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第一块残魂(第1/2页)
苍梧仙域的风雪，远比下界来得沉重。
那不是水汽凝结的冰晶，而是由实质化的仙道威压与空间乱流绞碎后化作的森冷寒流。
苏妄一行人在风雪中跋涉了三个时辰，最终在一座被坚冰覆盖的巨大峡谷前停下了脚步。
峡谷深处，依稀可见几座残破的青铜大殿，大殿的穹顶早已被某种伟力削平，半掩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
这里没有仙鹤盘旋，也没有紫气东来，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冲刷后的死寂。
“旧巡界殿。”
徐清风拨开覆在面庞上的冰霜，看着那些熟悉的青铜建筑风格，声音有些嘶哑。
这是他父亲徐怀川当年留下的一处隐秘坐标，早在数百年前，这里便因“界壁动荡”的借口被奉天派彻底废弃，成了苍梧仙域中一处无人问津的死地。
“就在主殿的地下密库里。”
徐清风握紧了手中满是缺口的云霞剑，“我父亲在剑讯中提过，当年他们查到天庭收割三界本源的线索时，曾在这里封存了一样连云阙道君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苏妄微微点头，示意身后那些脱力的守界派剑修在避风处休整。
她提着横刀，与玉清、徐清风三人并肩走入那座残破的主殿。
主殿内部的陈设早已腐朽，徐清风凭着那一半巡界剑印的感应，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处暗门。
伴随着青白色的狐火灌入阵眼，沉重的断龙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升起，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越往下走，周遭的空气便越发凝重。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让人神魂战栗的苍茫威压。
密库的最深处没有堆积如山的仙家法宝，也没有记载绝世功法的玉简。
空荡荡的青石台上，只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
那光晕并非天庭那种高高在上、透着虚伪清净的紫金仙气，而是一种古老、纯粹的金色本源。
它在虚空中缓缓流转，仿佛包含了天地初开时的山川湖海、日月星辰。
就在那团金色光晕映入眼帘的刹那，苏妄的步伐猛地一顿。
嗡——！
她识海深处的山海镇妖图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
原本安静悬浮在内天地的九座山岳虚影齐齐发出共鸣，那卷墨色的画卷更是直接脱离了她的压制，在眉心处显化出一道璀璨至极的白金山海印。
“那是……”玉清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玄狐的空间本源在那团金光面前，竟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臣服感。
“属于这片天地，真正的规则。”
苏妄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股浩大的威压，一步步走到青石台前。
她没有犹豫，直接探出左手，按在了那团金色光晕之上。
光晕没有排斥她，反而像是在漫长的黑夜中终于等到了归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顺着苏妄的指尖，毫无阻碍地冲入了她的眉心，没入山海镇妖图的最深处。
轰！
苏妄的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残缺的山海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补上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而在画卷的中央，一直闭目推演的白泽虚影，在吸收了这股金色本源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看透万物因果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古老的画面与文字，它的身躯也从虚幻彻底变得凝实，散发出一股属于通神位阶的浩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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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真天帝残魂，归位。”
白泽空灵而苍老的声音在苏妄的识海中回荡，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世间最大的谎言，终于向你揭开了一角。苏妄，你此前所有的怀疑，都是对的。”
苏妄闭着双眼，心神沉浸在识海之中，冷冷地问道：“告诉我，那些自称正统的仙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白泽凝视着虚空，缓缓开口，将第一层被解封的真相权限，逐一烙印在苏妄的认知中。
“第一，如今高坐于三十三重天之上、建立那套仙籍与收割制度的伪天帝，根本不是顺应天道的仙尊，而是当年被击碎的混沌魔神。”
“第二，天庭之所以三千年来不断抽取凡俗的生魂、妖域的血脉以及飞升者的道果，并将这些本源全部汇聚于昆仑墟，是为了在那里，凝练一具仙躯。一具属于瑶姬的仙躯。”
听到“瑶姬”二字，站在一旁的玉清微微侧目，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他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白泽的声音继续在苏妄脑海中回响：“第三，你之所以能承载山海图，之所以能唤醒这块真天帝残魂，是因为你的神魂最深处，存在着一道母源印记。那是瑶姬留下的生命坐标。”
“所以，云阙道君降下法身，却只是试探，没有下死手。”
苏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因为他们想要复活瑶姬，就必须用到我神魂里的这道印记？”
“正是如此。”
白泽给出肯定的答复，“母源印记已经与你的真灵彻底绑定。它无法被外力强行抽取，若是将你抹杀，印记便会随着你的死亡而自我封闭、彻底溃散。伪天帝需要这道印记作为复生仪式的核心钥匙，所以，在他逼迫你主动交出印记之前，天庭绝不会真正摧毁你的神魂。”
苏妄睁开双眼，深邃的黑色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锋芒。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下界的聚魂阵需要青木玉牌作为引子，难怪玉洁会被欺骗了三千年，难怪云阙道君明明有能力碾死她，却只是看着她一步步成长。
他们把她当成了一把钥匙，一个在温室里催熟的祭品。
等她变得足够强大，等她集齐了残魂，等昆仑墟的仙躯彻底凝练完毕，他们就会抛出那个诱饵，逼她为了所谓的“大局”或“亲情”，乖乖走向祭坛。
“还有最后一件事。”
白泽注视着那卷悬浮在识海中央的墨色画卷，声音变得无比轻柔，“这卷山海镇妖图，并非什么上古传承的无主法宝。它是瑶姬在当年燃烧了自己大半的仙草本源，亲手为你铸造的命盘。”
密库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长明灯的火光在苏妄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她缓缓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道已经隐没的白金印记。
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得知真相后的惶恐。
苏妄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通往苍梧仙域风雪的幽暗阶梯。
“想用我当钥匙……”她低声呢喃着，手指缓缓握紧了横刀的刀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就看看这三十三重天，能不能受得起我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