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渌清已经记不得今晚是这个月的第几次失眠了。要不就是怎么都无法入睡,要不就是被噩梦惊醒。
她将床头的台灯打开,爬下床喝了口水,想了想,又将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开始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可是依然无法入睡。薛渌清将手机放到眼前,不停地用手指滑动着屏幕,然后点开网络,开始漫无目的地上网。不知怎么回事,又不知不觉点进了骆涵的贴吧。
已经是凌晨了,贴吧里还有很多人,她眼神无意识地瞥向置顶的帖子,打算习惯性地签到,哪知道这个位于顶端的帖子已经不再是签到帖,而是一行大大的红字。
薛渌清吓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心不听话地狂跳起来,一时之间她竟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甚至看不清手机上的字。
“什么啊!”薛渌清一边咬着唇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按手机的界面,按了半天,她几乎按到满身大汗,才终于点开为首的那个帖子:
偶像天王骆涵山区采景遇意外,已经送医院抢救,到目前为止依然昏迷不醒。
看着这行红色的大字,薛渌清一时之间好像根本无法理解它们的意思,读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有些抓不住手机,白色的手机顺着她的手指摔落在地上。
这一动静将上铺的赵倩兰惊醒了,她迷糊地将头探下来,打算好好教育一下深更半夜不睡觉的薛渌清小童鞋,却看见她满头大汗地坐在床边,身子缩在一起,痛苦万分。
赵倩兰冲着宿舍大喊了一声:“清清,你别吓我啊!”喊完就赶忙招呼宿舍其他人赶紧起床。
薛渌清感觉眼前是看不清的沉沉黑暗,铺天盖地的砖块朝她的头顶猛地砸过来,浮在她鼻端的是难闻的血腥味,她闭着眼睛大喊着妈妈,然后那些碎落的砖块忽然变成了白色的窗帘,她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抓住她的手渐渐变得冰冷。
“清清!”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去,看见陈弗正笑看着她。
“哥……”她叫了一声,不远处的陈美琴忽然将一个碗狠狠地往她的头上砸过来,她哭得声嘶力竭:“你这个扫把星,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妈妈……”她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当她睁开眼睛,简瑶拉着她的手笑着告诉她:“我喜欢一个人。”她说着说着忽然面容一变,恨恨地质问她,“可是,他为什么只喜欢你?”
“我没有。”她拉着简瑶的衣袖,看着她越走越远,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子来,他原本璀璨若星光的眼睛此时却一片黯淡,他将她推到墙角,低着头问她:“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她觉得有冰凉的液体滴进她的领口,她有些心痛地瞪大眼睛,然后她看见他的身后忽然多出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拿着铁棍,朝着他的头上猛地敲过去。
“骆涵,小心!”薛渌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身边的一切只是一片单调的白色,还有舍友们担忧的眼神。
“清清,你没事吧!”赵倩兰哭着一把抱住薛渌清的脑袋,晃得她又开始头晕,她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兰兰,我被你晃得,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你个不和谐的!”赵倩兰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大大咧咧地冲不远处的两个人喊:“两个没用的东西,哭个毛啊!还有你,莫晓语,平时不是挺酷的嘛!”
