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机场降落。
夏欢颜走出来,狠狠吸了一口气,哇,她真是爱死了这个pm2.5(细颗粒物)超标的地方!
这次她没有通知谁,谢有雪忙,夏八爷不方便,她想给爸爸一个surprise,可她拿了行李,走出来,看到外面扶着夏八爷的谢有雪,眼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湿润了。她连行李都忘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夏八爷。
“爸爸,你怎么来了?”
“你师父告诉我们的,白养你了,连回来都不说一声。”
这不怕你不方便吗,夏欢颜用力抱抱父亲,抬头看谢有雪,发出讶异的一声“啊”,谢有雪变了,不是指相貌,是气质变了,以前他是一朵很素很清雅的花,现在的他就像个贵公子,举手投足跟常人都不一样,只是寻常站在那,就像个发光体。
机场人来人往,有旁人经过,都会回头多看他几眼。或许怕人认出来,他戴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是上扬的嘴角,流露他很开心。
“有雪!”夏欢颜张开手臂,抱了抱哥哥。
谢有雪也搂住她,轻声说:“欢迎回来,欢颜!”
是啊,她回来了,夏欢颜忍不住要大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三个人一起回家,一路上都是夏欢颜和夏八爷说个不停,说有什么好玩的事,父女俩好久没斗嘴,马上就打起嘴仗。谢有雪在开车,静静地听着,抿着唇笑。夏欢颜闹了一会儿,问:“有雪呢,你怎么样?”
“我?”谢有雪笑了,“不是赶通告,就是拍戏。”
正说着,手机响了,谢有雪接了,嗯嗯几声,说:“知道了,我会马上回去的。”
挂了电话,谢有雪歉意地说:“对不起,欢颜,经纪人催我快点儿回去了。”
“什么,我们还没说几句话!”
“胡闹!有雪现在可是明星,很忙的。今天本来要拍戏的,为了你,还特意请了假。”夏八爷随手敲了女儿脑袋一下。
“是哟,是哟,有雪现在不一样,我在巴黎还看过有雪的报道,他们称他是来自冰雪国的王子!”
这可不是夏欢颜随口乱说的,谢有雪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明星。
四年前,夏欢颜离开,他还是崭露头角的新人,现在他已经是国内的一线明星。人气特别高,随便发条微博,都有上万转发,发张照片,下面评论都是一堆“求在一起”的评论。
谢有雪长得漂亮,身手好,还特别敬业负责,待人也亲切有礼,有票房召唤力,跟他合作过的剧组导演都对他评价很高。不过和高人气相应的是他巨大的付出,有时候忙起来,他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就连今天给夏欢颜接机,还是跟经济人Zion说了好久才换来的。
谢有雪听着他们在后面讨论自己,脸上还带着笑,却有些苦涩,他问:“欢颜,这次回来,你怎么打算?”
“我要开一个工作室,给大家设计婚纱!”
这是她最初的梦想,也是她最大的梦想。
谢有雪点头:“我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跟我说一下,开业我叫几个朋友,给你剪彩!”
“好啊!有雪对我最好了,不像某个老头!”
夏欢颜笑嘻嘻地说,看着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完美面孔的谢有雪,觉得有些陌生,她那个神一样的哥哥,也被逼着戴上了面具吗?她心里有些难过,有雪再红、粉丝再多又怎样,他不是真的开心,这不是他喜欢的。没事,等有雪有空了,他们再好好谈谈,毕竟他们现在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能为力,只能任命运摆布,他们长大了,能挡住风雨。
打定主意要开自己的婚纱工作室,夏欢颜休息了几天,便投入工作。
选址,装修,夏欢颜从不假人手,这是她的梦想,她就像一只搭巢的小鸟,一枝一叶,都要精心挑选,她要为梦想搭一个美好的家。虽然忙,但是也很满足,夏欢颜把装修照片,从粗糙的房子到精美的工作室,一张一张发给不二先生看。
不二先生夸她能干,又问,你去找他了吗?
