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書房坐下,鍾鉉和雲珠聊了聊這些年的事。
這些年的雲珠,家庭美滿,日子過非常好。
朝廷也不敢再大動干戈,攻伐墜龍鎮。
這裡過相當和平。
羅彌祖師依舊在這裡崛起揚名。
墜龍鎮再次被稱之為:羅彌宮。
羅彌祖師的靠山,是雲珠公主的姐夫、姐姐。
也就是花維鯨,龍魨婉兒這兩尊神。
這兩位也好,羅彌祖師的未來能走到哪一步!
可以說,未來因收束性並未發生其他變化。
羅彌祖師還在這片冰雪天地中,渾噩行走,背後帶著一群參悟神意圖的弟子。
此時,鍾鉉聊了一會兒,發現雲珠公主沒有什麼變化。
最起碼沒有被帶壞,依舊溫婉端莊!
這讓鍾鉉鬆了一口氣。
這兩公婆還算正經,知道怎麼培育晚輩,沒有把自己的壞習慣傳下去。
書房裡,雲珠公主輕嘆道:
「倒是朝廷,如今可以說是搖搖欲墜,遍地都是天災人禍。」
鍾鉉靜靜聽著。
依舊是之前聽聞的蟲災,妖后掌權。
不過竟然比上一世更加糜爛!
群雄割據,民不聊生。
恐怕都不用三百年後,或許幾十年後,朝廷就沒有了。
鍾鉉立刻意識到:
「這一次,朝廷似乎亡更快。」
「應該是有我的原因,我在墜龍鎮扭轉了結局,還殺了白督主,朝廷那邊估計產生了連鎖效應。」
「這兩位神祇如此公然挑釁朝廷,致使朝廷威望盡失,形成了連鎖反應。」
他只是心中感慨,卻沒有任何後悔的意思。
王朝的潰爛和腐敗,源於連續兩代昏君追求長生藥。
這也是時代興衰規律的必然,非他所能改變。
王朝末年遲早要來。
自己最多就是提前推動了時代浪潮。
雲珠公主卻開口說道:「如今,姐姐與姐夫,在謀劃天下。」
「他們準備割據成為一方諸侯,逐鹿中原。」
「姐夫的野心很大,準備平定了這個亂世,重新建立秩序!」
鍾鉉只是靜靜聽著她的傾訴。
聽到了末尾,他才徐徐開口說:
「你三十年的修行過程中是否有什麼過往的遺憾麼?你可一件一件講。」
「這三十年,我並無遺憾。」
這一次,雲珠公主眼眸中閃過自信的光。
三十年前,姐夫因為時間錦囊,以存活,改變了悲劇!
二十年前,她自己因為時間錦囊,改變了龍門秘境的悲劇,收穫巨大!
十年前,她與一尊可怕的人族天驕爭鋒,爭奪一處太古遺蹟,完勝,打他道心崩壞!
她在太古遺蹟中,到了不少寶藥,底蘊大增,突破了金丹初期。
八年前,她在南方小湖抓到了濃化血脈的龍血靈魚,以純化血脈,使她突破金丹中期!
鍾鉉聽十分平靜。
曾經雲珠遇到的每一件懊悔之事,都因為連鎖反應的變強,都沒有失敗!
她甚至因此遇連連。
在那兩尊神的培育下,這三十年裡她的人生十分完美。
鍾鉉認真聽著,微微點頭:
「恭喜你,你未來的人生擁有了一個完美的開始。」
雲珠公主壓低了聲音,說出了這些年的心中疑惑,
「後來,我聽說了那三個時間錦囊,我就知道根本沒有什麼父親,主人您真是惡趣味……」
她不蠢。
魏進是因為時間膠囊而改變。
而自己也因為時間膠囊,她還能不明白麼?
主人,不僅僅讓自己當了龍魨神的假妹妹。
自己還當了龍魨神的假父親!
主人搖身一晃,竟然回到了四十五年前,讓自己當假父親。
這到底是什麼妙的關係?
有點理不清啊。
「父親,女兒終於見到你了。」雲珠公主開起了玩笑,「女兒謝謝你的培育。」
鍾鉉無語地看了一眼雲珠,忽然覺性格還是有些變化的。
表面上端莊,實際上仍舊是最初無憂無慮的小珠。
雲珠公主見主人沒有生氣,發現果然和當年一樣是溫柔的鄰家大哥,試探性拉起了鍾鉉的手,「主人,我有一個疑問。」
「我的人生雖然無比完美,但如果那些事沒有改變呢?」
鍾鉉見對方拉著自己的手,忽然覺雲珠有點怪。
這是和魏進兩個人學壞了,在占便宜,試探自己?
