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细细的飘落，滋润着贫瘠的土地，清洗大地的血污，拉车的骡马喷着粗气，车轮过上厚厚泥土，在被雨水浇透的土地上，艰难的向前挪动，留下长长的，沉重的轨迹。
「一，二，起！」
「一，二，起！」
一群人吼着号子，用力推动陷在泥坑马车，车上的箱子已经卸下，堆在道旁，被毛毡小心的遮挡着。
泥水溅在推车人身上，没人顾得上擦拭，大声呐喊着推动马车，终于，马车从泥坑里挣扎出来。
没有欢呼，大多数人坐在泥水里喘息，歇息好一会，才又把卸下的箱子装上。
「前面就是县城了！大家歇息下，今儿，咱们一定能赶到县城。」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青人大声叫道，众人抬头向前面看看，似乎能看到县城的影子，可实际上，要到县城，还要翻过前面的小山。
长途跋涉，让众人疲惫不堪，雨慢慢停了，山风吹拂，寒意更甚。
队伍中的两个女人已经走不动了，两人的脚步已经迈不动了，一步一挪，大家让她们上车，可车上已经堆满物资，两人也不肯，宁愿这样挪着，也不肯上车。
好容易走到山脚小树林，戴眼镜的年青人招呼大家休息，找了块乾燥的地方，又四下找乾燥的树枝，准备生火，可找遍树林，也没找到，只好作罢。
寒风吹来，更冷了。
「快点！加快脚步！娘的！磨磨蹭蹭的！狗日的！没吃饭啊！」
怒骂声中，脚步传来，很快，一队人影从山坡上下来，队伍整齐，脚步沉重，呼吸喷出的白雾，形成一条淡淡的白色烟雾。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军官看到路边歇息的人，停下来盘问，队伍很快展开，将在树林里的人围起来。
「老总！我们上青岩！」
「上青岩？」那军官怀疑的打量他们，正要继续盘问。
「怎么停下来了！庞狗儿！你小子做啥！这才几里！磨磨蹭蹭的，干啥！」
随着粗鲁的叫声，从队伍后面跑来个军官，这军官也穿着灰绿色军装，胡子拉碴的，腿上身上满是泥点。
「连长！」庞姓军官迎上去，把胡子军官拉到边上，低声报告。
队伍中，戴眼镜的年青人也过来了，他微微皱眉的看着围过来的士兵，这些士兵全副武装，枪都端在手上，枪口对准了他们。
「你们到青岩．．．，你．．．，你是谢长官！」
胡子军官过来大声问道，可看到黑框眼镜青年，迟疑片刻，问道。
谢国忠仔细端详下，露出笑容，同时松口气。
「王小二，哈哈，是你呀！」
谢国忠欣喜之极，大笑着上前，无所顾忌的拥抱胡子军官，在他背上上重重拍了几巴掌。
王小二略微有些尴尬，可也没办法，谢国忠是长官，哪怕他现在是连长了，在谢国忠面前也要低一头。
「都连长了！行啊！」谢国忠上下打量下，笑呵呵的说道。
王小二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带着恳求道：「长官，弟兄们都看着呢，咱现在是连长，不是店小二了。」
王小二参军时间其实不长，他是德县人，在城里的饭店当店小二，小鬼子进攻德县，他家所在村子几乎全死了，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在路上遇见楚齐志连。楚齐志他们在德县布防时，在他的店里吃饭，因而认识，他便加入了楚齐志连，要找小鬼子报仇，那时，楚齐志因为负伤送到后方医院，并不在连里，他也是最先答应留下的士兵。
谢国忠大笑：「好，好，你们这是．．．？」
「这不，部队训练，」王小二叹口气：「谢长官，这几个月，你上那去了，部队扩编太快了，当初，咱们就几十号人，田坪镇扩编一次，打下太城，又扩编一次，打下斜桥，再度扩编，现在打下青岩，又扩编了，长官，咱们现在不是那几十号人了，有六七千人了，要不是楚司令不愿，得上万！」
王小二神情中有几分嘚瑟，谢国忠更是兴奋，忍不住大声叫好。
「长官，你们这是？」
看着王小二疑惑的神情，谢国忠颇有几分嘚瑟，正要开口，一道声音传来。
「哥！咋啦！」
谢国忠没回头就知道，能这么叫的，只有自己的弟弟，谢国强，他手里还拎着把大刀。
「咱们可没犯法，你们要干啥！抢劫啊！」
谢国忠皱眉呵斥：「说什么呢！来，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救国军王小．．，王连长，别没搞清楚情况，就瞎说。」
谢国强嘿嘿笑着，哥哥发火也不生气，冲王小二笑道：「我叫谢国强，路上就听说救国军打下青岩城，唐癞子狼狈而逃，五千大军被全歼！你们可真厉害。」
王小二嘿嘿笑着，这谢国强看上去与谢国忠有七分相似，年龄不到二十，眉眼间带着稚气，笑起来，露出排洁白牙齿。
「好了，好了！」谢国忠打断他，对王小二说：「这些都是我这几个月搞到的重要物资，这些同志都是从青岛济南来的，王连长，帮帮忙，把这些物资送到城里。」
王小二抬头看看，十几个大车，几十号人，个个都象从泥地里钻出来的，被上百号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着，居然丝毫不慌，不是不慌，是完全没力气了，甚至顾不得地上潮湿，就这样坐在地上。
王小二没废话，招呼士兵们过来，两个人一个箱子，抬起箱子往城里去。
「你们先走，我们再歇会，国强，你随王连长先走，」谢国忠没有随王小二一块进城，而是让弟弟谢国强随同一块进城：「王连长，进城后，再找几辆马车，多找几辆，这些马已经拖不动了。」
王小二答应着，还是留下一个班，充作护卫，自己带人，扛着物资往回走。
谢国忠总算松口气，留下的班长呆站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士兵们围着马车，低声议论着。
谢国忠疲倦的靠着树坐下，喝了几口水，看着无所事事的士兵，他又忍不住叹口气，起身走到班长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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