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冷阱(第1/2页)
“那是冷阱。”潘铁峰说道。
“井底的温度是断崖式下跌，一瞬间就冷到骨头里，金属一掰就断，皮子也是，冻透了之后跟玻璃似的，一碰就碎。”
“只有那些木质工具或者编织绳索，能保留一定性能......”潘铁锋如数家珍的说着，将冷阱的特征全盘托出。
而这些消息背后，是一条条生命。
队长从洞中爬上来后惊魂未定，直到旁人惊呼出声，队长才发觉两只皮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裸露的双脚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像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死鱼。
“队长——！”有队员惊呼出声。
队长自己愣愣地看着那双脚，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趾，手指碰上的一瞬间，他的脸猛地扭曲，随即又压了回去。
“没知觉了。”他说，语气出奇地平静。
“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人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温热的皮袄把队长的脚裹上，可已经晚了。
潘铁峰说，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下面的真正威胁。
是极寒。
而代价，是队长的一双脚。
但事情还没完，那四个人还躺在竖井底部，还活着，不过在摸清威胁之后，潘铁峰的能力便派上了用场。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的体温调节是消耗脂肪来维持核心温度，可下面那个冷法，潘铁峰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
但也只有他能尝试了，肩负着唯一的希望。
于是潘铁峰把身上那件皮袄紧了紧，踩着绳梯往下爬。
差不多到了队长感受到寒意的位置时，他的速度缓慢如同蜗牛，一寸一寸的往下挪，全身肌肉绷得发酸，呼吸放慢。
直到寒意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能忍受，后一秒就有无数冰针从脚底扎进来。
潘铁峰感觉自己的血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冰水混合物，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两条硬棱。
而也就在寒意刺骨的下一个一瞬间，他的能力被动起效。
脂肪开始燃烧，他能感觉到腹部那种被掏空的酸胀感，身体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
潘铁峰稍微适应了几秒就继续往下，可就在他准备再下一级的时候，突然发现腿弯不下去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皮袄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膝盖弯曲的地方被卡死，稍微用了一下力，皮袄就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直接断裂开来。
此时他距离洞底只有不到几米了，潘铁峰咬了咬牙，松开绳梯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的冲击让他膝盖一弯，皮靴也震得直接碎裂，寒意从脚底狂涌而上，他闷哼一声，体内的脂肪疯狂燃烧，把那股寒意压住。
洞底的几盏油灯摇晃了几下，四个躺着的人影清晰可见，其中一个就在他的脚边，是最早坠落的一人，姿态扭曲。
潘铁峰来不及多想，蹲下来伸手就去抓那个人。
但是手刚一用力，对方身上那件皮袄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碎开，簌簌往下落。
紧接着，一股热气从皮袄下面蒸腾出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汗臭还是血腥的味道。
潘铁峰愣住了。
热气还在往外冒，那具身体持续散发热量，就像开锅的水被倒进了冰窟窿。
他下意识的还想去捞起那个人。
但在接触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触感不对。
人已经硬了。
潘铁峰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扛着他上去，不管死活。
他单手抓着绳梯往上爬，身后，洞底只剩三盏油灯还在亮着，照着地面上剩下的三人。
爬出洞口的那一刻，潘铁峰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把肩上的人放在冰面上，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皮袄已经消失，一屁股就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明显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邃。
不过他的努力却没有换来奇迹。
从队长口中他得知，果然在他下去后不久，抗上来的这个人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拓荒队再次减员一人，还有三个人也正处于生命危险中。
这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不过这名队员的牺牲，也让他们明白原来在那种低温中，皮料会脆化。
如此他们也就明白了，那安全绳为何会断裂，那东西，原本就是一整条坚韧皮子制成的。
不过尽管如此，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接下来，潘铁峰又下去了一次，并在里面生起火堆。
火苗腾地窜起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洞底，寒意也被火堆逼退。
潘铁峰趁着这个间隙，把剩下的三个人一个一个往绳梯上送，来回跑了三趟，随后就一起返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他们发现虽然这三人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面板上的头像也都没有变灰，但不管怎么喊、怎么拍脸，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眼珠子转都不转，瞳孔对光线的反应也极其微弱。
队伍中的医生下了判断，这三个人，可能都伤到了脑子。
对于这种情况，只擅长外科的医生束手无策，他们之中也并没有医疗能力者。
这三人，似乎只有回到舰队才能有重新复苏的可能。
于是，拓荒队再联系地平论舰队后做出了决定，队长和四名队员驾驶冰橇，带着三名昏迷不醒的伤员踏上了返回舰队的路。
而按照舰队的指令，新一批拓荒队也将在随后出发。
但在他们抵达之前，冰火山的探索不能中断。
潘铁峰被任命为临时负责人，带着其余三名队员继续留守。
冰原上很快只剩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向北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但后来，事情并没有按预想的发生。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话潘铁峰以前听得多了，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体会得如此深刻。
送走队长他们，营地只剩四个人了，原先几组并进，分头探索的法子行不通了。