也可能是錯覺。
雲珠公主眼睛眨了眨,「我很好!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幫魏進麼.……」
那一場斬神之威,至今仍有不少人談之色變。
五秒斬殺白督主,那聲音仿佛有歲月的流轉.……
或許是主人親自降下了一絲本體!
雲珠公主思索著。
鍾鉉飲著茶,也沒有瞞著,給她講述了曾經發生過的一些其他時間線的事。
「原來,二十年前的龍門秘境.……是另外一個失敗絕望的我.……想著改變悲劇。」
「原來,是三百年後,我成為了悲愴的末代皇帝……想著扭轉過去。」
雲珠公主細細聽著,仿佛看到了時間洪流之外的一個個悲慘世界。
原來,不僅僅是龍門秘境。
魏進那一場災難.……也是自己所求,才跨越三百年去救人?
她越聽越是複雜。
原來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絕望與失敗。
眼前的主人見過無數悲哀的自己,見過三百年後的末日世界,見過另外一個龍門絕望的骨海……
主人作為時間旅者,穿行在一片片悲劇的長河中,聆聽自己對「主」的懺悔。
而「主」撫摸著了她,並溫柔地對她說:你的願望會實現。
她忽然感覺自己如今的幸福,重若千鈞。
自己也絕不是第一個。
她回想著整個歷史,尋找著主人存在過的蛛絲馬跡。
到底歷史上有多少個神話英雄人物,這樣嚎啕大哭,在祂的面前懺悔過自己的過錯?
初代巢皇,一生無敵,征戰不敗,是否曾經也在連敗之中對主人請求寬恕?
更遠古的偉大人主?是否也曾有過過錯?
那些遙遠的歷史神話里,芸芸眾生之中的各大璀璨明珠?
她在一時之間,竟然生出一種歲月蒼茫的無限之感。
恍惚之中,雲珠公主仿佛聽到有人對她低聲耳語:
雲珠,你將如歷史上那些偉大神話英雄一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你和那些完人英雄肩負重要使命,戰勝某位敵人,登上最後的王座!
那麼。
到底是怎麼樣的宿敵,連如完美崛起的傳說神話人物的自己,都要如臨大敵?
「時間無限,生命有限。」
雲珠公主深呼吸一口氣:
「我一定會在我留下意義的有限時間尺度里,鎮壓一個時代,捨身而赴,為您濯土掃塵!」
「而我不在之前的歲月,有巢皇,有人主。」
「我不在之後的歲月,有其他新的時代英雄。」
她輕嘆,「但能在我在的時代,常伴您左右,我已經很滿足了。」
鍾鉉見她忽然說出這莫名其妙的一段話,有些不解其意。
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在想什麼。
但她想到了什麼真相,那什麼就是對的。
就那麼簡單。
給你一個支點,予你遐想無窮。
鍾鉉暗道自己的胡蘿蔔加大棒的技術沒有變差。
不管什麼時候,神秘依舊是他的保護色。
雲珠公主壓低聲音,「可惜了,我沒有那些失敗的記憶。」
鍾鉉搖頭,「那些記憶並不開心。」
雲珠答道:「但我不想遺忘苦痛,遺忘一切,等於背叛一切。」
「那會很痛苦。」鍾鉉放下茶。
如果鍾鉉有一天學會某種武學,能讀取記憶,注入記憶……
那麼,他或許可以讓不少人記這些平行時空的記憶。
他可以成為各個時空的紐帶。
接下去,鍾鉉看她烹飪食材,吃了一頓飯。
書房裡,鍾鉉吃著美食,翻看著張姑娘留下的龍門神意圖。
之前他每一次看,都沒有感悟。
想不到之前的白督主那一戰,他竟然有所頓悟。
他來公主府,也是為了再看看這一副神意圖。
如今再看這幅圖。
這幅圖他已經隱約能領略到了其中的一些精氣神!
甚至於,他有種感覺:
我也能微調神意圖的意境,讓他更偏向自己。
偏向於他之前感覺到的那一幅時間龍門圖。
微調神意圖,使其更適合自己,這是天才們都會做的事。
想不到我也有這種契機。
「但可惜,目前還是個功法雛形。」
鍾鉉仔細研究了半個小時神意圖,發現自己只是有個苗頭。
未來的路很長。
他的水準,目前還是改不了神意圖。
不過接下去一段時間裡,鍾鉉發現雲珠公主不斷在眼前晃悠,找藉口親近,越貼越近。
還帶著幾個漂亮侍女來找自己搭話,送瓜果茶飲。
你想幹什麼?