莫晓语撇过头:“酷的人不能哭就跟帅的人会看上赵倩兰一样没有逻辑。”
众人:“……”
“呵呵,小样,昏迷了还在喊骆涵的名字,真爱啊!”赵倩兰哈哈笑着推了一下薛渌清的肩膀,薛渌清的心立马沉到了谷底,骆涵出事了,这并不是她的梦。
她抓着衣袖,指甲死死扣着白色的病服,低低地说:“我想去看看骆涵。”在众人吃惊的视线下,她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又强调了一遍:“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薛渌清想要买到最快赶到骆涵所在地G市的机票,但是她的工资要到下个星期才能发,也不可能问薛锦知要钱,就算全宿舍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买机票的钱。
“清清,我以后再也不买这么多零食了。”赵倩兰从钱包里掏出50块钱,满眼愧疚。
“清清,我以后再也不看这么多耽美漫画了。”C宝掏出80元钱,满心悔恨。
“清清,就在昨天,为了防止我用钱没有节制,我已经把所有钱都充到校园卡里了。只有这么多。”莫晓语十分没面子地掏出两块钱。
薛渌清笑了笑:“没事,谢谢你们啊!”她说完,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骑车回到了衡越,她在衡越工作了一段时间,经理应该会愿意提前预支薪水吧。
“这个,你知道我们是大公司,提前预支薪水要走很多程序的。”经理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抬头看着薛渌清。
“拜托经理,我真的有急事需要这笔钱。”薛渌清双手合什,不停地拜托面前的经理。
“你这样,我们很难做的……”
“什么事情?”经理话说到一半,忽然被门口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祝翎翮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视线定格在薛渌清的脸上。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概交代了一下薛渌清的事情,祝翎翮又看了薛渌清一眼,眼底竟然透着一丝不解和疑惑,他知会经理出去,然后走到桌子后,坐在了经理的位置。良久后,他才终于又抬头看了薛渌清一眼:“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车子在机场大门口停下,薛渌清从车子里走下来,然后感激地看了祝翎翮一眼:“谢谢你。”她说完就匆匆往候机大厅走去,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对祝翎翮招了招手:“谢谢你!”然后转身步伐渐渐加快,慢慢奔跑起来。
祝翎翮将车门关好,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踩动油门,往前方的大路驶去。车子驾驶到一处红灯处便停下,祝翎翮将车子里的音乐关小,一时之间觉得心里有些迷茫,他将手机拿出来,然后拨通了骆涵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骆涵的经纪人adda:“喂,你好。”
“骆涵不是醒了吗,找他来接电话。”
“祝先生啊,骆涵他刚刚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adda不好意思地解释,“要不要我叫醒他?”
“不用了。”他挂断电话,又回望了一眼机场,高大的建筑物正隐在层层的云雾里。
薛渌清一下车就赶往骆涵所在的医院,她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在心里过了几遍刚刚祝翎翮对她交代的事情,竟然真的十分顺利地就进入了骆涵的病房。
此时阳光正好,熹微的橙色光芒正透过窗户的缝隙一点点流泻进病房里,骆涵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体一半融在阳光橙色的流光里,另一半掩藏在阴影灰色的静谧里。
薛渌清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怕打破这满室的寂静,她走得分外小心,直到她与他的距离仅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她一低头便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
“骆涵。”薛渌清小声地叫唤了一声骆涵的名字,他的睫毛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哎!”薛渌清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食指轻轻触了触他皱在一起的眉头,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人告诉她骆涵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她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现在,看着骆涵像孩子一样的睡颜,以及他平稳的呼吸声,薛渌清一时之间甚至有些迷茫。她不敢想象如果他就这样睡过去会怎样,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人紧紧地捏在了一起。
“幸好你没事。”薛渌清看向窗外的阳光,“如果你有事,我会后悔之前没有告诉你实话,我一直都记得你。”
薛渌清想起三年前,她将骆涵送给她的礼物还给他,他星光璀璨的眼底变成了深深的漩涡,他将水晶制成的可爱兔子一下扔在墙角,无数道晶亮的碎片在薛渌清的眼底化开,她有些分不清楚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甚至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好朋友简瑶喜欢骆涵,而骆涵喜欢薛渌清,但她并不喜欢骆涵,本来狗血的三角恋,因为薛渌清的不喜欢而划开了一条分明的界限。现实的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嘿!”一只粗黑的手搭上了薛渌清的肩膀,她猛地回过头来,一张带着伤疤的脸印入薛渌清的眼底。她记得这个人,是她哥哥陈弗的死对头阿强。
“死丫头,这次你哥哥不在,你看我怎么在你脸上划上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疤!”
陈弗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小混混,和薛渌清乖乖女的形象截然相反,谁都知道陈家一儿一女,儿子惹是生非,女孩聪明听话。就是这样性格迥异的兄妹,关系却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那天薛渌清看见哥哥和阿强的人在巷子里打了起来,阿强手上的玻璃渣几乎下一秒就要砸在陈弗的头上,薛渌清吓得连报警都忘记了,捡起地上的玻璃瓶就向阿强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手上的玻璃瓶已经碎了,一条蜿蜒的血迹正蔓延在她的手心。
“走!”陈弗大叫了一声,拉着薛渌清就往外跑,等两人都跑到了安全的地方,陈弗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拍了一下薛渌清的头:“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直接报警,知不知道?”
