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下院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是仙盟的问题？是天地的问题？是所有修士都要面对的问题？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不得不往下想。
一行人悬在半空，白云停滞，灰气在脚下翻涌。
周元脸色铁青，孙乾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林薇咬着下唇，眼神闪烁。
他们都看见了那些灰气，都听见了方成那句话，都在心里盘算着同一件事，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这不是下院的问题！
但是上面知道吗？
李青不相信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的，他一个九品下的主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望气？
方成也不会是第一个发现的，巡查使虽然经验丰富，但终究只是九品上，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
上面那些大人物，他们观气的需求比下院多得多，手段比下院高明得多，肯定能够提前发现。
他们不可能看不见这些灰气，不可能想不到这些灰气意味着什么。
但是为什么还是上下缄默？
没有一个人提出解决办法，没有一个人将这件事捅到明面上。
是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
李青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那些灰气本身就是上面某些人想要的。
也许，修炼有毒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也许，整个仙盟都在下一盘大棋，而他们这些下院的小修士，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那他辛辛苦苦填窟窿丶搞生产丶镇压尸变，又有什么意义？他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会不会出现问题？
上面要封口，他将皇帝的新衣捅破后，迎来的恐怕不是奖赏，而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那些大人物不喜欢意外，不喜欢惊喜，不喜欢有人在他们精心布置的棋盘上乱涂乱画。
你发现了问题？
很好，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而如果上面需要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捅破此事，比如某个人微言轻的下院主事，恰好「发现」了灰气的秘密，然后「勇敢」地站出来揭露，那也就意味着他进入了更高层的博弈漩涡之中。
有人要借他的刀，有人要拿他的头祭旗。
他一个练气小修，连灵台都没搭起来，闯进这样的漩涡，又能坚持多久？三息？五息？还是一句话的功夫？
「方巡查使。」李青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嘴唇微动，法力凝聚成一线，使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对着方成说道。
这个法术他一直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这种场合。
方成听到传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看李青，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欣赏一幅不怎么好看的画。
「这件事太大了。」李青的声音在方成耳边响起，低沉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和你都扛不住。甚至刘主事牵扯进去，恐怕也是十死无生。」
他没有用可能丶也许丶大概这些词，他用的是肯定句——十死无生。
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方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李青会这么说。他以为李青会说我们一定要上报，或者我们一定要查清楚，或者我们要为下院的修士负责。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从无数个主事嘴里说出来。但李青没说这些，李青说的是扛不住，会死。
「你……」方成张了张嘴，传音回去，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想到李青会直接将刘主事牵扯进来。
否认？李青说的是事实。
反驳？他拿什么反驳？
安慰？他自己都需要安慰。
「真要是出了问题，只要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恐怕都不会有好结果。」李青继续传音，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如果不想第一时间被人推出来冲锋，那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当这件事不存在，这就是李青的解决方案。
不是解决灰气，不是解决尸变，不是解决修炼有毒的问题，是解决他们跟这件事的关系问题。
只要他们不知道，只要他们没有上报，只要这件事不是从他们嘴里捅出去的，那上面要追责，就追不到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