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加封刘备为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刘协震惊。
董承为之变色。
种辑，王服，吴硕等「天子派」，皆是神色大震。
他们力主授以袁绍节制关东之权，自然并非是亲袁，而是想利用袁绍钳制刘备而已。
袁刘相争，彼此制衡，才不至于一家独大。
袁绍和刘备争的越凶，才越会争相尊奉天子。
他们的如意算盘，眼看就要如愿了。
可谁成想，这个节骨眼上，刘备竟平了淮南！
还献上了袁术的首级！
那可是袁术，僭号称帝，天下第一逆贼。
真论谋逆之罪，一百个公孙瓒加起来都不及袁术。
人家刘备现下把袁术给宰了，等于是为朝廷，为天子，为国家立下了盖世之功！
此功，不比当初勤王救驾之功要小。
此乃社稷之功！
刘备手握如此巨功，你天子好意思把人家的尊王攘逆之权，平分给袁绍？
你怎么向天下心存汉室的忠臣义士交待？
你怎么向天下黎民百姓交待？
袁术这颗人头一送到，刘备轻轻松松，将天子和他们的全盘布局，砸了个稀巴烂。
死寂过后，大殿上旋即沸腾。
「陛下。」
朱儁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正严辞道：「袁术僭号称帝，乃天下逆贼之首，车骑将军荡灭伪仲国，斩杀袁贼，实有再造社稷之功。
心「袁本初所谓伐逆之功，与车骑将军相比，如萤烛之火与皓月争辉，实不值得一书。」
「臣以为，节制关东诸州，尊王攘逆之重担，依旧当由车骑将军一肩挑起。」
此言一出。
杨彪等中立的朝臣，亦是纷纷点头，认同朱儁所言。
董昭也跟着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公孙瓒虽有擅杀刘虞之罪，然其对陛下，对朝廷却素来敬奉，贡物不绝。」
「且其早年之时，镇守边地，有伐胡护国之功。
「故臣以为，公孙瓒虽有罪，却并非逆贼。」
「袁本初诛杀公孙瓒，自然也算不得有功于国，根本不配陛下恩赏，更不配与车骑将军平起平坐，平分节制关东之权！」
锺繇一席话，又得朝臣们一阵赞同附合。
刘协眉头微皱，目光瞥向了董承种辑等人。
董承咽了口唾沫，与种辑等彼此对视，却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皆是没了」
据理力争」的底气。
没办法。
刘备这桩功劳，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功大欺理」，大到他们连强词夺理都不敢，大到让他们所有人闭嘴的地步。
何况，刘备不光是「功大」，连「理」也站在刘备这一边。
「咳咳~~」
刘协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得佯作惊喜，问道：「玄德皇叔当真平定了淮南，诛杀了袁术那逆贼么？」
「朕可是记得，曹操吕布孙策三贼，皆群起救援袁逆，三面合攻玄德皇叔。」
「玄德皇叔当真以一敌四，竟能短短数月，便诛杀了袁逆？」
刘协还心存一丝侥幸。
袁术称帝，他自然恨之入骨，想要灭之。
只是袁术之强，天下人皆知。
刘协不敢相信，自己这位玄德皇叔，竟能在曹孙吕三敌围攻中，仍旧势不可挡，灭了袁术。
朱读懂了刘协心思，当即将盛放首级的木匣打开，亲自验明正身。
「这就是袁术首级，诸位皆可来看一看。」
朱儁向左右同僚招手。
袁术四世三公，又在朝中做过虎贲中郎将，在场朝臣大多皆识其面。
杨彪等人纷纷围上前来，皆确认匣中所盛乃袁术项上人头。
刘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心中残存侥幸破碎。