鍾鉉又不是什麼鐵直男,他瞬間知道那個不妙的想法成真。
真該死啊。
之前一世,龍魨神痛失所愛,把雲珠培育成了一個厭男高冷的公主。
這一世,那兩公婆膩膩歪歪,把雲珠培育成了什麼模樣。
外冷內.……?
鍾鉉也不是什麼太監。
一個強大美麗、無數人愛慕的公主,如此青澀可愛的追求自己.……相信正常人都不會拒絕。
但他只覺違和。
畢竟現在頂著三十年後的自己,如果發生了某些事……他有點不舒服。
「我們改日再見。」鍾鉉道別了雲珠公主。
「我送您。」
雲珠公主看著鍾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剛剛抓過的手,臉忽然微微發紅。
好有安全感。
……
……
「本以為解決了麻煩,誰知道遇到了新的麻煩。」
「這公主府,我以後還能去麼?」
告別了雲珠公主,感覺有點頭大的鐘鉉暗嘆起來。
他吹著一路上的風雪冷靜了一下,回到了酒樓,繼續研究三十年後的菜譜。
如今這三十年後冰雪墜龍鎮的時間點,對他來說已經是完美通關了。
不過那一座冰川,還有一部分精品糧倉沒有拿下!
或許有朝一日。
自己還會再來這裡打下這個地獄級副本,打贏此地的雪漫烏賊一族。
接下去。
鍾鉉在自己家的酒樓里,看著自己的菜譜筆記,感受著三十年後的歲月變化。
他打算就這樣享受著三十年後的美好一天,然後返程。
忽然,酒樓的門外出現了十分眼熟的一老一少。
他們一問一答。
「羅彌,真是天下第一人。」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之。」
「有人說,是吃了那孝子羅山天天帶去吃的長壽麵。」
「可笑!普通酒樓做的飯菜,還真是長生不老藥不成?」弟子搖頭。
「歡迎兩位。」
豆腐西施一喜,連忙上前恭迎:
「閣下說的正是本座酒樓!當年羅彌老先生,幾乎每日都來這裡吃麵!」
弟子和中年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鍾鉉看著這一幕,只感覺似曾相識!
這就是自己第一次來冰雪墜龍鎮,遇到的那兩個傢伙!
鍾鉉記上一次自己是乞丐,在門外坐著,姬強當時是掌柜,招待了這兩個人,還對自己冷嘲熱諷。
而這中年人,看出自己這個乞丐回復了修為之後不對勁,還想對自己動手。
中年人帶著弟子找個位置坐下,「來碗招牌面,謝謝。」
「好嘞。」很快,幾個年輕的店小二走來上菜。
就是之前的劇情,又重新在眼前刷新了一遍。
只是已經物是人非!
時間真是妙。
或許,這一次的兩個NPC可以刷出不同的劇情。
「當年,羅彌老人就是在我這裡成為常客。」鍾鉉上前道。
「不知道有何要事?」中年人開口。
他是一尊人神,從京城而來,接替另一尊神的職務,坐鎮於此。
鍾鉉笑道:「若是有人苦修三十年,還是築基初期,不寸進,該如何是好?」
旁邊那一位弟子蝶寰虎十分熱心,好意道:「你們的功法,前期壓榨潛力速成,進境比我們世家弟子還快一分。」
「但到了築基,開始後繼無力。」
「你們海母幫的這門築基境功法本就不完善,沒有第三幅進階圖。」
中年人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木盒,饒有興致道:
「我這枚丹藥,乃是三轉破障丹,可助你突破瓶頸,不過會耗盡潛力,你能拿什麼東西跟我交換?」
鍾鉉看著那一方盒子微微意動。
他在公主府那邊打聽過。
人和妖的體質不同。
他們的破境丹不適合人類服用。
果然類似的丹藥還是要從人族手中獲。
鍾鉉道:「我沒有什麼東西能換這等寶物。」
「真沒有?」中年人問。
「我可以給你們做碗面。」鍾鉉忽然說。
「做一碗麵?什麼樣的面?值我這枚丹藥?」中年人打開盒子,濃郁藥香散發而出,淡淡道:
「哪怕是在世家之內,也需要貢獻不小的弟子,才能兌換。」
「不過,你可以試一試。」中年人出乎意料的答應了。
「但我要先吃丹藥。」
鍾鉉這話說出,連他自己都覺自己像是個嗜血刁民。
「你這人怎麼這樣?」那好心的弟子一下子就急了。
「可以。」中年人說道。
「師傅,這明顯是……」弟子皺眉。
「試一試。」
中年人遞過丹藥,好地看著這位老掌柜,
「我命不久矣,壽元將盡,不過是一顆築基期的罕見寶藥罷了。」
「虎兒,你太過注重失了,你來此地是為了悟心,參悟羅彌祖師的法門,求突破金丹的契機。」