薛渌清觉得眼泪正在眼眶里打着转,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冰凉的触感让薛渌清猛然从回忆里惊醒,她看着阿强凶神恶煞的脸,一个玻璃瓶正紧紧贴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薛渌清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一刻,骆涵又折了回来,他将阿强一把推开,又把薛渌清推到了另一边的墙角上,然后和身后举着铁棍的阿强扭打在了一块。
薛渌清眼睁睁地看着铁棍一下击打在骆涵的腿上,她想要往前走一步,身后褐色的危墙却忽然倒塌了下来。四周是骆涵的叫声和随之而来的纷乱的脚步声,薛渌清只觉得那些声音都异常遥远,渐渐的,除了鼻端充斥的血腥味以外,她什么都闻不到看不到了。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只知道在她出事后曾经一度记不得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她被她的父亲带回N市休养,等她再想起一切,似乎一切就在那一刻彻底改变了。
陈弗因为薛渌清的昏迷将阿强打至残废,背叛入狱三年,她的养母陈美琴因为陈弗的事情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不愿意再看见薛渌清。而骆涵更是在薛渌清的世界里消失了,她依然记得最好的朋友简瑶最后一次看着她的眼神,怨恨和绝望。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因为这次事故才终于找到薛渌清的父亲薛锦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清清,以后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忘记以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跟我回N市。”
也许,遗忘才是最好的选择。
身前的人忽然动了动,薛渌清一下从回忆中惊醒,骆涵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薛渌清伸出手来点了点骆涵光滑的额头,似乎趁骆涵熟睡了逗弄他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点了三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薛渌清低下头来,不知道是对三年前的骆涵说还是对现在的骆涵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渌清才从骆涵身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推门离开。病房的门一关一合,橙色的阳光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点点的橙光就洒在他的眼中,像星光一般跳跃着。
薛渌清回到N市后没多久,就听说骆涵已经康复,重新回到了剧组。
除了没有提过关于骆涵的事情,薛渌清依然做着每天应该做的事情,上课、打工、玩游戏。
“大家,祝我成功!”赵倩兰理了理自己白色的连衣裙,摆出一个玛丽莲梦露的POSS,然后问宿舍众人:“我性感吗?”
薛渌清看了看塞着耳机的莫晓语以及眼神幽深似乎想要冲过去对赵倩兰行凶的C宝,果断点了点头:“恩恩,太性感了,你快点走吧,要不然绯村一块肉就不见你了。”
赵倩兰满意地点点头,踏出一步又折了回来:“我决定了,与其缠着方仲没有结局,就干脆和肉肉好好的发展下去,祝福我吧!”赵倩兰说完就奔出了宿舍,薛渌清看着她的背影,惆怅地摇了摇头,今天过后,赵倩兰和方仲两人不知道究竟要往什么方向发展,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自从知道邪羽君和多铎是同一个人后,薛渌清玩游戏的乐趣迅速变成了同时逗弄这两人,比如说同时和邪羽君、多铎组队,期盼着两人用串号的时候;又比如说在多铎面前夸邪羽君,在邪羽君面前夸多铎,默默观察两人反应;再比如说像现在这样,要求和多铎交换电话。不过事情的结果可想而知,胎盘大神犹豫再三,终于编出了个手机拿去维修了要过几天才能拿回来的烂借口。
薛渌清对着电脑屏幕笑了起来,继续和两大神一起组队进副本,不过同时拿两个号,不串号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不,多铎不小心说错了话。不过水也清清立即选择了无视,她这种诡异的态度让队伍频道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薛渌清发现邪羽君的私聊频道忽然亮了起来。
【私聊】邪羽君:亲,你的态度很诡异啊。
【私聊】水也清清:哪里?
过了良久,邪羽君才回复水也清清,想必是在纠结是不是要不打自招。
【私聊】邪羽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私聊】水也清清:微笑。你是想说刚刚你们用串号这件事?还是很久之前你们同时死机这件事?还是我明明让你来救我,结果帮主大人竟然知道我的坐标赶来了这件事?又或是你和多铎其实是一个人这件事吗?
