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谷镇的主堡大厅，气氛压抑冰冷。
小伊耿端坐在高背椅上，手中紧攥一张羊皮纸，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上满是怒火，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狠狠看向下方脸色苍白的“赛学士”哈尔顿：“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编造出这等恶毒卑劣的谎言，在我的王国里散播？！”
哈尔顿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陛下，今天清晨，这些传单就像从城墙里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镇子的各个角落，酒馆、市场、甚至城堡的门口都有，我们的人还在全力收缴，但看到的人已经太多了。”
他顿了顿：“而且……这恐怕不仅仅是暮谷镇，刚刚收到来自风暴地的渡鸦，留守的人报告，同样的信件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风息堡、铜门城、甚至是一些偏远乡村，据悉，一些已经宣誓效忠的贵族和骑士已经开始私下串联，人心浮动。”
小伊耿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上面字字诛心。
传单上说，如今自称为伊耿·坦格利安的人并非雷加与伊莉亚之子，而是潘托斯的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与某位里斯女人所生的孩子。
那位里斯女人是瓦里斯的妹妹，同时更是戴蒙·黑火某位流亡海外的女儿的后裔。
因此，这是一个精心策划数十年的巨大骗局。
八爪蜘蛛瓦里斯潜伏维斯特洛，并非为了真正的坦格利安，而是为了他身负黑火血脉的“外甥”能登上铁王座。
他保持光头，正是为了掩盖的银金发色特征，以免让人起疑。
而且，瓦里斯还曾暗中在簒夺者战争中推波助澜，导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灭亡。
现在小伊耿所谓的“真龙归来”，实则是不折不扣的“黑火叛乱”。
那个由“寒铁”伊葛·河文创立，始终为黑火事业而战的黄金团对其的鼎力支持，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谣言恶毒之处在于，它并非空穴来风。
而是巧妙地嫁接了许多已知事实，编织成了一个看似逻辑自洽，足以以假乱真的故事。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让小伊耿头痛的。
风暴地的骚动尚可派兵威慑弹压。
最大的麻烦来自内部，来自他那因奥柏伦之死而本就关系紧张的多恩盟友。
几乎在谣言传开的同时，原本在前线指挥对兰尼斯特残部作战的昆廷·马泰尔，竟带着一部分多恩精锐士兵直接返回了暮谷镇。
他直接闯入大厅，当着一众将领的面，将那该死的传单拍在了小伊耿面前的桌子上。
“陛下！”
昆廷的声音冷得像冰，质问道：“请您向我们多恩，向所有为您而战的人，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东西，我的父亲，我的姐姐，乃至整个多恩，都将希望寄托在您这位雷加之子身上，而不是某个来历不明的……”
“放肆！”
小伊耿猛地站起身：“昆廷·马泰尔！你竟敢拿这种敌人散布的无耻谎言来质问你的国王？！这是离间计，是兰尼斯特、是史坦尼斯、或者是某个躲在角落里的野心家的毒计，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的是这上面写的有鼻子有眼！”
昆廷毫不退让地顶撞，他本就因奥柏伦的死而对小伊耿心存怨怼，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
“瓦里斯的光头怎么解释？黄金团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支持你？伊利里欧为什么对你如此尽心尽力？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你……”
小伊耿气得浑身发抖，右手猛地按上了黑火剑的剑柄，眼中杀机毕露：“你是在找死！”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黄金团的军官们下意识地手按武器，多恩的将领们也面色不善地上前一步。
就在小伊耿几乎要拔出剑的瞬间，一个身影急切地冲了进来。
“住手！都住手！”
亚莲恩·马泰尔公主脸色焦急苍白，她一把拉住弟弟昆廷的手臂，同时对小伊耿恳求道：“陛下，请息怒！昆廷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谣言冲昏了头，我们不该内讧，让真正的敌人看笑话！”
她用力将依旧愤愤不平的昆廷拉出了大厅，戴蒙·沙德等多恩贵族也紧随其后。
一场火并暂时被避免，但裂痕已无法弥补。
小伊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酒杯和水果滚落一地。
“查！给我查！”
他对着空气咆哮：“兰索诺·马尔呢？！让他立刻来见我，我要知道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在散播这些，我要把他揪出来，剥皮抽筋！”
黄金团的情报官兰索诺·马尔很快赶来，他的脸色比哈尔顿好不了多少。
瓦里斯死后，原本遍布七国的“小小鸟儿”网络陷入瘫痪。
他接手的时间太短，根基浅薄，刚刚才将情报网勉强从风暴地延伸到王领，就迎面撞上如此棘手的事情。
兰索诺的声音充满疲惫：“陛下，消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都极不寻常，背后必然有一个高效且资金充足的组织在推动，目前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兰尼斯特残党，他们有能力也有动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也有可能，此外……谷地的小指头，他的手段和动机都值得怀疑，但没有确切证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哈利·斯崔克兰团长开口了。
他带着一丝阴郁道：“陛下，无论谣言来自何方，无论其内容是真是假，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追查源头，那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关键是如何解决它带来的后果，七国的贵族们不会等待我们查清真相，他们的怀疑和动摇正在发生。
言语如风，但军队和刀剑才是最终的回答，我们必须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辉煌胜利，来堵住所有质疑者的嘴，让胜利成为最好的证明，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王者，证明龙就是龙，无论黑红！”
哈利的话暂时浇熄了小伊耿部分的怒火，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争论血脉毫无意义，胜利才能决定一切。
而在城堡另一侧，多恩人临时占据的庭院房间里，气氛同样紧张。
“我们被耍了！姐姐！”
昆廷·马泰尔几乎是在低吼。
他烦躁地踱步：“多恩彻头彻尾地被那个冒牌货和他背后的阴谋家耍得团团转，我们还为他和兰尼斯特打生打死，结果呢？奥柏伦叔叔白白牺牲了！”
亚莲恩脸色苍白，但仍强自镇定：“昆廷，那只是谣言，没有证据，你怎么能就这么相信敌人的挑拨？”
“谣言？”
昆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逼视着姐姐，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谣言里哪一点你能彻底反驳？瓦里斯是不是光头？他是不是和伊利里欧早就串通？黄金团是不是由黑火的拥护者创立，一百年来从未为坦格利安服务过，直到现在？！伊利里欧为什么对他一个流亡王子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上心？这些巧合也太多了吧？！”
他每问一句，亚莲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爱小伊耿，情感上不愿相信，但理智告诉她，弟弟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
“我……我不知道……但伊耿他……”
亚莲恩的声音有些虚弱。
昆廷看着姐姐挣扎的样子，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无奈，语气放缓了些：“我的公主姐姐，醒醒吧，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们多恩成了什么？我们为了一个黑火后代，流干了多恩勇士的血，得罪了全维斯特洛的贵族，甚至搭上了奥柏伦叔叔的命，我们马泰尔家族以及父亲多年的谋划和隐忍，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最后这句话狠狠砸在亚莲恩的心上。
她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身体，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戴蒙·沙德等多恩将领也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昆廷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戴蒙·沙德：“写信给阳戟城，告诉我的父亲关于这里的一切，让他出出主意，我们多恩人不能成为他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