破點的安全距離，甚至是攝影機在廢墟中的移動軌跡，都需要演員和幕後團隊有極高的默契。 直接開機實拍風險太大，必須通過一場簡單的過場戲來測試團隊的磨合度。
「各部門準備！測試場次，一鏡一次。」
場記板在鏡頭前清脆地落下。
「atn！」
鏡頭對準了街道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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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飾演的楊銳端著突擊步槍，眼神銳利地貼著牆根快速推進。
他打出一個戰術手勢，身後的李光潔和蔣璐霞迅速散開，呈扇形交叉掩護，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安全！」
「推進！」
幾人的戰術交流簡短而急促，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靜謐的街道上顯外清晰。
…… 「t！」
吳宸盯著監視器里的回放，看著幾人行雲流水般的戰術配合，以及那種在黃沙中磨礪出的粗糲質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狀態不錯，訓練沒白費！」吳宸站起身，拿起導筒，「全組準備，正式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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