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辦公室里，氣氛比往常沉悶了不少。
侯鴻亮靠在辦公椅上，手舉著電話，滿臉都是化不開的苦笑：
「好的，知道了鍾總。這次我們也是真怕了，以後她家那邊的藝人或者項目，正午陽光絕對繞著走。簡直是無妄之災！
還是吳導目光長遠，考慮周到啊，星宸一直以來都不碰藝人經紀。
誰能想到就這樣一件事，粉絲們能鬧成這樣。」
侯鴻亮嘆了口氣。
正午陽光本就是正兒八經的製作公司，當初簽下幾個藝人，純粹是為了內部項目用人方便。
「以後想想，還是撤掉藝人這一塊業務算了。經紀業務牽扯了太多精力，都開始影響公司的創作氛圍了。」
「只要你們手裡捏著自己的藝人，粉圈就永遠覺在『偏心』、在『吸血』。他們的邏輯，可和咱們做項目的邏輯不一樣。」
鍾麗芳在電話里輕聲笑了笑，隨即想起了什麼，話題一轉。
「對了，吳總昨天電話里還問了一嘴，《鬼吹燈》那邊製作進度怎麼樣了？」
「孔笙已經帶著劇組扎進哈密和敦煌的沙漠實景里了。」 提到業務，侯鴻亮立刻坐直了身子，但眉頭又皺了起來，「不過說來也不巧，靳棟在拍一場冰川戲份的時候，意外被高空墜落的冰柱砸中了腿，傷輕。
現在人還在那邊躺著養傷，估計整體進度會被拖慢不少。」
「行，人沒事就好。」
鍾麗芳點了點頭，這種意外情況在業內很常見，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侯鴻亮剛把手機放下，辦公室的門就被助理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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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總，華鼎獎那邊有回應了.……」助理臉色有些古怪，遞過來一份列印好的聲明。
侯鴻亮接過紙張：「怎麼說的？」
「他們說，一部劇只能提名一個人。只要在劇中戲份較重、對劇情發展起到關鍵作用的演員，都有資格入圍，不局限於傳統意義上的『男一號』。」
助理咽了口唾沫，繼續匯報導，「華鼎獎的說法是，胡哥已經憑藉《琅琊榜》拿了提名，所以《偽裝者》的名額就順延給了王凱。
而且他們強調，名單是第三方數據機構根據觀眾投票獨立的，但在公布前……和各方溝通過。」
「草……」 一向儒雅的侯鴻亮，看著這份聲明，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這特麼哪裡是澄清？
這分明是把水攪渾！
果不其然，助理點開微博熱搜，粉絲群體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過河拆橋.……無恥！」
「萬惡的資本吸血鬼！華鼎也是個野雞獎，蛇鼠一窩！」
……
看著屏幕上滿屏的污言穢語，侯鴻亮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是真的意識到，經紀業務這塊不能再留了。
「現在召集人，開個短會。」
助理剛要出去，手機又響了一下。
「侯總.……」助理小聲提醒，「胡哥的電話，您接嗎？」
： 侯鴻亮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手機。
胡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比平時低了些，帶著明顯的歉意。
「侯總，這事真是對不起。」
他開口就道歉，「我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華鼎那邊也是在故意找事蹭熱度，您放心，頒獎典禮那天我肯定不會去。」
「哎，這事我知道了。你的態度我明白，但你家那位老闆……」侯鴻亮搖了搖頭，「算了，以後好好拍戲吧。」
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胡哥聽懂了。
以後好好拍戲。
可未必還能一起拍戲。
「侯總，我明白。」胡哥聲音有些發澀，「這次是我這邊給你們添麻煩了。」
……
華鼎獎那邊，大概也沒想到自己一番回應會把事情鬧難看。 王凱和胡哥先後拒絕出席頒獎晚會。
這在業內基本等於把獎項排除在外了。
華鼎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不到場，不給獎。
這規矩不寫在檯面上，但大家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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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個原本被提名名單攪地雞毛的獎項，繞了一圈，竟然把機會送到了另一個人面前。
黃博。
他憑藉《青島往事》成了最大熱門。
寧浩都笑岔氣了，看著來請教劇本和導演的黃博，樂滋滋的。
「可以啊，博子。操的一手好盤啊。」
坐在對面的黃博正剝著花生，聞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掩面笑道： 「瞎說什麼呢！這事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我哪知道這整著整著，獎盃就莫名其妙要砸我頭上了。」
兩人笑鬧了幾句，黃博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對了，你有沒有聽到傳聞？」
「什麼？」
「說是正午陽光那邊決定，以後都不和唐人影視以及唐人藝人合作了。好像星宸也是。」