【私聊】邪羽君:……你说的太多了。
【私聊】水也清清:……
【私聊】邪羽君:好吧,我承认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薛渌清刚想问为什么,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刚刚跑去接电话的C宝忽然咋呼了一声:“什么?赵倩兰说要跳楼?啊?结果就下去了!!”
薛渌清来不及关电脑,就和C宝以及莫晓语火急火燎地奔出了宿舍。
幽深的巷子尽头,赵倩兰依旧穿着出门时穿着的白色梦露连衣裙,只不过不同的是,她脸上已经没有出门时的神彩,她趴在不远处大排档的桌子边,一动也不动,在她的身边,红色的血正顺着桌子边缘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C宝见赵倩兰这样,“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薛渌清感到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大排档的老板娘胖妞哭丧着脸跑过来,看着众人的表情,不解地问:“你们哭啥?”
“赵倩兰怎么就这么死了……”莫晓语眼神迷茫地看着不远处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身影。
“死?”胖妞吓了一跳,“不不,她没死啊!”
“什么?你不是说她要跳楼,然后就下去了吗?”C宝瞪大眼睛恶狠狠地问。
“我的意思是说她吵着要跳楼往楼上爬,然后我就给你们打电话,才接通,她又下楼去了。”胖妞被C宝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
“那她身上怎么会有血?”
“啊?那不是血,是我的红酒,她一来说不喝啤酒,说要借红酒消愁,我就给她拿了我的红酒。”
“靠!”这一个字掷地有声,把不远处喝醉酒的赵倩兰吓得猛地打了一个酒嗝。
薛渌清看着赵倩兰喝醉酒拉着她衣袖的迷瞪样子,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她忍不住捏了捏赵倩兰的左脸,听见她“哎哟”了一声,才放开手。
“捏得好捏得妙,捏得呱呱叫!”C宝边说也顺势捏了一把赵倩兰的右脸。
第二天醒过来的赵倩兰同学除了宿醉的头痛以外,还莫名感到脸颊疼痛,她费解得抓了抓头发:“难道宿醉还会影响到脸?”
C宝看着赵倩兰不解地神色,先是心虚地咽了口口水,然后脸色一变,掷地有声地问赵倩兰:“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倩兰这才又哀嚎一声,虽然还一脸憔悴,但明显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豪迈。她“如泣如诉”地交代了昨晚和绯村一块肉见面的事情,在知道绯村一块肉竟然就是方仲的时候,她简直悲喜交加,而方仲更是在一分钟之内变换了N种表情,堪称奥斯卡影帝。
赵倩兰拉着方仲的手,欣喜地说:“如果我说这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你信不信?”
方仲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瞪着赵倩兰的脸,结果他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赵倩兰一眼,只留下一句:“我不信。”就扬长而去了。
赵倩兰彻底的失恋了,就在她打算放弃现实中的方仲,才发现网络中的人也是方仲,按照她的叙述,谁都没有她惨,她一个晚上竟然失了两次恋!
