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凤栖梧桐（求订阅）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
昭宁公主在巷子里奔逃，雨水混着汗水浸透了她的襦裙，发髻散落，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后那个黑影紧追不放，时不时发出一声诡异的铃音，让她头痛欲裂。
「殿下！」
听到她呼救的公主府侍卫赶来，但还没赶到她面前，便被尸傀扑倒。
昭宁公主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认出这种尸傀是什么东西。
她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这种尸傀是邪功炼制的产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更可怕的是它们没有痛觉，不会疲惫。
肉身境武者很难与这种尸傀匹敌。
雨越下越大，昭宁公主的视线越发模糊。
她的头越来越沉，刚才打入她脑海的那种波纹更加诡异。
她也猜到了这种波纹是什么，记载尸傀的古籍里，记录了另外一种邪术，叫做摄魂术。
摄魂术的摇铃声在她脑海中回荡，让她的意识一阵阵模糊。
突然。
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她想爬起来，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脚步声由远及近，水花溅起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那道黑影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昭宁公主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这人的脸，但她猜到这人是谁。
「古————曜————衡————」
这位天机城长老此刻褪去了白日里的儒雅，脸上带着一种冰冷而残忍的表情。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瞳，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
「昭宁公主。」古曜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夫本不想动你，可你偏偏要自己送上门来。」
昭宁公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咬着牙，怒视着古曜衡：「你————你在练邪功。你在用活人炼尸傀！你想让母后封
你当国师，是想吸取我朝国运，想吸取大胤百姓的生机。」
古曜衡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确实很聪明。可惜，知道太多，往往活不长。」
「你是天机城长老，竟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昭宁公主声音颤抖，却依旧不肯低头，「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永远不会知道今夜发生过什么，你也会忘记今夜的事————」
古曜衡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拿出一个摄魂铃，轻轻摇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傀儡，你的魂魄我带走，遵从我的所有指令。等到我神功大成，会将你炼制成第一个拥有生机的尸傀。」
「啊！」
昭宁公主头痛欲裂，双手拼尽全力捂着耳朵，竭力嘶喊。
她感觉那可怕的铃声正在一点点抽走自己的魂魄，她想要挣扎，但浑身无力。
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不甘的嘶喊。
老师，弟子无能，不能为您报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剑气划破雨幕。
那剑气来得太快，快到古曜衡甚至来不及反应。
嘭！
剑气闪过，摄魂铃「嘭」一声破碎。
伴随着这道剑气，一名浑身覆盖真元的宗师出现，迎着夜雨飞掠而来，没有一滴雨能落到他身上。
来的自然是陆渊。
陆渊向前飞掠，好似没有施展轻功，却眨眼间已到了近前。
古曜衡目光一凝，捏诀下令，让两头尸傀朝来人扑去。
两头尸傀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陆渊，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陆渊左手并指成剑，一指点出。
剑气仿若银龙出渊。
第一具尸傀扑到一尺距离，脑袋应声爆开，碎屑漫天喷洒，无头的躯体重重倒地，溅
起大片水花。
陆渊迈步上前，左手指尖点爆第一具尸傀后，向前一划。
剑气骤起，斩下第二具尸傀的头颅。
两头让肉身境武者闻风丧胆的尸傀，在陆渊面前，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先————生————」
昭宁公主睁眼看到来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庆幸，心中绷紧的那口气一松，昏厥了过去。
古曜衡面色一沉，厉声道：「陆渊！今夜之事与你无关，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应该清楚，与天机城为敌是什么下场。」
「修炼邪功，炼制尸傀。」陆渊目光冰冷，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天机城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这种邪功的？」
古曜衡面色铁青，沉声道：「陆渊，谈个条件吧。我知道你来上京的目的，你的业力之重，是我平生仅见。我有办法替你拖延业力带来的劫数，只要你不插手我的事。」
「你不配和我谈条件。」
陆渊一个箭步跨出，瞬间到了古曜衡身前，剑气四射，将其连人带衣帽斩成碎屑，四散飞溅。
只是，没有鲜血进溅。
洒落一地的，赫然是腐臭的尸块。
这个黑影，也是尸傀。
陆渊目光朝左侧看去，神识察觉到那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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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昭宁公主的情况很不好，她中了摄魂铃的攻击，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被雨水淋湿。
必须尽快帮她疗伤，祛除摄魂铃的余音，否则她很可能丧失神智。
陆渊立即想到，女帝那一页《命书》里，提到过：
坤圣五年三月末，女帝得知昭宁公主重伤，昏迷不醒，派人调查，无所获。
坤圣五年四月，昭宁公主苏醒，女帝派人查问，得知公主经历此事，性格不似从前乖张，女帝十分欣慰。
这两条命数里面，隐藏了额外信息。
昭宁公主苏醒后，为何不像从前那么乖张？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是被摄魂铃控制了，又或者是摄魂铃伤了她的神智。
此刻，昭宁公主趴在地上，已经昏厥过去。
陆渊放弃去追古曜衡，弯腰将她抱起，以点穴手法，封住她的头顶几处穴道，防止她神智受损。
然后纵身飞掠，返回公主府。
公主府，栖梧院。
陆渊将昭宁公主放在榻上，扶她坐稳。
昭宁公主意识时有时无，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陆渊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贴在她背上，真元缓缓渡入她体内。
