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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天渊

第二百零九章 败局会活

第二百零九章败局会活(第1/2页)

卖饼的男人叫周四郎。

他自己说的。

“别看门牌,门牌上写我叫周三。写错十六回了。”

程峤问:“十六回?”

“这条街一天死一回。”

“你记得?”

“以前不记得。第九回开始记得一点。”

周四郎把炉盖掀开。

里面没有饼。

只有十七块黑棋。

每块棋面都刻着同一天的日期。

“前十六块是死过的。”

“第十七块呢?”钱掌柜问。

“今天。”

他把最后那块棋捏起来。

“还没死。”

陆烬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看。

“这不该发生。”

周四郎翻白眼:“你们这些外头人最烦,张嘴就是‘不该’。我死十六回都该,记住一次就不该?”

钱掌柜忍不住点头:“这话在理。”

街上开始有人出来。

一个瞎眼裁缝。

一个左手缺两指的铁匠。

抱着孩子的年轻寡妇。

还有个总把鞋穿反的小男孩。

他们都记得不一样的次数。

最多的记得二十一回。

最少的只记得昨天。

这不是单纯的影子了。

他们在失败里活出了失败里原本没有的东西。

顾长庚蹲在地上看影子。

“影子有第二层。”

陆临渊问:“什么意思?”

“最底下是棋城给他们写的旧路。上面多了一层自己走出来的。”

周四郎听不懂:“说人话。”

钱掌柜替他翻译:“你现在比城里写的那个你,多活了点。”

“这个好懂。”

周四郎给他塞了个冷饼。

“会说话,送你。”

钱掌柜立刻收下:“我就说做买卖靠的是本事。”

陆烬忽然道:“今天会怎么死?”

周四郎指向城东。

“收败人来。”

“谁?”程峤问。

话音刚落,街头传来铜锣。

三声。

所有本地人脸色都变了。

周四郎把炉门一关:“来了。”

巷口出现一队白衣人。

白衣不是干净的白。

像棋子的背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细杆,杆头吊着小小的黑袋。

他们走到第一户门口,不问人,只看门牌。

“今日败局偏移。”

“周三,多活一刻。”

周四郎骂道:“老子叫周四!”

白衣人连眼皮都没抬。

细杆一甩。

黑袋在半空打开。

里面飞出一枚指甲大的黑子,直取周四郎眉心。

程峤短槊先到。

他这次没用槊尖。

槊杆横着一拍。

黑子被拍进墙里。

墙上立刻长出一片棋纹。

“你们收什么?”

白衣人终于看他。

“收多出来的。”

“人多活一会儿也收?”

“败局不可改。”

“听着就欠揍。”

程峤往前冲。

第一名白衣人细杆一抖,黑袋像蛇一样缠向他手腕。

程峤吃过前面黑线的亏,这次先缩肘,槊柄在掌心转半圈,尾端从下往上戳对方腋窝。

白衣人后撤。

他却突然弃槊半寸。

杆身从掌中滑出去,利用惯性继续前冲。

白衣人以为他脱手,刚伸杆去勾,程峤左手一把重新抓住槊尾,猛地横拉。

槊杆像门闩一样撞中对方胸口。

白衣人胸骨塌下。

没有血。

里面掉出一把细小黑棋。

“空的!”

顾长庚已经看见:“别打胸,打袋。”

雷针连出三根。

第一根钉杆。

第二根钉袋口。

第三根故意打空,落在巷口积水里。

雷光顺水炸开。

几十个黑袋同时被映亮。

谢听雪入巷。

她这次不追人,只追袋。

长剑走的都是短线。

一挑。

一削。

一压。

每断一个袋,里面的黑棋就像被放掉的虫子,哗啦落满地。

白衣人的动作随之变慢。

余九娘站在后面,突然喊:“屋顶!”

没人回头。

一名白衣人已经从屋脊翻下,细杆直插谢听雪后颈。

余九娘手里的短刀飞出去。

刀不准。

偏了半尺。

却撞中屋檐风铃。

风铃掉下,正好打在白衣人手背。

谢听雪听见声响,身体向前一折,剑从肋下反刺。

剑尖穿过黑袋。

黑棋散了一地。

她回头看余九娘。

“不错。”

余九娘怔了一下。

“偏了。”

“结果对了。”

程峤在旁边喊:“她这句夸得很值钱,你记住!”

“打你的!”

最难缠的是收败人的头领。

他背后挂着三十六个袋。

每个袋都连着一根细线。

三十六根线一展开,整条街像被罩进一张黑网。

陆临渊刚踏前一步,陆烬就按住他手臂。

“别进。”

“为什么?”

“这张网记得你。”

“记得哪个我?”