“节哀顺变,对不起啊兰兰,其实我早就知道绯村一块肉就是方仲,你不会怪我没有告诉你吧?”薛渌清从椅子上挪到赵倩兰的床边看着她。
“哎,你看看你这死样,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TM能对你下得去手吗?”赵倩兰哀嚎一声,一下扑进薛渌清的怀里,然后仰天长啸一声:“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薛渌清也学着赵倩兰的样子扬起头,如果世人都能参透它,还有谁会想要受它的苦。
赵倩兰决定以后将方仲彻底遗忘,遗忘的第一步就是不再玩《天脉》,遗忘的第二步就是不再去主动联系方仲,遗忘的第三步就是找到新的目标来转移注意力。
而薛渌清也想要把骆涵彻底遗忘,幸好她还可以通过玩游戏不去想骆涵的事情。但是不去想并不代表他不存在,当她以为慢慢的就会将骆涵从记忆里抹去的时候,庆然告诉她骆涵的电影已经杀青了,他又回到了N市,而尾随骆涵回来的还有他曾经提过的很要好的绯闻女友,刚从国外回来的还在学校念书就被破格录取的英文女主播简瑶。
薛渌清看着娱乐报纸上模糊的照片,头版头条的标题写着:偶像小天王搭配名门女主播,金童玉女男才女貌。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心里烦闷难受,这些天已经渐渐捡回来的好心情全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也不明白接下来又要怎么做。
她和简瑶有多久没见过了?三年又八个月;她和骆涵多久没见过了?两个月又16天;这些数字一次次在她心中掠过,渐渐拼凑成一股无形的墙,隔开他们的距离。
“清清,明天见!看你今天都没什么精神,回去好好休息。”庆然边嘱咐薛渌清一边挥手向她道别。看着庆然远去的背影,她回过头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因为太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深黑色的细高跟,修长笔直的腿,袖口带着点蕾丝成熟又不失可爱的职业装,以及那张精致倔强的面孔。
“嗨!薛渌清,好久不见。”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叙说多年的离愁,薛渌清一抬头就看见简瑶含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坐在灯光有些昏暗的西餐厅里,薛渌清和简瑶都显得有些沉默,等到服务员将牛排在两人的面前放好,简瑶一边将白色的纸巾隔在牛排和自己的衣服之间,一边抬起眼睑打量对面看起来很专注的薛渌清。
“你最近怎么样?”她放下纸巾,这才开口问对面的人。
薛渌清像往常一样笑了笑:“上学,打工,哦,我最近还多了个玩游戏的习惯。”
“你还是很爱笑,那时候他跟我说就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简瑶边将刀叉拿起来边又看了薛渌清一眼。
薛渌清拿着刀叉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她很坦然地回视着简瑶的视线问她:“今天为什么会来找我?我们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了。”
一顿饭吃的倒也不沉默,简瑶一直在叙说着两人高中时候的事情,薛渌清也配合着她,最后简瑶还谈起了骆涵的事情,说起了这些年骆涵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
将最后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嘴里,简瑶招手让服务员再开一瓶红酒,她笑了笑有些调侃地看着薛渌清:“我记得你以前不能喝酒,这大半瓶都被你喝光了。”
薛渌清这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喝了这么多酒,她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我就是有些渴。”
“恩,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你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骆涵?”
薛渌清看着简瑶精致的面容,三年前,她的脸还很青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淡淡的梨涡,两张不同时期的脸在薛渌清的眼前重复着,她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角:“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我都已经不记得他了,如果我喜欢他,会把他这么轻易地忘掉吗?”
“希望你说到就能做到。”简瑶的脸在薛渌清的眼前晃了晃,她不知道自己又喝了多少红酒,她其实不能喝酒,但今天却觉得这红酒特别好喝,苦涩里还有点淡淡的甜,甘甜里还有一种刺鼻的辣,交杂在一起的味道就像她此时纷乱的心情,无处安放。
薛渌清知道自己一定喝得很醉,要不然她第二天醒来肯定不会头痛欲裂,而且完全忘记昨天晚上简瑶是怎么把她送到衡越的客房里来的!她有些纠结地看着床边的椅子上摆放着的一套换洗的衣服,又有些无语地看着身上昨天穿着的满是酒气的衣服,她用手拍了拍脑袋企图让头痛的感觉消失一点,哪知这么一拍,手里原本拽着的东西忽然掉了出来。
白色的羊绒地毯上,一枚做工精细的胸针躺在地上。
薛渌清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枚胸针怎么这么眼熟?她想起来了,曾经看见骆涵戴过它!天啊,昨天难道是骆涵把她送到这里的?
薛渌清将胸针从地上捡起来,换了件衣服就离开了客房,时间还早,想到庆然今天上早班,她本来打算离开的,又折回到休息间里找庆然。没想到庆然一见到薛渌清,立即关闭了电脑,然后抹了把脸才抬起头看向她。
“庆然,你刚刚哭了吗?”薛渌清有些吃惊地问。
“没有啊,刚刚眼睛进沙子了。”庆然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下午过来。”薛渌清低头看了眼右手上拿着的胸针,然后离开了衡越酒店。
“说!为什么夜不归宿?”C宝眼神危险地看着薛渌清。
“和哪个男人鬼混去了?”莫晓语推了推眼镜看着薛渌清,薛渌清不由得一寒,想起宿舍似乎少了一个人,赶忙问:“兰兰呢?”