真元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尝试带入一缕初生神识，帮她驱除摄魂铃的余音。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她的神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轮残月，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真元的消耗极大，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当最后一丝摄魂余音驱除乾净，昭宁公主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眼中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殿下醒了。」陆渊收回真元，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如何？」
昭宁公主转过身来，她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摄魂铃并没有伤她的身体，摄魂余音清除之后，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昭宁————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陆渊抬手制止了她：「不用做这些虚礼，先躺着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昭宁公主却没有躺下，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先生。」她忽然开口，「昭宁有一事相求。」
陆渊眉头微蹙：「殿下请说。」
「先生前来救我，应是有心照拂昭宁的，可先生为何不愿让昭宁栖身？」昭宁公主鼓起勇气询问。
「我有我要做的事，陪你争储，只怕要耗费十载光阴，都未必能成事。」
陆渊并不隐瞒，直接说明原因。
之所以不愿助她，原因很简单，就是付出的时间和收益不成正比。
从坤圣女帝的命数来看，她至少在位二十五年。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至少要二十年时间，女帝才会传位给太子。
二十年太久了，到那个时候，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事情。
昭宁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伸手搂住了陆渊的脖颈。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突然，陆渊身体微微一僵。
昭宁公主双手勾住陆渊的脖颈，目光灼灼的望来。
陆渊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紧张。
「殿下————」陆渊皱眉，抓着她的手想要掰开。
昭宁公主却收紧了手臂，搂得更紧一些。
「求先生允昭宁栖身。」她不等陆渊拒绝，赶忙补充道：「我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老师不在了，朝中能用的人所剩无几，昭宁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昭宁唯一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自己了。」
陆渊皱了皱眉：「殿下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先生是觉得昭宁自轻自贱吗？」昭宁公主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是。」陆渊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殿下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什么。」
昭宁公主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先生可知道，我的母后当年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她靠近一些，呵着气说道：「母后得到了父皇的宠爱，有了协理朝政的机会，但光凭父皇的宠爱，想要登基称帝，是万万不够的。
「母后能有今日成就，除了父皇的宠爱，最重要的是，秦镇的守护。」
她看着陆渊的眼睛，娓娓道来：「民间传言是真的，母后与秦镇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母后选入太子府后，秦镇便净身入太子府，随侍母后三十年，从内侍省到枢密使，从禁军统领到骠骑大将军。没有秦镇，就没有今日的坤圣女帝。
「母后常与昭宁说，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秦镇。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丶肝脑涂地的人。」
昭宁公主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堂堂大胤战神，净身入宫辅佐母后三十年，无怨无悔。先生可知为何？
「因为母后在心底里，一直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昭宁不求先生也如秦镇对母后那般，只求先生能疼惜昭宁片刻。」
陆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眼前这位公主，经历了宁州之劫，经历了恩师之死，如今又险些丧命于古曜衡之手。
可她没有退缩，反而作出了如此大胆的决定。
「你可想清楚了？过了今夜，你可就没有机会后悔了。」陆渊现在有【建木参天】命格，和她的命格确实是匹配的。
昭宁公主的泪水滑落，滴在陆渊的衣襟上，洇出湿漉的痕迹：「想好了，若是不予先生，我最终的结局也是赐婚给某个大臣的子侄。驸马不得仕途，愿意为驸马的终归是个庸人。与其和一个庸人相伴，不如求先生予我栖身。
「昨日之前，我还是犹豫的，但今夜见到先生前来相救，先生出现的那一刻，昭宁已经芳心暗许，所以先生不需要有负担。」
陆渊沉吟片刻，答道：「答应我两件事。」
「先生请讲。」
「第一，从此刻起，一切听我安排，争与不争放在心里，不要再说与他人听。」
「好。」
「第二，我可以助你报仇，但十年之内不得与你母亲争夺皇位。」
昭宁公主点头答应：「好，只要能为老师报仇，别的事都可以等。」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昭宁公主确实和坤圣女帝很像，眉宇间那抹倾国倾城的姿容，非凡间女子能有。
建元皇帝得了坤圣女帝为皇后，几乎只宠幸她一人。
陆渊见过坤圣女帝后，便知道原因了。
坤圣女帝的姿容，非凡品能比。
她在后宫一日，便是三千粉黛无颜色。
建元皇帝只宠她一人，也就不奇怪了。
不止是建元皇帝，连秦镇这种天纵奇才，都愿意辅佐在她身旁。
昭宁公主的姿色不比坤圣女帝差，而且更年轻，少了几分女帝霸气，多了几分芳华之气。
也难怪左相府二公子，两次被退婚，那般失落。
得如此美人献身，再推却可就虚伪了。
陆渊将她按回榻上，动作间满是宠溺。
昭宁公主动作生疏的迎合，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静夜幽兰。
她知道要做些什么，因为女帝赐婚之时，会有宫中嬷嬷教授这些事情。
她被赐婚两次，自然知道这些事。
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真正发生的时候，她仍然手足无措，只得静静的等待风雨的洗礼。
感到轻微疼痛时，她眼中滚落一滴泪珠，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懊悔太晚明白心中想要什么。
若是能早些放下公主的高傲，或许恩师就不需要用命来铺这条路了。
她这般决定，虽是为了达到目的，但也不全是为了目的。
在陆渊出现救她的那一刻，她高傲的心终于屈服了。
算上宁州那次，她已经得他相救两次，还有什么不能托付的？
一夜风雨，几夕缱绻。
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心安，仿佛只要躲在这个人怀里，便不再惧怕外界的威胁。
风雨停歇后，她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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