「早先就有消息传来，车骑将军在六安和合肥，接连大破曹操孙策，逼得二人败走江南。」
「吕布闻讯之后，亦退兵回南阳，未敢再北上救袁术。」
「车骑将军雄才大略，又有边玄龄，荀公达等当世奇谋之士辅佐，击破三贼，诛灭袁术亦在情理之中。」
「陛下，袁术人头在此，无须再有质疑！」
朱儁将刘备盛赞一番，接着一拱手：「陛下，车骑将军讨灭伪仲国，诛杀贼首袁术，有大功于社稷也。」
「臣以为陛下理应重重封赏，以彰车骑将军之功，以慰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话音方落，董昭亦拱手奏请道：「臣以为，陛下当加封车骑将军为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
「唯有如此，方能彰显陛下赏罚分明，圣德英明。」
「唯有如此，方能激励车骑将军，为陛下赴汤蹈火，讨灭四方逆贼，辅佐陛下中兴我大汉江山！」
刘协心头一震，眉头暗皱。
好家夥，这个董昭，竟然要让他封刘备为大将军！
自从光武帝复汉以来，后继天子多为幼龄继位，而以外戚为大将军，总领百官辅掌朝政。
如前朝窦宪，梁冀，以及灵帝时之何进。
故天子名为天下之主，实则大将军方为无冕之王。
董昭这帮人，竟奏请他加封刘备为大将军，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这不明摆着想将刘备推上何进，窦宪那个级别，想让刘备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何况刘备并非外戚，乃是刘氏子弟，还是他钦定的大汉皇叔。
大汉皇叔，节制天下兵马，再加上一个大将军的光环，刘备的权势名位，堪称光武朝以降权臣之首！
倘若刘备违背了匡扶汉室的初心，对他这九五至尊之位，萌生非份之想的话，岂不是——
刘协打了个寒战，没敢再想下去。
「董爱卿，朱卿等人所言，你以为如何？」
刘协咽了口唾沫，只得求助于董承。
「臣——臣以为陛下不如先看看车骑将军捷报上表，再行封赏不迟。」
董承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只得先拖延时间。
刘协这才想起，他这位玄德皇叔，除了袁术人头之外，还有手书的捷表送上。
刘协如抓到救命稻草，忙令将刘备捷表当众宣读。
于是董昭亲自接过上表，展将开来，于大殿中朗声宣读。
捷表初始的内容，基本都是料想之中的套话。
简述自己平定淮南，斩杀袁术的过程，历数了边哲，魏延，赵云，张辽等诸将的功劳，吹捧了一番天子福佑之类。
听到后边，董承等却身形微微一凛，眼中不约而同闪过几分慌意。
刘协额边亦浸出一丝汗珠。
因为刘备宣称，恐三辅之中，长安城内，尚有李郭余孽暗中勾结袁氏图谋不轨。
故刘备奏请天子下诏，准他入朝面圣，详述平定袁术过程，并清除郭李余孽。
刘协咽了口唾沫。
刘备这是要带兵入朝啊。
理由也名正言顺，剪除长安城中的李郭余孽。
罪名是勾结袁氏。
这个袁氏明指袁术，实则暗指袁绍。
所谓李郭余孽，自然是指董承，种辑这些所谓「亲袁派」。
显然他们在长安的这些小动作，有些惹毛了刘备，这是在借这道捷表来发出警告：
陛下，你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让我感到心寒了。
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受董承这些人蛊惑煽动，想给我背后使绊子，那就别怪我要二次勤王了。
「陛下，臣以为车骑将军忠于汉室，忠于陛下，又有诛灭袁逆之功，当加封为大将军，节制天下之兵，为陛下攘除逆贼，再兴我大河社稷！」
董昭前脚捷表刚宣读完，董承后脚就转了风向，力主为刘备加封。
种辑，王服，硕等人，彼此对视，皆是默不作声。
