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
鍾鉉帶著珍珠貝,在緊急做著另外一件事。
他們走進了一座極其隱蔽的妖魔皇宮。
這裡,是刑缺這個分身系強者,本體躲藏之處。
對方藏得非常隱蔽。
但對雲珠這個刺客來說,花費十多年時間找到對方並不難。
此刻。
好逸惡勞,狂妄自大的刑缺,呆呆坐在椅子上:
「怎麼會輸了,怎麼會輸了?我有千尊妖神啊!那老皇帝,他手裡怎麼會有那麼多底蘊?還專門克制我們妖魔?」
旁邊有一個妖魔美人說道:
「大王,不要生氣嘛,我們數量何其之多?下一批強者很快就會突破的,現在那些人類自相殘殺,也是好事。」
「滾!」
刑缺極為易怒,一巴掌扇廢了妖魔美人:
「那是長生藥!長生藥啊!那個氣息...絕對不會有錯的!」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
暗處,鍾鉉看著如今的刑缺,神色有些複雜。
妖魔這邊,他也有布局。
通過海方明等殭屍的一次次襲擊,讓刑缺多次受傷。
提前讓刑缺,迎來自己的晚年。
並且通過布局誘導,讓他晚年貪婪,好大喜功。
「應該可以了,他上一世就領悟人意圖,這一世雖然揠苗助長,但原理上應該沒有問題。」
「若是此計成功,人主印重新認主...老皇帝就會失去他最大的武器。」
鍾鉉沉吟著,「這個辦法,能完美卸掉老皇帝的神兵!」
老皇帝,天克人族,鍾鉉如何不知?
鍾鉉都看過他多次使用罪印,吸收百姓血液,去練長生藥了!
:
人主印這個上古時期留下的遺寶,太過恐怖了。
但很幸運的是。
鍾鉉之前看過「人之誕生」的世界線,瞬間明白要如何擊敗老皇帝。
人主印的換主,是有某種機制的。
大概率是要人族滅亡得差不多了,才會重啟下一個時代,【人之王座】空出。
就是不知道要只剩下多少人,人主印才會重新選擇主人。
是死得只剩下五百萬人?
一百萬人?
十萬人?
亦或是十個人?
鍾鉉神色有些冰冷無情:
「現在,正在死亡大量的軍隊,觸發人族滅絕。」
「我在讓大量的人類送死。」
「我只需要測試一下,人主印換主的臨界點在哪!」
如今一波波的軍隊衝鋒殺向老皇帝,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慈不掌兵!
戰爭面前,士兵不過是一個可以為勝利而犧牲的數字。
如今的妖魔亂世,大巢人族,反正都是滅亡!
與其讓所有人白白犧牲,不如用他們的性命,活活堆死老皇帝。
他只要斬了一次老皇帝,那對方在無數世界線都會死去。
甚至能改變未來,讓人類在妖魔亂世之中,有延續的可能性!
「痛苦我來背負,我來承擔...只需要用一次次時間線的全滅結局,尋找一個好的未來。」
鍾鉉說得冠冕堂皇。
但實際上,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謀劃。
「殿下,我們來這裡找刑缺是在做什麼?」
:
雲珠看著刑缺在暴怒責罵下屬,心中有些焦急。
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大量軍隊在英勇赴死。
時間,很急!
鍾鉉看穿了雲珠的緊張,「著急改變不了一切,犧牲是勝利的基石。」
她的眸光忍不住帶著一絲探究,「殿下,我想知道,未來人族的最後結果會如何,是否是徹底全滅?」
「為什麼那麼問?」鍾鉉看了她一眼。
「您一次次糾正歷史的軌跡,讓我們像是英雄一樣快速崛起,是為了應對某些可怕危機。」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例如,人族滅絕,妖魔亂世。」
「您在歲月中行走,您或許見過很多歷史中的英雄,無數失敗的人類在您面前哭泣。」
前往必搜索
「而我們現在...也是註定失敗的人類吧?」
她臉上閃爍著一絲苦澀:
「我們現在的犧牲,是為了另外一個我們,迎來成功嗎?」
「犧牲,是勝利的基石。」
她很聰明。
她從龍門秘境中,就看到過另外一個失敗的自己。
她感受著外面的怒吼和犧牲。
太慘烈了!
一個時代的末路,一個種族的未來,將葬送在今日。
看著那些怒吼的烈士,雲珠的心中有股悲哀猛地激涌而上。
她不是人族,人類王朝的生滅和她無關。
她還能活很久,很久。
但看著這些人類朋友的離去,她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她有種見證時代終幕的錯覺!
:
時間如星空浩瀚無垠,只令她有一種仰望感。
她呆呆看著眼前的殿下,心中泛起一個無比激動的念頭:
「如今只是時代的一抹悲壯,未來漫漫時間,無窮歲月,只剩下殿下與我同行。」
鍾鉉看著陷入茫然的雲珠,明白誰站在她這個位置上都不會淡然。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你得了長生,就必須適應這些,生老病死是世間常態。」
鍾鉉淡淡微笑。
他其實是沒有資格說這些的。
因為這些被自己賦予長生的存在,會走向古老。
而鍾鉉自己,卻無法走向遙遠的長生!