往后的路只能一条一条走。
慢是慢了些，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再折人。
三个人都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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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们不再碰那些明显坍塌的死胡同，专找那些现成的的通道钻。
可饶是如此，冷阱依旧躲不过去。
那东西在冰原以下仿佛无处不在，随着深度一点一点增加，碰上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不过每次都是潘铁峰走在最前面，即便不小心掉下去也并无大碍，无非是少一件皮袄的事儿。
而且每次遇到冷阱，只要在原地生起一堆火，那股钻心的寒意就会慢慢消退。
冷阱似乎只是一种极度低温的气团，火一烤就没有了。
就这样，他们一点一点地深入，冰道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分岔也变得越来越隐蔽。
直到他们钻进了一条之前从未踏足过的陌生通道。
通道比之前走过的都要窄，而且极度弯曲，几乎是一步一拐，拐得人头晕。
爬到一半的时候，潘铁峰突然停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仔细闻了两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若有若无，混在冰道原有的那股干冷之中，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臭，是臭味儿。
潘铁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其他几人也闻到了。
“是......硫？”有人猜测道。
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硫磺，硫化物，那种刺鼻的臭味在冰火山内部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解释。
如果他们能找到天然的硫矿，那地平论舰队在冰原上就有了立身之本。
更重要的是，自产火药。
有了硫，，火药就能造出来，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完全依赖打捞，意味着枪炮有了粮食。
四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循着气味的方向往前赶。
通道越来越窄，他们只能一个一个侧身挤过去，气味越来越浓，从若有若无变成了刺鼻的臭味，再往前，就呛得人喉咙发紧。
可等他们挤到通道尽头，前面只是一面冰壁。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岔路洞室，只有光滑的坚冰。
四个人站在冰壁前面面相觑，气味明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会不会是在冰层后面？”
潘铁峰低声自语着，伸手在冰壁上摸了摸。
冰面冰凉刺骨，但掌心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振动，他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当即就应激起来，要往外跑。
潘铁峰左手猛地往腰间一探，抓住安全绳的绳结，右手几乎是同时把油灯甩向冰壁。
灯油泼在冰面上，火苗呼地窜起来，把整个通道照得雪亮。
脚底的冰面裂开了。
冰面从中间塌陷下去，碎冰飞溅，四个人都没跑出范围，同时往下掉，潘铁峰死死攥着安全绳，绳子在腰上绷得笔直，勒得他肋骨发疼。
下坠只持续了一两秒。
他撞在冰壁上，肩膀磕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冰面往下滑。
周围全是碎裂的冰块，大大小小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油灯灭了，黑暗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吞没了一切。
但那股臭味儿。
浓烈到极致的臭味儿冲进了他的鼻腔，带着一种灼烧感，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烫得他胸腔发紧。
同时还伴随着的，还有那股冷意。
他的能力在坠落的瞬间被动激活了。
脂肪疯狂燃烧，热量灌满四肢，让他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抓住安全绳，感受着绳子在冰面上磨出的振动。
绳子没断。
他稳住了身形，可其他三人没有。
那三人几乎是在接触到冷阱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没有挣扎呼喊，甚至没有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
他们的身体在倾斜的冰面上滑行，越来越快，最终滑入竖井底部的黑暗之中。
潘铁峰想下去。
可就在这时，那股臭味儿猛然灌满了他整个胸腔，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窜到肺部，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他几乎要晕厥了。
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只知道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等终于爬回通道，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喘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洞口。
黑漆漆的洞口里，那股浓烈的臭味儿还在往上冒，。
他趴在冰面上，拼命呼吸着通道上层相对干净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刚才的画面，三具在黑暗中越滑越远的身体。
他希冀着打开面板。
三个灰色的头像并排排列在面板上，像是三块墓碑。
潘铁峰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面上。
冰冷的触感从眉心传来，顺着鼻梁一路蔓延，把他整个人冻在一种无力的沉默里。
回营地的路很长。
他一个人走在那些之前四个人一起走过的冰道里，脚步声在冰壁之间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胸腔上。
到了营地，他在炉子边坐下来。
火苗跳起来，映着他的脸。他的脸瘦得颧骨像两把刀子，眼窝深得能盛住阴影。
这时，面板亮了一下。
是队长。
消息只有一句：“我知道了，你先等着，增援很快就到。”
潘铁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回复，他只是坐着，等着。
后来的六天，他一个人过。
一个人下洞把没来得及收的物资收回来，一个人给炉子添炭。
他不再往深处去，只把之前的通道重新走了一遍，把那些塌陷的地方标记好，把剩下的物资清点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身体在极寒中持续消耗着脂肪，越来越瘦，但还能撑住。
第六天傍晚，面板又亮了。
是舰队。
潘铁峰以为会看到增援船队的消息，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情况有变，支援暂时无法派出。请立即整理物资，准备返回舰队。具体安排稍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