这个他,自然是叶一诺,夏欢颜跟不二先生提过她心里有一个忘不了的初恋。
夏欢颜踟蹰了好久,还是实话实说:没有,我不敢。
其实和叶一诺分开这么多年,夏欢颜还是关心着叶一诺的一举一动,比如他考上了×大,加入了什么协会,毕业了,是优秀毕业生,现在已经上班了,在最顶级的建筑设计院,前阵子作品还获奖了。
叶一诺还是那么优秀,走到哪都闪闪发亮,能闪瞎一堆钛合金狗眼……
很多很多,只要关于叶一诺的,夏欢颜丁点儿不漏,可她不敢靠近。六年前,是她亲手推开他的,现在她靠什么重新走到他身边?那个勇敢直前的夏欢颜停留在十七岁了,现在的夏欢颜只是个胆小庸俗的成人,斤斤计较,患得患失。
不二先生发了个无可奈何的神情,说不要失去了才后悔。
夏欢颜也明白他说得对,可她已经失去了那年的勇气,虽然她的喜欢从来没有终止过。
工作室装修好,夏欢颜把亲手设计好的婚纱挂好,她梦呓般走过,抚过一套套婚纱,感受上面细细的纹路,美好的触感,突然俯下身,抱着脑袋。
她实现了,她最初的梦想,为女孩设计一套只属于她们的嫁衣。可她呢,她有没有机会,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去嫁给十七岁时的那个男孩。
谢有雪走进婚纱店,就看到妹妹抱着头,靠在墙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夏欢颜抬头,眼里有泪光,她看着无论何时都是完美得不真实的哥哥,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哽咽着问:“有雪,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梦想成真了,可她没了叶一诺。
他万众瞩目,世人追逐,可他站在高处,一无所有。
别人不懂谢有雪,他们一起长大,他的任何一点儿表情,开心或伤心,她都清楚,看得明明白白。现在的谢有雪不开心,他只是像个模子,完美的模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她心疼,心疼哥哥。
谢有雪那完美的笑容裂了,起初只是小小的裂缝,后来裂缝越来越大,终究在夏欢颜面前碎了,他陪她坐下来,望着满室的纯白婚纱:“因为我们长大了,长大了,就有很多言不由衷,很多身不由己。”
长大是件多残酷的事,得到什么,是要靠失去来换的。
那晚,夏欢颜和谢有雪坐着聊了很久,讲四年各自的生活,好与坏,哭哭笑笑,像个疯子。夏八爷不在面前,他们不用装得那么好,不用装得总是很开心,不用在外人面前那样,连流露出一点儿脆弱都不行。
夏欢颜讲她改了二十次的设计图,被逼得快疯了,讲她走了N条街,就为了满足师父突然想吃小笼包的想法;谢有雪说,刚开始拍戏,他是NG王,导演看到他就想换人,他是新人,谁都可以欺负……
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他们都挺过来了,咬着牙,用血和泪,换来今天的光辉的成就。
夜深了,他们还在说着自己的故事,小心翼翼,但最后还是触到那个内心最深处的人?
“你还想她吗?”
“你还想他吗?”
好长好长的沉默,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叹息。
夏欢颜转头问:“乔乔现在怎样?”
“挺好的,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乔氏集团。”谢有雪轻声说。
“你们还有见过面吗?”
“见过,上次乔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办周年活动,请我过去。”
谢有雪想起那天,他看到行程表,是乔氏集团的子公司,心还咯噔一下,想会不会遇见她,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坐在嘉宾席上,两个人还是邻座。
乔乔和上学不一样了,上学时她披着长长的头发,一身校服,明眸善睐,亭亭玉立,是出了名的素颜女神,美得让人怦然心动。现在她一身职业装,头发也绾起来了,显得特别利落,还是那么美,但未靠近,已感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那一整天,谢有雪几次想和她说儿点什么,最后还是不知从何开口,而乔乔就像从没有认识过他,两个人明明坐得那么近,中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只在散场的时候,乔乔走在前面脚扭了一下,谢有雪扶住她,乔乔回头,礼貌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那一刻,谢有雪觉得心像被无数的箭射中,他们终究还是变成陌路了。
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乔乔,看新闻也只看商业新闻,可从没想过去接近乔乔,他们隔得太远,不单是因为过去的误解和伤害,还有身份,乔乔啊,是真正的千金之躯。
谢有雪摇头:“我和她大概也就这样了,我没什么奢望,只希望她过得快乐。”
“有雪——”夏欢颜很难受,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她,他们说不定能在一起。
谢有雪制止她:“是我配不上她。”
夏欢颜不知怎么说,谢有雪又问:“你呢,我可以向叶一诺解释,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对了,咱们的事情得跟叔叔说一下,他挺着急的。”
一说,夏欢颜也想起这事了。当初夏八爷昏迷前,把戒指给他们,让谢有雪照顾自己,乱点鸳鸯谱。她回国这几天,他有机会就拐着弯子问:“欢颜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一身病,你要不要给我冲点儿喜?”
“……”明明一顿还能吃两大碗米饭,装什么年老体衰!
提起这个,夏欢颜也一脸无奈,她说:“我们找个时间跟爸爸坦白吧!”
“好。”谢有雪点头,眉舒展开来,这事不说开,一直是个心结。
夏欢颜笑了,犹豫了许久,又说:“那个,有雪……如果你不喜欢当明星,就不要做了。”
谢有雪愣了下:“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觉得你不开心。”夏欢颜的眼神充满担忧,真的,她觉得有雪不开心。
谢有雪眼皮颤了下,心里有些感叹。
这世上最关心最心疼他的果然还是欢颜,别人只会看到他的成就,只有她会问他开不开心,谢有雪像过去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傻欢颜啊。”
他开玩笑地问:“我现在只会演戏,如果不做明星,你养我吗?”
“养,我养你!”夏欢颜握着拳头,信誓旦旦。
谢有雪笑了,两个人仿佛回到小时候,谢有雪说:“我确实想过退出,合同也快到期了,咱家也不缺钱了。”
“那退吧!”夏欢颜坚决地说,再光鲜的岁月,也比不上谢有雪真正的笑容。
谢有雪点头:“好,拍完这一部,我会跟经纪人说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谢有雪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工作室准备叫什么?”
“时光。”
这个名字,是早早就想好的。
时光,我在最美的时光遇见你,叶一诺,我还在等你。
时光有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了你,我可以倾尽时光,去想你。
她对谢有雪笑了笑:“时光最美,不是吗?”
那一年,有你的时光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