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鉉不斷翻頁,現場只留下刷刷聲。
酒樓里,傳來客人們的吆喝和聊天。
鍾鉉在日記里看到,接下來的三年,豆腐西施一路殺伐,竟然被通緝,成了大巢的紅名目標。
罪印上身,基本是死路一條!
甚至有半神親自出手,去追殺她。
如果半神不行,那就是一尊神親自出手了。
所以上了罪印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性。
但人們驚恐的發現。
她成為了第二尊不死的黑劍神。
是的。
那一尊黑劍神能一直紅名。
是因為他和花家一樣詭異的殺不死。
豆腐西施修煉了這門傳說中的絕世神功後,死了無數次,卻能重新復活。
接下去幾年的生死磨礪,她還成為了半神。
豆腐西施看著鍾鉉的翻頁,解釋說道:
「劍神的功法極其恐怖,痛苦和逃避的意境完美適合我。
「黑劍神圖的不死真相,是在懦弱、痛苦、逃避之下,誕生一個積累怨氣的強勢黑人格。」
「她一出現,就斬了所有敵人。」
「其後,更是她在外行走,還會自我修煉,收集其他人的怨氣。」
「她靠積累怨氣和死氣,揮出驚人的拔劍術。」
「她在外面被殺死,自然能從我身上復活。」
「她比平庸的我更可怕,我這個廢柴花費了一百二十年才勉強突破到金丹初期……她只用了三年,就修煉了金丹的三個境界,突破了半神。」
「但強大,是有代價的。」
「黑人格隨著怨氣加深,越來越不受控制,這個人格抽走了我9.9成的力量。」
「她一直在外面到處燒人,成為了第二尊黑劍神。」
豆腐西施咳嗽了兩聲,她現在只剩下築基期的修為。
「她還在源源不斷吮吸我的力量,我馬上要死了。」
「這門功法,是一門被詛咒的絕世魔功,本身就是不完善的,修煉之人必死,會被不斷抽乾。」
「並且,這一幅圖,目前來看根本無法三圖合一,走出最後一步。」
「半神,就是它的極限。」
「這門功法,就是個陷阱。」
鍾鉉若有所思。
背負罪印的是那個黑化豆腐西施,而不是她。
豆腐西施竟然能進城,進行躲藏。
這一招燈下黑,誰能察覺?
罪印,反而保護了她的本體。
不過現在的本體卻很弱小,並且即將死去。
這門邪功,太邪了!
鍾鉉心中微微一怔,心中暗暗揣摩:
「這黑劍神,懦弱到極點的人,當年莫不是有個花家的朋友,讓他參考花家的功法進行改造的?」
「到底是花家的哪個反骨仔,到處給人看自己家的功法?」
鍾鉉胡亂猜測,暗暗吐槽。
當年,那個海島上的絕望崩潰懦弱之人,應該是分出了第二個黑人格。
難怪他抱著腦袋躲在角落,就殺死了所有人。
「後來,我的黑人格還遇到了同為半神的雲珠公主。」
「但我的黑化人格即使是攜帶著大量的神通燃料,也被她重創。」
豆腐西施壓低了聲音:
「但她殺不死我,我的人格會在我身上緩慢復活。」
這些年,她一直躲著。
她早就找到了逃難中失散的鐘鉉,並且暗中監察保護他。
並且定期用手法,暗中讓鍾鉉更換城市,避免被雲珠公主找到。
雲珠公主一直在找人。
豆腐西施不知道鍾鉉的底細,不敢讓鍾鉉在他面前出現。
她不敢賭雲珠公主,是不是要殺了這個羞辱她的壞男人。
直到今日。
鍾鉉穿越而來,感覺到親近的豆腐西施立刻就出現。
鍾鉉喝著茶,整理著腦海里的信息。
「真是妙的蝴蝶效應。」
遍地的戰爭,他並不意外。
他來,不是對天下大事感興趣,而是找適合自己修煉的第三幅金丹圖。
現在,黑劍神圖,第一個要否決。
這一幅圖的缺陷,不是他能承受的!