没办法啊，刘备放狠话了，由不得他们不怕。
现在不借坡下驴，真等到刘备率军再入关中，就算不动天子，收拾他们几个大臣还不是易如反掌。
毕竟现在的刘备，已平定袁术，手握充徐豫加半个司隶半个扬州，实力已远胜一次勤王。
袁绍人家都敢硬刚，还收拾不了你们几个天子的嘴替？
龙座之上，刘协背后亦是掠过一丝寒意。
刘备的怒火，董承能听出来，他岂会听不出来。
上回勤王，刘备没在关中驻军，这回可就不一定了。
没准一怒之下，自己这位玄德皇叔，真选择了做董卓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终日提心吊胆，毫无尊严可言的日子，想想就浑身发毛。
稍作权衡后，刘协忙是朗声道：「董爱卿言之有理，玄德皇叔讨灭袁逆，有大功于社稷，朕焉能不重重封赏。」
「就依董侍中所言，即刻拟旨，进玄德皇叔为大将军，食邑万户，节制天下兵马！」
董昭，锺繇，朱儁等松了口气，皆是盛赞刘协圣明。
杨彪等中立派朝臣，此时也开始倾向于了刘备，亦是群起附合。
董承等一众「天子派」，却如霜打了的茄子，皆是垂头丧气，默不作声。
于是刘协便拟下圣旨，令董昭即刻持节，前往关东向刘备宣诏，以安其心。
并告知刘备，他将亲自出手，清查长安内的郭李余孽，要刘备以镇抚关东为重，不必亲自入朝谢恩。
董昭持节而去，朝会退散。
伏完，董承等几位心腹重臣，齐聚于了内殿之中。
「卿不是力主朕平分节制关东之权，令刘袁二人互相制衡的么？」
「今日朝会，卿为何却见势不妙，便临阵退缩？」
刘协没等董承坐下，便没好气的抱怨道。
董承叹了口气，无奈道：「刘备诛杀袁术，确实有大功于社稷，陛下若分其权衡与袁绍，恐失天下人心。」
「再者刘备在捷表中，威胁要带兵入京，分明是要逼陛下对其加封。」
「臣是为了陛下的圣明之名，为了安抚刘备，阻止其入京，不得已而为之呀。」
刘协嘴角掠起几分傲气，冷哼道：「朕已不是当年的朕，朝廷也不是当年的朝廷，朕有三辅之地，手中有兵有将，岂是他说带兵入京就能带兵入京的！」
一旁伏完摇了摇头，正色道：「三辅虽为朝廷所有，然则为西凉人祸乱已久，早已百姓逃亡，一片残破，仅只能勉强养活朝廷而已。」
「再者陛下虽然有兵，却不过万余人而已，且还多为西凉降卒，人心未尽附。」
「仅仅靠万余兵马，倘刘备挥师入京，陛下当真以为能挡得住吗？」
刘协一凛，脸上那一丝傲气，瞬间碎了一地。
沉顿片刻后，苦着脸反问道：「可朕已封了他为车骑将军，授以他节制关东诸州之权，他却依旧不满足，今又跟朕索求大将军之位。」
「现下他已经是位极人臣，朕对他是封无可封，可他若依旧欲壑难填，他日再向朕索求，朕还能怎么封他？」
「难不成，朕还要封他为公，封他为王，甚至是把朕的皇帝宝座也让给他？」
伏完语塞。
董承则为刘协斟了碗汤茶奉上，宽慰道：「陛下勿忧，臣以为刘备全据河南之地，已经是其极限。」
「袁刘二人皆有鲸吞天下之心，两家早晚兵戎相见，势必会杀到难解难分，僵持不下。」
「陛下当趁此时机，向西笼络马腾韩遂，将凉州收归朝廷所在，向东则恩抚河东诸将，将太原，西河，上郡等并州诸郡收归。」
「彼时关陇在手，陛下便可仿效高祖，趁袁刘两败俱伤之际，挥师东出潼关，荡定天下也！」
董承洋洋洒洒，为刘协献上一套方略。
刘协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玉屏所悬地图，心中推演着董承所谋。
许久后，刘协眼中重燃信心，嘴角悄然上扬。
1
寿春城。
斩杀袁术后，刘备已在处置后事。
第一件事，在边哲的提议下，斩杀杨弘，劝降阎象。
杨弘虽有充当内应之功，袁术称帝，杨弘却是为数不多的拥护支持者。
从逆之罪，岂是些许功劳，就能免罪？
且袁术视杨弘为肱股，杨弘却在危难关头出卖袁术，此等卖主求荣之徒，老刘麾下众豪杰，岂屑与之为伍？