C宝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上一个体育生,一大早起来跟人家跑步去了,说是寻找第二春。”
“估计坚持不了多久。”莫晓语瞥了眼窗外,正色道。
下午薛渌清照例去衡越上班,她口袋里揣着骆涵的胸针,直到快下班的时候还在纠结怎么还给骆涵。最后,薛渌清终于做了一个很怂的决定:问同事借个骆涵房间的钥匙,直接放进去好了……
骆涵住在衡越酒店的最顶层,一般乘坐电梯是到不了这里的,必须拥有最顶层房间卡的人在电梯内刷卡,电梯才会到达这层楼。
薛渌清一只手拿着房门卡,一只手拿着胸针,虽然内心很忐忑,但依然装作十二分淡定地来到了骆涵的房门口。
不知道骆涵童鞋是不是知道他要来似的,这家伙的房间门竟然是开着的!薛渌清站在门口囧了囧,她将门轻轻推开,四周逡巡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根本就没人。
“这人,神经真大条。”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然后走到桌边,将胸针放在桌上,眼睛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瞥见了骆涵开着的电脑。
薛渌清彻底震惊了!骆涵的电脑里竟然开着游戏,而且游戏画面竟然是天脉!最最离谱的是,那个登陆的号的名字叫做邪羽君!她下意识地就点开电脑下方的另一个游戏界面,果然,是多铎的号!原来骆涵就是邪羽君和多铎!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疯狂!
薛渌清的脑子里瞬间过滤了无数的画面,她忽然想起之前和邪羽君交换过电话号码,骆涵原来早就知道她是水也清清,而这个家伙竟然给了她另一个手机号!
靠!薛渌清又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粗话,她来回切换着手中的电脑屏幕,想起邪羽君和多铎这两人都曾在游戏里向她求婚就忍不住一阵尴尬,又想起这两人都救过她帮过她,顿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薛渌清从未想过自己会玩网游,也从未想过骆涵也会玩,就像赵倩兰曾经对方仲说的,如果这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你信不信?可惜她纵使相信又怎样,骆涵已经有了简瑶,而她或许只能选择慢慢将他遗忘。薛渌清苦笑一声,她发现自己和赵倩兰的遭遇何其相似。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方向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薛渌清一惊,不好,原来骆涵在洗手间里!薛渌清顿时觉得头大,她迅速起身,往房门口走去,哪知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房门竟然死活都打不开!
薛渌清有些认命地盯着洗手间缓缓打开的门,直到骆涵惊讶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她默默地想,要不要和骆涵交代一下自己只是路过的呢?
薛渌清想说她这辈子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情,眼前的骆涵赤|裸着上半身,一条浴巾很随意地裹在他的腰间,她此时真希望自己被口水呛到,这样就可以不停地咳嗽来掩饰脸上可疑的红晕。
骆涵也有些不自在,他先是看了薛渌清一眼,然后四周看了看,最后才想起来什么,脸上尴尬的笑容忽然换成一抹调侃的笑容:“清清,能解释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哦。”薛渌清尴尬地应了一声:“我真的只是想上来把胸针还给你,但发现你的门没关,就想说不打扰你了把东西放你桌上,哪知道你的门打不开了。”薛渌清说话的语速极快,说完后,她忍不住深呼了一口气。
骆涵了然地挑了挑眉,他走到门边,推了半天也没把门打开,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却有点高兴,他自顾自地坐在床边,然后看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薛渌清同学,本来想好好调侃调侃她,哪知道无意中就瞥见自己打开的电脑屏幕,表情立马囧了起来。
薛渌清也注意到了骆涵的视线,立马眼疾手快地转移了话题:“骆涵,能解释下你游戏身份的事情吗?”