並且,它的神意是,吃苦,然後逃避痛苦!
逃避崩潰絕望到.……生出第二個黑人格,替自己做主!
豆腐西施逃離墜龍鎮那麼多年,到處遊歷,孤獨悔恨,才練成了這門魔功。
一般人誰能練成?
說句不好聽的。
苦之意境,一直以來,是最難領悟,條件最苛刻,最折磨人的。
兩個條件。
1、吃苦,絕望,崩潰。
你最好是低層的廢物,隨波逐流,感受著世界的針對,體會身不由己的命運。
2、壽命長、或者資質好。
資質和壽命,你總有一個吧?
沒有感悟痛苦意境的強大修煉資質,那就用時間堆出來。
狂吃那些吃不完的苦。
人家吃一分苦就能成功,你吃一百份苦。
所以綜上所述,豆腐西施這一次是因為自己的一個小愛好,讓自己猛猛吃苦,真把自己當日本人狂整。
不過從實際價值上考慮。
如果,他們留在墜龍鎮那個桃源鄉,一直擺爛.……
估計成就,還遠不如現在!
說起來也有趣。
第一幅圖,拐子幫,瘸腿武學。
第二幅圖,海母幫,海方明開創的變異海母。
第三幅圖,九把刀幫,黑劍神的起源功法。
豆腐西施真是三大幫派合一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路線也不算差。」
「起碼他們能以身入局,讓我了解到這一場戰爭。」
雖然過程很苦……
但是,寶劍鋒從磨礪出。
比如,海方明沒有這種死亡壓力,還真未必能開闢出那麼強大的燒人魔功!
等他開發出第三幅圖……那應該會很可怕!
又比如。
豆腐西施也不是沒有天賦,她的天賦是能吃苦。
一般人早就崩潰了,她還在堅信著:努力就有收穫。
這種品質非常難。
「海方明是不是有英年早逝的命格?每一次都是沒有崛起就涼了。」
鍾鉉暗暗吐槽著,不過也明白,海方明這種屬於後期發力的英雄。
前期的他要開闢完善神意圖。
他的發育期很長,還沒有成長起來就涼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下一次,可以救海方明,讓他掏出第三幅圖來,走出燃人魔功的道路。」
「或許,豆腐西施可以不管她,讓她繼續吃苦……或許能完善這一副黑劍神的路子。」
「但好像這樣太人渣了,總不能人家這個廚師擅長做苦菜,擅長吃苦,就讓她有吃不完的苦吧?」
雖然對她沒有什麼真愛,但鍾鉉很誠實,饞對方身子。
他又不是什麼太監,不會禁慾苦修。
並且,鍾鉉覺多少有些違和。
其他地方都能理解,海方明研究出第二幅圖,很正常。
但豆腐西施之後,忽然到了完美適合自己的黑劍神圖。
是否太過巧合了?
是否是有人故意坑豆腐西施?想弄死她?
當然,也可能是鍾鉉自己想多了。
那一副神意圖多次出現,早已經不在最初的魏進手中了。
豆腐西施說道:
「這一幅黑劍神圖,遠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怕.……因為和我的第二神通太配了。」
「那個黑人格,殺人不僅僅能吸收對方的怨氣,還能臨時吸收對方的神通。」
「她會成長到什麼程度,我完全不知道,在半神中應該算非常厲害的。」
「不過,我能感覺到,當我死了之後,她也會死。」
「但她是不甘於死亡的,我能感覺到那個黑化的瘋子,或許會在臨死前做出一些極其瘋狂的事,甚至會改變整個時代。」
「我最近聽說,還出了一群黑劍神……我能隱約感覺到黑人格看到的一些畫面。」
「事情遠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豆腐西施不知道什麼心理,忽然笑了笑,顯有些寂寞,「這些年很累。」
她喝著酒,眼神迷離,帶著一絲落寞。
「我以為我是第一個死的,想不到是我一個個送走了他們所有人。」
「我本來還想著,好好攢錢給莊妞搞顆築基丹的,讓她突破築基,我也有個築基期的好姐妹,誰知道.……」
「世態無常啊,人生無常。」
她的透明瞳孔微微反射出窗外太陽的亮光,「真不知道那些存在為什麼求長生,那太痛苦了。」
鍾鉉聽很平靜,「長生不是痛苦的源頭,弱小與長生合併在一起,才是痛苦的根源。」
兩個人吃完了東西,站起身。
鍾鉉陪著豆腐西施到處走走看看。
他很快了解到,如今天下共分為四大軍閥勢力。
第一,玄鳥一脈,當年是與巢皇爭帝的失敗者。
他們被打入囚籠,世代為奴,被鎮壓在一座座城市之下。
第二,羅彌宮。
羅彌祖師,兩位神,以及名揚天下的雲珠公主,他們才是這些年世界上最頂尖的驕陽,璀璨讓所有人都注視著。
第三,怪幻蟲。
看起來是單純的蟲害,但有人說,這背後有人在操控蟲群!