鍾鉉的長生食客將真真正正歷經歲月之苦,時代滄桑之變。
甚至於成為神話中古老的傳說。
而鍾鉉只是穿越時間而來,他沒有經歷這些長生者應有的苦難。
未經他人苦。
鍾鉉沒有資格去讓這些長生者們去看開。
鍾鉉只是以相當理性的方式去回答一切:
「如今這些人類的犧牲,有意義,也無意義。」
「這個時代的人族,會滅絕,也從未滅絕。」
雲珠愣住,不解:「您是說,下一個時代,我還能看到這些人類?」
她很想知道這個時代最後的結局。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我現在就能給你一個答案。」說罷,鍾鉉帶著雲珠顯形。
「你,你是誰?」
看著雲珠帶著一個男人忽然出現在宮殿裡,刑缺無比警惕。
鍾鉉給了雲珠一個眼神。
下一秒,雲珠猛然出現在刑缺身邊,一把尖刀抵住了他的喉嚨。
:
「你是誰,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本體的?」刑缺大為震驚。
刑缺不是老皇帝,雲珠的掛如此兇猛,他根本擋不住。
鍾鉉眸光淡漠,說道:
「很早以前你就上過山巔之城,與龍鈺帝論道,人必然死亡,妖魔必然死亡。」
刑缺被控制住性命,渾身一顫,「你想說什麼?」
「你必死無疑,而想要活下去的辦法,只有一個。」
鍾鉉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
「仙死為神,神死為人。」
刑缺瞳孔驟然一縮。
他一剎那間也明白了什麼。
對方這是給他指引了一條明路。
他開始猶豫。
鍾鉉說道:「要殺你,很簡單,我沒有必要騙你。」
「你只需要知道,第一個做到神死為人的存在,才會成人。」
言下之意很明顯。
你並非唯一。
你若是不抓緊時間,其他人可能就搶先了。
「好好好!」
衰老的刑缺看著頂在脖子上的尖刀,猜到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他流露出一縷狠意,「朕不想死,但還需要向死而生。」
他咬緊牙關。
噗嗤!
「朕,一定會神死為人!」刑缺猛然提起腰間一把金色華貴長刀,對著自己抹脖自殺。
鍾鉉靜靜盯著他。
外面已經死亡了幾百萬人。
:
不知道能不能觸發人主印的判定。
下一刻,刑缺忽然發生大變,身軀緩緩裂開。
哇哇哇!
一個嬰兒在啼哭中迅速誕生。
旁邊的雲珠呆了呆,「原來是這樣,人類從未滅亡。」
鍾鉉則是流露出一絲喜色。
人主印尋找了新主人。
「老皇帝啊,你此刻恐怕再也擋不住圍攻。」
「如此精妙的絕對殺局,一批一批的妖魔和死士發起死亡衝鋒。」
鍾鉉想到這,有種終於攻克b的解脫感,
「老皇帝終於要死了。」
...
...
戰場上。
老皇帝不斷用寶藥補充著身體,一次次使用人主印,擊殺軍隊。
但下一刻,人主印猛然脫手,向遠處飛走。
老皇帝看著手中空空如也,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麼,表情僵硬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好啊!真好!」
他怒道:「那些妖魔也就算了,你們這些臣子,這些世家,整個天下的人,真是反了天了,一個個不要命了也要殺朕!」
「寧死也要同歸於盡,朕不明白,朕值得如此代價麼?」
他徹底怒了。
對方連人主印的秘密,竟然都知道。
暗地裡,那人到底是誰如此大動干戈?
海方明氣喘吁吁,冷笑道:
「你終於要死了,沒有那一方大印,以你疲憊蒼老的身體,能擋得住誰?」
「我一個人都能亂拳打死你!」
:
老皇帝不語,沉默著看著那些士兵再次圍殺上來。
這一次,他真的很難擋得住。
這個時代,神只有一個境界,上限被鎖死。
個體偉力,如何擋得住千軍萬馬?
「恨啊,若是不生在此時代...怎會被一群螻蟻圍剿。」
老皇帝心中生出悲意。
他恨這個時代的不公。
縱然有經世之才,有無盡歲月打磨底蘊。
他竟也會被一群才活百來歲的年輕傢伙逼到絕路。
天下整個時代的妖魔與人類一起圍攻他,竟然也是可以殺死他的!
這太不公平了。
努力在這個時代所得到的上限,太低了。
太子悲憤交加,一步踏出:
「昏君!你對得起你的先祖,對得起初代的初代大巢人皇麼?」
正直的呵斥聲仿佛穿透整片天穹,迴蕩在整片時代廢墟中。
「初代大巢人皇麼。」
老皇帝神色恍惚了一下,終於回過神來。
一個年輕氣盛的大巢開國身影,緩緩浮現在他的記憶中。
...