陆烬手一僵。

就是这一僵,网已经罩下。

三十六根线不是缠现在的陆临渊。

全冲陆烬。

“收回多余败身。”头领道。

陆烬抬断刀。

第一刀切线。

没断。

第二刀反而被线缠住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九章败局会活(第2/2页)

线一收,旧伤当场裂开。

陆烬脸色白了一瞬。

陆临渊没有听他的“别进”。

直接冲进网。

两条线先缠脚踝。

他不挣。

顺着拉力往前多踏一步。

第三条线来时,账刀贴腿划过,把自己靴边割开。

脚从靴里脱出。

他赤脚踩上湿冷石面,身体反而轻了半寸。

“顾长庚,别断网,定住。”

顾长庚骂:“你们怎么都爱让我干这种细活!”

嘴上骂,雷针已经钉入两侧屋墙。

雷丝把最外十二根黑线拉住。

程峤从左边顶。

谢听雪从右边切。

姜小禾没有进网。

她站在周四郎炉前,拽着那群本地人往后退。

“别看热闹!你们多活出来的命,不是拿来看我们打架的!”

周四郎边退边问:“那我们干什么?”

“会搬东西吗?”

“会。”

“把黑棋扫走!”

几十个棋城居民真拿起扫帚、簸箕、锅铲。

黑棋落一地,他们就扫一地。

头领脚下的棋越来越少。

动作开始乱。

陆临渊终于近身。

他没有砍头领。

一刀剁断对方背后固定三十六个袋子的木架。

木架落地。

程峤一脚踩住。

“现在呢?”

顾长庚雷光一收:“现在能砸。”

“早说!”

短槊轰然落下。

三十六黑袋同时炸开。

黑线崩断。

陆烬被反力掀出去,后背撞上饼炉。

周四郎心疼得大叫:“炉!”

钱掌柜冲过去先扶炉。

陆烬躺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你不扶我?”

“炉会做饼,你会自己起。”

陆烬居然笑了。

很久没笑过那种。

收败人消失以后,街上的门牌开始变。

周三。

慢慢变成周四郎。

瞎眼裁缝的门牌也多出一个她自己取的小名。

小男孩脚上的鞋,第一次自动换回正确方向。

陆烬站在街中央,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们不该有新名字。”

周四郎听见又骂:“再说不该,我拿饼拍你。”

陆烬看着他。

过了很久,低声道:“好。”

“好什么?”

“你叫周四郎。”

周四郎愣住。

然后把炉里仅剩的一张焦饼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陆烬。

“记住就行。”

陆烬接了。

饼很硬。

他咬了一口。

眼睛忽然有点红。

第八条街就在这时自行亮起。

不是黑灯。

是很多户人家同时点起了普通油灯。

陆临渊看着那些灯。

“城开始变了。”

陆烬道:“所以它会来。”

“谁?”

远处城楼上,一枚巨大的黑棋缓缓升起。

棋面朝向众人。

两个字。

收败人来之前,周四郎他们其实早有准备。

每家门后都藏着一件“明天想做”的东西。

裁缝藏了一块没裁完的蓝布。

铁匠藏了一只只打好半边的锅。

年轻寡妇给孩子做了双大两号的鞋。

那个总穿反鞋的小男孩在墙上画了一条河,河那边有太阳。

姜小禾蹲下来问:“这是什么?”

“明天。”

“你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长这样?”

男孩理直气壮:“我想的。”

陆烬站在旁边,像被这句话打了一下。

男孩又问他:“你见过明天吗?”

“见过很多。”

“哪个好?”

陆烬没法答。

男孩皱眉:“你见那么多还不知道?”

程峤在后面笑得很不客气。

陆烬看他:“你来答。”

程峤立刻收笑:“我只见过今天。”

男孩居然很满意:“那你比较正常。”

收败人的锣声从街口传来时,周四郎把那半张焦饼塞给孩子。

“去屋里。”

孩子没走。

“每次我都躲,还是死。”

“这次有人。”

“他们明天也在?”

周四郎张口,答不出来。

陆临渊蹲下去。

“我们可能不在。”

孩子眼神暗了一点。

“那你们为什么救?”

“因为现在在。”

这答案不漂亮。

孩子却听懂了。

他抱着焦饼跑回屋里,又从门缝探出头:“那你们现在别死。”

程峤冲他挥了下槊:“这要求比大夫的好听。”

姜小禾冷声:“我听见了。”

正是这些“明天想做”的东西,在收败人被打碎后没有消失。

蓝布仍在。

半边锅仍在。

大两号的鞋仍摆在门边。

棋城第一次留下的,不再只是他们这些外来人碰过的物件。

是城里人自己想出来的明天。

顾长庚看着那双鞋,低声道:“这比改门牌麻烦大了。”

钱掌柜问:“为什么?”

“因为门牌是名字。”

“鞋呢?”

“是以后。”

陆烬站在街中央,很久没动。

他终于承认:“我以前只看失败怎么发生。”

陆临渊道:“所以你没看见他们失败以后还在干什么。”

陆烬没有反驳。

【陆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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