“哦。”骆涵有些郁闷地应了一声,“现在你都知道了。”
“明明交换电话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了吧?”薛渌清不满地撇了撇嘴。
骆涵抓了抓脑袋,星眸闪了闪:“其实,还要更早一点,交换电话只是让我更加确定你的身份而已。还记得邪羽君在绝情谷被杀后,有一阵不是不上游戏被传不完游戏了吗?我本来是真的不想玩了,但是后来我在宴会上听见你和朋友打电话,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薛渌清更加无语了,看着骆涵一副无辜的样子,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骆涵,你明明知道还要弄两个号来戏弄我?上次那个篮子活动你们两个还让我出价竞拍,我很尴尬的好不好。”
“那个是我表妹搞得鬼,趁我不在让你为难,那个,她就是浓情巧克力。”骆涵继续眨着眼睛装无辜,看着薛渌清一脸想打人的表情,他立马找了个人做垫背:“我虽然有错,但是有错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薛渌清的眼睛眯了眯。
骆涵咽了口口水继续说:“祝翎翮他有一次去你工作的地方查岗,然后你走后他用你电脑发邮件,发现你在玩游戏。”
薛渌清愣了愣,被老板发现员工在玩游戏不是什么好事啊!但是转念又想,瞪着骆涵:“这件事又关祝翎翮什么事?”
骆涵低低笑了起来,眼睛里像流泻的光:“事关重大,因为他用的是个人妖号,祝翎翮就是独孤笑笑。而且他一开始用的是多铎这个号,因为很烦女玩家缠着他,才换了个女号,我这才拿了他不用的号,你说要不是他的这个号,我也不会想到用两个号接近你,他是不是很有错!”
所以说,这个世界不但没有逻辑也没有天理。
薛渌清一个晚上知道这么多真相,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她抱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和骆涵说过一句话,骆涵小心翼翼地凑到薛渌清身边,脸凑近她的脸,因为距离太近,薛渌清忍不住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
“你真幼稚。”薛渌清小声嘀咕起来,但转瞬间她又想起了简瑶,那张精致的脸和骆涵简直完美的像一对璧人。她的心顿时一阵闷闷的疼痛,但失望的神色在眼底转瞬即逝。
薛渌清站了起来,不顾骆涵在一旁“卖萌”,拿起客房电话打算叫酒店工作人员过来,她真的很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骆涵,她怕越和他在一起,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客房电话竟然坏了!薛渌清因为上来还东西,根本没带手机,而骆涵更是对着她摇头:“你知道的,我平时工作很忙,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休息的时候都不把手机带在身边的。看来只能等明天adda来找我的时候找人开门了。”
薛渌清用怀疑的视线看了骆涵半天,他才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视线:“真的没有,要不你可以来搜我身。”
薛渌清:“……”
这一夜很难熬,非常难熬。薛渌清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她背对着骆涵,睁着眼睛看着凄凄的黑暗,被子上还有骆涵身上残留的沐浴乳的香味,纵使她闭上眼睛,纵使她不愿意去想,也能感受到他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在心间留下印记。而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骆涵或许也像她一样难以入眠。
第二天薛渌清和骆涵起得都很早,在adda和祝翎翮诡异的视线下,薛渌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直到薛渌清回到休息室,还感到心脏正狂跳不止。
“这钥匙扣挺好看的。”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正晃动着一个水晶钥匙扣。
薛渌清认识这个钥匙扣,是田甜的。
“哦,刚刚碰到顶楼的客房服务,说是在骆涵的房门口捡到的,问了骆涵,他说不是他的,她因为有事,就让我拿到前台失物认领处。”在薛渌清的询问下,庆然解释道。
薛渌清略略皱起了眉头,田甜的钥匙扣怎么会在骆涵的门口捡到?她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骆涵的房门打不开会不会和她有关?她有什么目的呢?
薛渌清意料的没错,当天下午,因为那些在酒店客房门口偷|拍的照片,薛渌清和骆涵的绯闻又铺天盖地地闹了开来。
薛锦知不久后就打来电话,这次和父亲的对话又因为骆涵闹得很不愉快,薛渌清心情烦躁地挂断电话,窗外忽然起了风,正一下下撞击着玻璃。薛渌清走到窗边将白色的窗帘拉好,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来自C市的未知电话。不知为何,薛渌清像是有预感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她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才接起了电话。
熟悉的低沉男声带着一些沧桑感:“喂?是清清吗?我是陈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