數萬年前。
大巢之始。
廢墟之中,新的樹城開始建立。
新生代的人們在部落里刀耕火種。
他們開始探索著路在何方,探尋著世界的邊緣,研究如何立下全新的時代秩序。
偉大浩瀚的金色古樹聳立大地,浩蕩神光和天空中的群星交相輝映。
:
一道身影依靠在神樹上大口飲酒,「太好了!我們如今的族人,一出生就能化形,以後的日子真想不到有多美好。」
神樹的嗡嗡聲震落了無邊落葉:「可是任何美好,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我保護不了這個朝代多久,等我作為神樹老死的那一刻,我也會...神死為人,成為某一代大巢皇帝。」
年輕身影笑道:「神樹,你會成為大巢的末代皇帝。」
神樹微笑道:「那是歷史的必然,神樹老死,國失根基,我一旦成為人,自然是最後的一代末代皇帝。」
「我隨著你見證大巢的晨曦,也將在最後見證大巢的黃昏!」
光線從神樹的搖晃枝丫下穿透而下,像是金燦燦的陽光浪潮,不斷來回擺動。
年輕身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是啊,我們聯手一起開闢了時代,我是最初誕生的皇帝,你是最後誕生的皇帝。」
那些遙遠的記憶,一起征戰天下的美好記憶,明明就像是發生在不久之前。
「我將會成為末代皇帝。」
神樹喃喃出聲,想起了遙遠的青蔥歲月,仰頭看著星空。
...
歲月一晃,回到了今天。
「我竟然走神了。」
老人滿面皺紋,沙啞道:「我還是太老了,變得多愁善感,想起可悲的從前。」
這一戰打到深夜,此刻的繁星如那一夜般燦爛,一股浩瀚磅礴的無垠意境迎面撲來。
他猛然一拍空間寶物,一顆巨大的古老神樹殘骸猛然飛出,紮根在腳下大地之上。
轟隆!
這顆通天巨大的神樹猛然化形,化為了一尊偉岸年輕的身影,他的面孔依稀和老皇帝有幾分類似。
綠光閃耀。
老皇帝的人世身與樹世身,兩世徹底合一。
六道神通在他的身體中緩緩震盪而出。
老皇帝突然變得年輕。
身後一顆古老黃金樹的虛影上,金燦樹葉隨風滑落,帶著古老蠻荒的氣息。
:
「你們,徹底把我惹怒了。」
...
「這是...」作為血包的軟弱太子遠遠看著這一幕,驚恐地用手捂住嘴巴,滿臉不可置信。
「瘋了,瘋了...他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建國的古老神樹。」海方明瞳孔猛然一縮。
暗處鍾鉉神色一凝。
是了。
他終於知道有哪裡不對了。
刑缺這個短壽的妖神,只活了五百年,然後死去,神死為人,活出了第二世。
護國神樹,是大巢的建立者之一。
它的壽命漫長悠久,貫穿了大半個大巢歲月。
它老死的時間,是上一代追求「少年時」,殺死花家食神的巢皇時期。
神樹死後,也必然神死為人。
那麼它死後,會去哪兒?
極大概率,是成為下一代的巢皇。
「我早該想到了...」鍾鉉喃喃低語,「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鍾鉉一瞬間,就猜到了兩代昏君的真相。
「掌握人主印的神樹,在上一代昏君時期,感受到了長生藥的存在。」
「於是,不是當時那個昏君昏庸,是暗地裡的神樹昏庸,它責令當時的巢皇,花費舉國之力,尋找長生藥。」
「於是上代巢皇大力支持花家,發展少年時...恐怕真未必是皇帝想長生,他或許是想延長神樹的壽命!他想延長大巢的國運!」
「那一位昏君,死後卻背負了罵名。」
「但那一尊昏君老死之後,護國神樹也老死了,他轉身為人,成為了第二代昏君,親自上位登基,親自繼續尋找長生藥。」
鍾鉉不斷推算著一切可能,兩大昏君的各種背景事跡,這一刻竟然完美契合上了。
...
硝煙散開。
「我的真正名字,叫巢。」
:
一尊真正古老的存在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巢輕輕頷首:「你們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巢淡淡道:「大巢初開,盛世由我而啟,也應至我而終。」
「我花開時人族昌盛,遍地盛開鮮花。」
「我枯萎時時代終結,遍地腐木枯骨。」
史無前例的威壓從這一個可怕存在身上翻騰而起,那個冷靜中帶著濃濃殺意的聲音讓所有人感到凍徹骨髓。
無窮綠色生機如潮水一般,席捲八方。
這一刻,所有人都感覺仿佛某種古老血脈的源頭先祖降臨了,他們是被定格在樹汁琥珀里的蟲子,無法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