寧浩頓時來了興趣。
「你聽誰說的？」
「就有人傳唄，電視圈那邊先傳的，也不知道真假。」黃博挑了挑眉，慫恿道，「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吳導？」
人遇到八卦總是好，概莫能外。
「這種破事我哪好意思專門打電話問他？等下指不定要被他連損帶罵地吐槽一堆。」寧浩撇了撇嘴，扭頭看向邢愛那，「要不.……」
邢愛那一臉鄙夷地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中年男人。
： 「還總說我們女人愛八卦呢，你們男人也沒好到哪去。」邢愛那吐槽著，「我不問。問這種破事，我還不如打電話問問伊菲哪天有空出來逛街來在。
博子，你還整不整你那新劇本了？不整我可去睡午覺了。」
「整整整！」
黃博趕緊賠笑，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姐，你看啊。這個劇本的核心，就是需要在短短兩個小時的電影容量里，讓這群現代人流落荒島，退化到原始社會，然後再重新進化出階級和文明……」
……
幾人是滿不在乎，但唐人影視那邊，就沒這份輕鬆了。
外面的傳聞越傳越真，蔡藝農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她最初只是想借華鼎獎這件事，挑撥一下胡哥和正午陽光的關係。
畢竟胡哥這幾年和對方走近。
《琅琊榜》《偽裝者》讓胡哥的事業重新登上高峰，可同時也讓外界開始把他的代表作和正午陽光牢牢綁在一起。
這對唐人不是好事。 更別說正午陽光手裡還有經紀業務。
哪怕只是簽了幾個演員，也足夠讓她感到警惕。
但正午陽光和星宸這麼一來，卻讓她有些始料未及，甚至覺些償失。
「哪裡傳的，真的還是假的……」
「蔡總，還不知道，但現在就是這麼傳的……」
：
「趕緊去安慰一下藝人，就說這是沒有的事，無稽之談，讓他們安心跑通告！」
……
然而，唐人內部，風聲傳快。
藝人休息室里，金辰坐在沙發上，冷笑著。
「這絕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人了，然後還以為人家不會反擊，我們這蔡總想簡單了。
這事我找人問過了，十有八九是真的。反正我是覺唐人沒什麼出路了。資源都給胡冰卿、古力娜扎、陳瑤她們，明明我才是憑藉網劇爆火的人，結果呢？ 我不幹了，這個月我就會和蔡藝農說，最多兩個月，我就要解約。你呢？」
「我……我不知道。」
一旁，曾飾演過《仙劍傳三》「花楹」的郭曉婷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的，眼神有些迷茫。
她算是唐人很早期的簽約藝人了，但這麼多年一直處於邊緣狀態。
說沒有機會，也不完全是。
說被重視，更談不上。
她看著公司一批又一批新人被推上來，自己卻總像是被放在角落裡，等有人想起來時，才拿出來用一用。
「你慢慢想，反正我是不想再等了。」
……
摩洛哥，瓦爾扎扎特。
夜裡十點多，片場剛結束一場爆破戲。
空氣里還殘留著火藥味，沙地被車輪碾出幾道深痕。遠處的燈架還沒拆，發電機低低響著，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收拾道具槍和彈殼。 ：
吳宸坐在監視器旁，剛看完最後一條回放。
張益他們一身汗，正在旁邊卸裝備。
黃景瑜把頭盔摘下來，頭髮濕在額前，李光潔坐在台階上喝水，蔣璐霞還在和動作指導復盤剛才的進門動作。
吳宸確認素材沒問題，拿起手機看了看，有幾個未接來電。
其中一個還是寧浩。
他回撥過去。
電話剛接通，寧浩懶洋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忙完了？」
「剛收工。」
吳宸站起身，往帳篷那邊走，「什麼事？」
「黃博那個新劇本。」 寧浩說道，「他來找我和愛那聊了幾天，故事挺有意思，但有難度。」
吳宸掀開帳篷帘子，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暖一些。
桌上放著劇本、分鏡和半瓶水。
他坐下來，把手機開了免提。
「有難度？不是找了幾個好編劇了嗎？」
「編劇能補台詞和情節，但這個故事的結構不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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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浩語氣難真，「博子那故事很荒誕，內核其實很黑暗。它要講的是現代文明在封閉空間裡迅速坍塌，再重新生出一套野蠻秩序。」
吳宸拿起水喝了一口。
寧浩繼續說道：「問題就在這兒。它需要不斷用喜劇橋段去稀釋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稍微偏一寸，要麼變成爛俗鬧劇，要麼變成驚悚片。」
吳宸聽完，腦子裡大概已經有了畫面。
「封閉空間，群像，權力結構重組。」 「對。」
「這方面，我覺需要在結構上幫幫他。」吳宸說道，「你最擅長的，不就是『荒誕現實主義』和『多線敘事』嗎？」
電話那頭，寧浩明顯笑了。
「嘿嘿，你還真看我啊。」
寧浩聽到這話，頓時自豪地笑了兩聲。
被人夸，也是誰夸。
吳宸聽著電話里寧浩的笑聲，眼睛微微眯起，幽幽地補了一句：
「你先幫他理著。實在不行.……再來找我。」
「擦……你這鋪墊……」
寧浩的笑聲戛然而止，頓時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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