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我盯着桌面摆放的照片,血液凝固了。
“我正要问你。”韩迎道说,没有笑容。
我们此刻处在寰宇大厦第六层的开放式奶茶吧,透过玻璃门窗,能看到穿戴或时尚或雅致的大人、小孩不断路过。空气中有一股人声汇聚而成的气流,发出轻柔的嗡嗡声。
韩迎道建议我们喝杯奶茶,我说我来埋单,他同意了。然后,我们刚坐下,他掏出了三张照片,摆放在桌面上。
照片画面清晰度不高,却也算能看清楚。右下角还有一排显示时间的白色数字,明显是从视频中截取的。有可能是监控视频。我猛地想起寰宇学校如此戒备森严,一定有监控摄像头。
头两张照片上,画面的角度足足有三层楼高,俯视着寰宇校园的围墙,一张的角度是围墙外,另一张是围墙内。两个角度的画面是同步的,都统一对准偏僻的后门。后门站着两个人。门里面是穿着保洁服的渡渡鸟,门外是我。我们正对着门,看着对方,渡渡鸟把手伸向我,递给我一个东西。
第三张,是第二张的局部放大图,不过只截取了我和渡渡鸟手的局部。从这张已经模糊的图片上看,渡渡鸟递给我的,正是一支唇膏——迪奥唇膏。我猛地意识到,我好几天没见到唇膏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编造理由,但我不能随便乱讲,因为我不知道韩迎道到底掌握了多少资料。他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呢?一股寒意从我背后升起,难道他一直在跟踪我、调查我?难道他早已知道我是个……不,如果他跟踪我,他获得的肯定不止这三张模糊的照片。这说明他掌握的只有这些讯息。
“我能认为这照片里的女生不是你吗?金星草。”韩迎道问我。
“是我。”我谨慎地说,不让自己露出慌张,“这是我去寰宇学校那天。”
“我知道,右下角写着日期呢。”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可轻松之下,却有逼迫,他务必要弄清真相。
“这个保洁员,你们认识?”他继续问,“金星草,我不想兜圈子,我们开门见山地说,怎么样?我不是警察,但我好奇心很重。”
“警察?跟警察有什么关系?”我问完感觉寒意更重了,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冻结了。“警察”这个词像一个尖锐的铁钩,让我心里发颤,在我的世界里,他们就是死神的代言人。
“金星草,你最好跟我实话实说。”他的脸色严肃得可怕。
我飞快地说:“我不认识他。”
韩迎道的表情放松了。
我更害怕了。出了什么事?
“那这是怎么回事?”他捏起第三张图片,晃了晃。照片中的粉色唇膏反着光。
“当时我路过这里。之前我想进寰宇学校,但正门紧闭,就毫无目的地乱走,沿着围墙走了一段路,看到有门,停了一会儿。有人出现了。”我拼命回忆当时的场景,务求不遗漏一丝细节。
“就是这个人?”
我摇摇头:“我不确定,那人戴着帽子,还有大口罩。个子倒很像,但脸……”我装作仔细看照片,“真是记不清了。他当时叫我帮他个忙。”
“什么忙?”韩迎道警觉起来。
我斟酌用词:“他托我买个廉价打火机。”
“打火机?”
我点头答应。寰宇学校内的确有超市,但绝不可能卖廉价货,这就是我故事的合理之处。
“我当时觉得他要跟我搭讪,想离开,随后他喊住我,给了我这个。说我给他买打火机,作为交换。”
我和韩迎道的目光落在第三张照片的唇膏上。
“所以,你拿了?”韩迎道问道。
“是!我拿了!我就是拿了!是我拿的!”我爆发了。他吓了一跳。其他客人扭头看向我们。韩迎道朝我伸出双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地躲闪,接着,他的两只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坐下。”我才发现我站了起来。
我无力地坐回座位,韩迎道把珍珠奶茶推给我,我猛吸了几口,呛住了,大声咳嗽起来,好久才平复下来,发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真丢脸。我狠狠地把眼泪擦干。
“你说什么都行。说我见钱眼开、低贱,我都承认。我没见过那么好的唇膏。我没有过一支自己的唇膏。那么贵,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
“你给他买了打火机?”韩迎道转换了话题。
有一刻我差点儿点头,但马上控制了头部动作,像低头思考,暗暗出了一头冷汗。记忆敏锐地告诉我,我再没有回到后门。
我摇头:“我没回去。我拿了唇膏就离开了。我是想给他买来着,但后来我找机会进了寰宇正门,就把这事忘了。再说,唇膏也不见了。白白得来的东西都长久不了。”我说道。
韩迎道从衣兜中摸出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我差点儿喊出声来——正是我的唇膏。
“我这么说吧,金星草,你最好别跟其他人说你见过他。监控视频是李赫偷偷给我看的,李赫在学校监控室做兼职剪辑师。他告诉我已经偷偷将有你的画面删除了。照片是我截取画面冲洗的。这个人——”他伸出手指,指甲尖落在照片上渡渡鸟的脸上,敲了两下,“是个危险人物。”
“什么意思啊?”
“最近寰宇学校发生了连锁盗窃案,好多学生都丢了钱包和贵重的东西,警察已经调查了将近一周,锁定了几个嫌疑犯,一个是洗衣房的临时熨烫工,一个是这个保洁员。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嫌疑最大。浑蛋,还划破我的大衣。钱包一定是被他偷走的。”
“那,那怎么不直接逮捕他呢?证据不足吗?”我嗓子干巴巴的,赶紧喝了几口奶茶。
“不是。保洁部根本找不到这个人,他很可能是假冒保洁员混进来的。这支唇膏,是我在你散落的东西里发现的,八成是他从某个女生身上偷来的,他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知道这个内情,你不会再想要它了吧?”
不对。我心里反驳着,眼睛盯着唇膏,耳边响起渡渡鸟的话:“生日礼物哦,当然要正大光明地给你买回来才像话。”
“我想去趟洗手间。”说完我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