阎象虽跟随袁术到最后，直至突围被围，然袁术称帝他却极力反对，不惜被袁术下狱。
后又曾几次三番，劝说袁术削去帝号，向刘备请降。
袁术穷途末路之时，阎象不离不弃，追随到了最后一刻，其忠心令人敬佩。
收降这样一个人，就等于安抚住了大部分袁氏降臣。
边哲的进言，正对刘备胃口。
于是入寿春当日，他便下令斩杀杨弘，并亲自晓之以理，劝说阎象归附。
阎象是忠，却并非愚忠。
袁术是什么货色，他心知肚明，所以追随其到最后，不过是尽人臣之责而已。
今袁术已伏诛，老刘又亲自下场以礼相待，阎象有感其胸怀气度，自然便伏首称臣。
阎象归心，淮南数以百计的袁氏降臣，自然皆是放下了忧虑，安心归附刘备这位淮南新主。
第二件事，便是收拢流民，于淮南光速推行屯田。
淮南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本为天下富庶膏腴之地。
袁术统治淮南数年，却因横徵暴敛，致使士民逃亡甚众，田地一片荒芜。
这是坏事，亦是好事。
好事是淮南之地，多出了数以万顷计的无主荒田，皆可收归官有。
如此，刘备则可以零成本，将这些荒田拿出来推行屯田。
按照边哲的说法，要将淮南打造成了将南征曹的前线基地，同时也是北伐袁绍的后勤基地。
刘备深知屯田利处，对边哲提议自然照准，并调枣只前来接任淮南太守，全权主持屯田之策。
边哲第三件事，便是为老刘举荐淮南贤才。
府堂内，边哲所献一道淮南贤才的名录，刘备已拿在了手中。
「刘晔，蒋济，丁奉——」
刘备念着一个个名字，有的略知其名，有的则相当陌生。
「这刘晔刘子扬，亦是我刘氏后裔，玄龄将其位列第一，当是定有大才？」
刘备眼眸一亮，对刘哗起了浓厚兴趣。
边哲一笑。
这个刘哗，何止是有大才。
当年历史中，曹操攻取汉中后，蜀中人心惊慌，刘哗曾劝说曹操，趁势南下攻取蜀地。
结果曹操却以「得陇望蜀」为由，错失了一鼓作气拿下蜀地的良机。
若曹操听刘哗之计，则老刘多半守不住蜀地，就没有三分天下。
曹操占据长江上游，打造水军顺流东下，未必不能荡灭孙刘，一统天下。
其后曹丕称帝，孙刘决裂，刘晔又劝曹丕趁着孙刘夷陵战，起倾国之兵南下灭吴。
结果曹丕又自作聪明，想坐山观虎斗，不听刘哗之言，再次错失了一统天下的机会。
只是因其刘氏宗亲的身份，虽有奇谋远略，却始终不得曹氏父子倚重。
这么一个能两次让曹操父子有一统天下机会之人，只区区大才二字怎配得上其才智？
「刘晔有佐世之才，可堪大任！」
边哲也不过多解释，八个字给刘哗盖棺定论。
刘备脸上瞬间掠起惊喜。
佐世之才！
边哲举荐的人才不少，评价为佐世之才者，却是凤毛麟角。
这秀同位王佐之士，竟然蛰伏在这淮南之地，落入自己的彀中，刘备焉能不惊喜过望。
何况，这个王佐之才，还是刘氏同宗。
「玄龄有伯乐之能，既是你举荐之才，吾焉能不重用！」
刘备没有半分质疑，当即下令徵辟刘哗入霸府效力。
同时名录之上，其余蒋济，丁奉等人，也全部徵辟。
这边徵辟令刚发出，许褚便来报，称天使董昭已入寿春，要前来宣旨。
刘备眼眸一动，目光急看向边哲。
「必是袁术首级已送往长安，这是天子的封赏旨意到了。」
边哲笑着点明董昭来意。
左右诸谋士武将，顿时精神为之大振。
刘备当即率文官武吏，浩浩荡荡出府，将董昭这位故人迎入了州府之中。
故人相见，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回忆往昔。
叙过私谊后，董昭便将天子圣旨拿出。
刘备当即起身，率众官躬身接旨。
董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大汉皇帝制曰：皇叔刘备诛杀逆贼袁术有功，特增食邑至万户，加封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