第四,失去了半壁江山的大巢。
豆腐西施笑了笑,開始講述起一些趣事,
「這幾個勢力,都在宣傳他們的理念。」
「大巢被滅後,他們拿什麼治蟲?拿什麼保護百姓?」
「玄鳥一族之人不必多說,他們鳥群克制害蟲。」
「而羅彌宮一脈,就有意思了,他們要水淹大巢的版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淹沒大地十米。」
「鹹濕的海水會殺掉一切蟲群,定期進行一場巨大的殺蟲行動。」
「怪幻蟲,也升起了一些魔怔的邪教徒,說偉大的蟲主,會以蟲治蟲。」
鍾鉉聽有趣。
「掌柜的,你是什麼看法?」豆腐西施說道。
鍾鉉平靜道:「蟲子,從來都是殺不死的。」
「它們是食物鏈的底層,是一切變異與進化的源頭,不斷向上催促著所有文明的前進。」
「他們就像是皮鞭,在後面鞭策所有生命在歷史的跑道上狂奔。」
鍾鉉看了看這座城市外的蟲潮。
接下去。
他們兩個人在這座城市走了一天,就像是久別的朋友,聊了聊這個時代的變化。
他們去看了鬥雞,下了注,吃了美食,看街頭夫婦的爭吵。
又聊起了這個時代的紛爭。
此時的她,已經沒有當年日記里表現那麼痛苦。
不再為戰爭死只剩下她一個人而難受。
現在的她只是平靜地說:「換個角度來講,也挺有趣的,在這個時代里,我能見到偉大輝煌時代的落幕。」
很快,二十小時轉完了。
鍾鉉離去在即。
天黑了又亮,夜色被巨大的雄雞報曉聲重新劃破。
喔!
喔喔!
雄雞一唱天下白!
整片天空仿佛瞬間亮起,太陽照常升起。
萬物定格。
鍾鉉看了豆腐西施一眼,悄然離開。
豆腐西施沒有轉頭看,也沒有任何挽留,她仿佛只是和一個久違的朋友聊天,然後默默送對方離開。
「又剩我一個人了。」
她拿起一壺酒飲著,靜靜看著金燦燦的太陽,陽光照在她滿是平靜的臉上。
「昔年海岸逢君別,今日再遇已百年。」
她心念道,迎著陽光站立片刻。
她好似要藉助溫暖的陽光,撫慰那一顆早已脆弱不堪、惆悵憔悴的心。
再次遇到當年的那個男人,她發現渴望重新見面的感情並不是愛情。
那些情緒早已經隨著歲月的風沙消散了。
懷念他,只是懷念著當年那一段美好的歲月,無法釋懷的過去。
築基壽二百五十年,金丹五百年,半神一千年,這些時間放在誰的身上都不算短。
但對於這位來說,或許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所有人都是他興致來時的過客。
「何等偉大的存在啊,希望能在遙遠的時光里再來看我。」
……
此時,城市裡的某個房間裡。
另外一個豆腐西施被狠狠捆住,發出嗚嗚嗚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