「這位掌柜的酒樓,能照顧羅彌宮教主那麼多年,也是有功,值這一份丹藥。」
「你既然要拜師,也算是一份禮物。」
鍾鉉接過丹藥,好地看著這一位中年人一樣。
他現在就能走,讓對方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他沒有選擇走,而是轉身進入後廚,切菜,做肉丸,拉麵,很快做好一碗熱騰騰的麵條。
一股濃烈的香味傳來。
但食材年份其實不長,因為食材普通只有4年歲月。
鍾鉉蓋上銀蓋子,端著盤子走到桌前,
「客人,面做好了。」
中年人流露出一絲好,揭開蓋子。
頓時一股濃郁的香撲面而來。
這是一股無法理解的本能渴望香味。
但是他本能產生了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
長生藥?
他想起了某些性格古怪的古老存在,會特異考驗一些人……問你願不願意給他一些寶物。
你若是通過了考驗,便會有一些天大機緣。
難不成就是眼前?
他出現這個念頭之後,忽然搖頭失笑,暗道:「我真是瘋了,對活著的渴望都產生了幻覺,這話本里的故事哪能當真。」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走來了一位顫顫巍巍的老人。
似乎是聞著熟悉的香味走來。
羅彌祖師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各式各樣弟子。
羅彌老人緩緩走到面前,端起了擺在中年人的那一碗麵,開始重複著曾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
拿起筷子,捧起碗,吹氣。
中年人瞳孔猛烈放大,迅速奪過了面,毫不猶豫一口喝下。
面是什麼味道?
不記了!
一股異暖流在他身上流動著,滋潤著他枯萎的身體。
中年人整個人瞳孔驟縮,「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所有。
長生藥。
這是傳說中的長生之藥!!!
他本來就油盡燈枯,屬於最能感受到壽命變化的那一類人。
原來,震驚天下的長生者之謎,源於酒樓的這一位掌柜.……
「長生之藥,不知道前輩.……」
他顫抖著聲音,忽然看向眼前的老掌柜。
但他下一秒呆住了。
因為眼前的這一位老掌柜,依舊是那樣樣貌,卻感覺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
像是換了一個胚子,某位神秘的存在已然離開。
「走了,他走了.……是怎麼走掉了!這是什麼力量?用什麼方法離去?」
他站起身,如痴如魔,扭頭看向這位痴痴呆呆的羅彌宮主。
「告訴我,他是誰!長生啊!那可是長生之藥!!」
他呼吸急促。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
現場,所有羅彌宮弟子呆若木雞,怔怔看著這一幕。
鍾鉉悄然坐上了列車,看向徹底消失在身後的靜止畫面。
「我好久沒有當羅彌宮的第二祖師了,眼前便再來一次,回憶一下過往。」
「這一老一少,之前我就覺他們不簡單,是衝著羅彌祖師來的。」
「先投餵一番,吃些我的長生藥,先提高一些親密度再說。」
雖然有點像是下蠱。
但能刷好感度還是順手刷了。
而鍾鉉再來見這一老一少,未必沒有人前顯聖的意思!
上一次。
自己第一次來冰雪墜龍鎮,來當乞丐,唯唯諾諾,還要被你們質疑,針對!
這一次,我再來,已經是酒樓老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窮!
第一次來這個冰雪副本的那一天,乞丐的自己遇到這一老一少。
如今,副本通關之後,又回到了這一天,遇到這一老一少.……
自然要首尾相接,有始有終。
只是他們的態度,完全不同。
「還行,狠狠給了他們兩個臉色,看他們吃驚的表情.……也算是爽到了!」
鍾鉉是個俗人,自然是有些惡趣味的。
並且,還能吃一枚突破境界的築基丹藥。
他剛吃下的那一刻,積蓄了三十年的瓶頸,就被狂暴藥力猛烈衝破。
築基中期,就那麼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