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那具暂时失去灵魂主导，已经僵硬死亡的布兰躯体。
在被旧神夺走躯体后，刘潜几乎都不要想，就能知道布兰的下场。
他多半已经成了旧神延长寿命的鱼梁木籽糊！
一道温和的星辉被刘潜留下，萦绕在布兰身边，将他的尸体安葬在了这颗鱼梁木之中。
随即，他根据从旧神记忆中提取的信息一步踏出。
周遭空间扭曲，他已从那个阴暗潮湿的藏身树洞，出现在摩苏伊森林另一处更为古老隐秘的地方。
这里弥漫着浓郁的原始魔法气息，一棵面容扭曲悲怆的鱼梁木如同守护神般矗立。
它的根系蟠根错节，深入大地，其中一部分隆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被苔藓和树根遮蔽的树洞。
树洞内，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她有着一张标志性的长脸，正是刘潜曾见过的艾莉亚·史塔克。
刘潜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艾莉亚略显冰凉的手。
一丝精纯而温和的魔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流遍四肢百骸，驱散着某种禁锢她意识的力量。
“嗯……”
艾莉亚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褐色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迷茫与恍惚。
当她聚焦看清眼前之人时，瞳孔猛地收缩，惊愕脱口而出：“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因为躺了太久而有些眩晕。
刘潜扶住了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史塔克小姐，你怎么会孤身一人，睡在这被诅咒的森林深处？”
艾莉亚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记忆逐渐回笼，解释道：“我跟着梅丽珊卓女士来到了东方大陆……她说在亚夏有关于冰与火终极之战的神谕，但她一直在那里等待，迟迟没有行动，我……我等不及了，我想找到琼恩，想知道北境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独自北上，穿越了灰色荒原，来到了这片传说中的摩苏伊森林。”
她的眼神变得懊恼起来：“我没有找到琼恩，但是……我找到了布兰！他就躲在这片森林里，可是……可是他变得好奇怪，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很冰冷，他让我立刻离开，说这里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我不肯，一直跟着他，想搞清楚他到底怎么了……然后……”
她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然后我记得好像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花香，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潜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早已从旧神的记忆中知晓。
那个布兰自然就是旧神，他夺走布兰的躯体之后就待在摩苏伊森林经营着自己的藏身之所。
艾莉亚的追踪显然引起了旧神的警惕和不满，于是用某种森林里的迷幻植物让她陷入了沉睡。
沉睡？
刘潜微微一笑了。
旧神不杀艾莉亚，多半是想通过艾莉亚的先民血统在这里给他创造一片可以提供容器的苗圃。
他看着眼前这个逃过一劫的小女孩，眼神有些复杂。
“我们走吧，艾莉亚。”
刘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
“不！”
艾莉亚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灰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我不能走，琼恩和布兰，我必须找到他们，他们是我的兄弟，史塔克家族的人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看着她那执着的表情，刘潜心中叹了口气。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但隐瞒对她或许更残忍。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艾莉亚的眼睛说道：
“艾莉亚，接受现实吧，琼恩还有布兰……他们都已经死了。”
艾莉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反驳，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潜没有停顿，将冰火世界最终之战后，琼恩与耶哥蕊特如何在黑石影响下异变成非人的双生子，最终被他灭杀。
以及布兰如何被那古老邪恶的旧神灵魂占据身体，成为其容器。
而刚才，他已将那旧神彻底湮灭的经过，告诉了艾莉亚。
冰冷的真相足以击碎一切幻想。
艾莉亚呆呆地听着，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想起了琼恩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想起了布兰坠落后那苍白虚弱却依旧温柔的笑容……
他们都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在无数个寒冷夜晚支撑下去的动力之一。
可现在……都没了？
琼恩变成了怪物……
布兰被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占据了身体……
“不……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艾莉亚猛地摇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从指缝中漏出，在这寂静古老的鱼梁木树洞里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刘潜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发泄着内心的悲痛。
他知道，这个女孩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此刻的泪水是她必须经历的洗礼。
过了许久，艾莉亚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啜泣，肩膀依旧在微微耸动。
刘潜这才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她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头上。
他的手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艾莉亚，哭泣无法让逝者归来，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你的姐姐珊莎还在等着你，她需要你。”
艾莉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刘潜。
她想起了临冬城，想起了姐姐珊莎。
是啊，她还有姐姐，还有家。
复仇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那些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逐一清算。
而她，艾莉亚·史塔克，或许应该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那是属于奔狼之血的坚韧。
她看了看刘潜，又看了看树洞外那棵面容悲怆的鱼梁木，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坚定。
刘潜微微颔首，一道星辉笼罩住两人。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从这摩苏伊森林深处的树洞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棵古老的鱼梁木，依旧沉默地见证着这片土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