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河城,这座横跨绿叉河、由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城堡和一座联接它们的拱桥组成的要塞,终年弥漫着河水的湿气。
在主堡的餐厅内,壁炉烧得很旺。
长桌上摆着不算特别精致但分量十足的菜肴。
油腻的洋葱派散发着浓烈的气味,一只烤得焦黄、肚里塞满苹果和香料的填鹅是主菜。
瓦德·佛雷侯爵正用他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慢吞吞地切割着鹅肉。
他年事已高,皮肤如同皱缩的羊皮纸,一双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的曾孙黑瓦德坐在下首,面色阴沉,机械地吞咽着食物,显得心事重重。
桌旁,一名棕色头发的侍女低眉顺眼地端着银壶,为两位主人斟酒。
黑瓦德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餐刀放下,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曾祖父,消息已经确认了,那个东方人的大军正在北上,沿着国王大道,不久后就会抵达孪河城。”
老佛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费力地嚼着一块鹅肉,混浊的眼睛盯着盘子:“所以呢?”
“所以?”
黑瓦德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的军队数以万计,他头顶有好几条龙,我们拿什么抵挡?石头城墙在龙焰面前比干草坚固不了多少!我们应该立刻派出信使,献上城门钥匙和我们的忠诚,投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老佛雷终于抬起头,用那双令人不舒服的眼睛盯着黑瓦德,嘴角向下撇着,形成一个极度不悦的弧度。
“投降?”
他嗤笑一声,声音尖利:“向那个娶了史塔克家小母狼的人投降?黑瓦德,你的脑子被绿叉河的泥巴糊住了吗?你忘了我们在这张桌子上,在这座大厅里,对那个北境小狼崽和他母亲做了什么?艾德·史塔克的女儿会为我们说好话?那个东方人会宽恕我们?做梦!”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侍女适时递上的亚麻布手帕,用力擦了擦油腻的嘴角和胡须,动作颤抖。
黑瓦德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没忘,但我也听说了另一个消息,萝丝琳没死,她怀了艾德慕·徒利的孩子,而那个东方国王,他将河间地的继承权许诺给了萝丝琳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她是你的女儿,体内流着佛雷的血,看在她的份上,看在那个未来河间地统治者的份上,我们或许……”
老佛雷猛地打断他,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冷笑一声:“萝丝琳的孩子?我真是高估你了,你难道从没想过,艾德慕和萝丝琳在那晚消失不见,萝丝琳辗转到了东方人手上,结果就怀上孩子,那个孩子……哼,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个东方杂种的血脉,他不过是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把河间地抓在自己手里罢了。”
黑瓦德震惊地张大了嘴,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这……这怎么可能?他就不怕河间地贵族们不满,不怕背上污名吗?”
“不满?污名?”
老佛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嘶哑地干笑着:“他有多少条龙来着?除了龙,他还有几万能征善战的军队,他的实力比征服者伊耿当年还要恐怖,他娶的王后比‘庸王’伊耿四世的情妇还多,谁敢不满?谁的不满能抵得过一口龙焰?”
黑瓦德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狂喜:“曾祖父,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萝丝琳怀着的就是国王的血脉,我们佛雷家将来不就是河间地真正的……”
“闭嘴,蠢货!”
老佛雷厉声喝道:“你想得倒美,那个东方人手段狠辣,像是会留下我们这么大一个家族,将来给他儿子的统治添乱的人吗?他若真想保全我们,早就该来信安抚,许下承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军压境,悄无声息,他这是要来清算!要来把佛雷这个名字从河间地彻底抹掉!”
黑瓦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酒杯终于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曾祖父,你是说我们……我们……”
“快!”
老佛雷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而剧烈地咳嗽起来,侍女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快去召集所有家族成员,立刻!只带最值钱的金龙和珠宝,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必须乘船沿着绿叉河进入三叉戟河,顺流直下到女泉镇,然后找船去厄斯索斯,快去!”
黑瓦德再不敢多言,慌乱地行了个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老佛雷粗重的喘息声。
他颓然坐回椅子,阴鸷的目光扫过空荡华丽的餐厅,这里曾见证佛雷家族的“辉煌”与卑劣,如今竟至于一变,成了他老佛雷的葬身之地了吗?!
就在这时,那名棕发侍女悄无声息地再次上前,端着一杯新斟的葡萄酒,声音柔顺:“老爷,请用酒,压压惊。”
老佛雷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侍女身上。
她算不上绝色,但年轻,身材丰腴,在昏暗的光线下别有一番风味。
他伸出枯瘦的手,没有接酒杯,而是直接摸上了侍女挺翘的臀丘,用力捏了一把,脸上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女孩……呵,在孪河城的最后一晚了,好好服饰老爷我吧……以后,可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服饰佛雷侯爵了……”
他幻想着在逃离前最后放纵一把。
侍女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脸上神色未变,甚至露出一丝顺从的浅笑。
她放下酒杯,声音依旧轻柔,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是的,老爷,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老佛雷还没反应过来那话语中的含义,只见寒光一闪。
侍女动作快如闪电,从朴素的围裙下抽出一把窄而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老佛雷布满皱纹的脖颈。
“呃……”
老佛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想大叫,却只能发出漏气声。
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襟,也溅上了侍女冷漠的脸庞。
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最终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那双小眼睛至死都凝固着惊愕。
侍女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手朝着下巴一掀,露出了一张马脸,正是艾莉亚。
她在黑白之院经历毁灭,历经艰辛返回维斯特洛,潜伏进孪河城,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没有停留。
迅速处理好痕迹,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粉末倒入厨房中的多恩红酒中。
然后,她变为了瓦德·佛雷,整理好衣袍,蹒跚着走向喧闹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