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有雪不会……”
“那你上去看一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姚荣荣望着她,冷笑道,“怎么?怕了,嫌弃他了?想退缩了?”
就在刚刚,她什么都说出来了,包括谢有雪真正的心意和他的伤势。夏欢颜顾忌谢有雪的感受,不敢说,谢有雪不想拖累乔木楠,也不会说。她不在乎,她反正只要谢有雪快乐,如果乔木楠真的能做到不离不弃,那最好,成全就成全,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乔乔没有同姚荣荣争论下去,她疯了似的上楼,电梯人太多,她等不及,直到跑上去,推开门。又是同样的情况,病房的人齐刷刷望过来,谢有雪本来平静的神情一下子慌乱。
乔乔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谢有雪的左腿,颤抖地问:“是真的吗?姚荣荣说你的腿走不了,是真的吗?”
“没有,她根本不了解情况。”谢有雪马上否认,拉起毯子盖住腿。
乔乔根本不信,她望向夏欢颜:“欢颜,你告诉我!”
夏欢颜望向谢有雪,又看着乔乔,左右为难。乔乔生气了,忍不住大吼一声:“夏欢颜,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愤怒伤心,她浑身都在颤抖。夏欢颜跺了下脚,没办法,只得点头。
病房又静下来了,乔乔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平复情绪,她想过谢有雪为什么冷淡,她能想到的只是谢有雪不喜欢自己,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谢有雪真的出事了,大家都知道,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她又一次被瞒得彻彻底底,又一次被排除在外,就像谢有雪的那声“乔总”,又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乔乔很伤心,不过看到谢有雪狼狈盖着的腿,还是平静下来,她问:“欢颜,有雪的腿,医生说好不了吗?”
“也不一定。”夏欢颜把医生说的告诉乔乔,这中间谢有雪一直绷着脸不说话,低垂着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乔乔听了,没她想的糟糕,她说:“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可以请他们过来看看。”
夏欢颜高兴道:“那太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谢有雪急急打断:“我不需要。”
夏八爷急了:“有雪,你怎么说话的。”
“叔叔,我真的不需要。萍水相逢,我不想欠别人人情。”谢有雪生硬道。
“乔乔怎么会是萍水相逢?”夏欢颜也急了,有雪,怎么从小到大脾气还是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萍水相逢?乔乔只觉得胸口又一次被万箭穿心,不过她还是忍耐下来,说:“欢颜,叔叔,你们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和有雪谈谈。”
很快,病房就只有谢有雪和乔乔两个人。
乔乔坐到谢有雪面前,望着他的眼睛,问:“有雪,姚荣荣说你喜欢我,真的吗?”
就在刚才,姚荣荣站在面前,一字一顿:“乔木楠,我亲耳听到谢有雪说他喜欢你,可他不敢,我问你,如果他一无所有了,你还喜欢他吗?”
爱,乔乔在心里回答。听到姚荣荣的话,她心如狂潮,全是惊喜,可她还是不会相信,她想亲自来验证,亲耳听谢有雪说。
谢有雪放在毯子下面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乔乔清亮温柔的眸子逼得他无路可逃,他最后还是松开手,说:“是的,我喜欢你。”
那一年,少女哭着跑出去,说他没有心,他想抓住她,叫她不要走,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他的心就像那碎了一地的陶瓷,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为她心动。
六年,他在各种场合见过她,不一样的她,被簇拥的她,珠光宝气的她,利落精练的她,他想上去打招呼,却一次也没有,只任他们一次次擦肩而过。原谅他,他是个俗人,他是个不敢爱的胆小鬼。今天他终于勇敢一次,却是准备说再见。
乔乔也感觉到,六年,她终于等到这一句。
她流着泪,又问:“可是你不准备和我在一起,对吗?”
“是的。”
“以前因为我是乔木楠,现在是因为你腿伤了,是吗?”
谢有雪艰难地点头,是的,他喜欢她,可那又怎样,他配不上,他根本配不上她。
乔乔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太了解他,这是她爱的人。当初她喜欢他,不就因为他给了夏欢颜无限的宠爱,她贪爱这样的宠爱,想他也对自己好,如果他不能对自己好,不用他说,她就会自动离开。
乔乔问:“有雪,你还记得当初拆迁,你们还没找到房子,住在我家。我说过,我宁愿一个人生活也不愿回乔家,你就没想过,我可以不要光鲜亮丽的生活,我也可以清贫地守着一个人,爱和其他没关系,我也可以和你柴米油盐地生活。”
她热切地拉住谢有雪的手,眼里全是暖意:“你记得,我说过,你是我的梦想,现在也一样,你怕不能给我幸福,可能让我幸福的就是你。真的,有雪,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真的,我什么都不要,就算一无所有也不在乎。”
你可以一无所有地喜欢我,我却不允许你喜欢一无所有的我。
谢有雪的手被握着,能感动乔乔轻微的颤动和手心的温度,很温暖。她很紧张,他能感到她的心,真好,谢有雪的眼角有点儿湿,他多想一直牵着她的手,温暖地走下去,一辈子都不放开,可是不行,他抽开手,很快,因为他怕自己会向她妥协。
他望着她,冷静地说:“对不起,乔乔,我是个男人,我也有我的自尊,我不想你同情。”
“我不是同情。”
“站在我的立场,现在无论谁说爱我,都是怜悯。”谢有雪冷酷地继续道,“无论是谁的怜悯,我都不需要。”
“就算是我,你也不相信吗?”
谢有雪摇头,乔乔坐下来,泪珠不断往下落。她今天才察觉,谢有雪真是个折磨人的高手,她的心为他死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甘心,他就能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踩在上面,踩得稀巴烂。他有他的自尊,她以为她没有自尊吗,一次次放下自尊来求他,她的自尊早被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乔乔望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他相信,世俗的眼光,别人在乎的,她都可以不要。她泪流满面:“有雪,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对不起,乔乔。”
有雪,谢有雪,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给我一条生路?六年前是,六年后也是如此。乔乔彻底失望了,她伤心地说:“谢有雪,其实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和你的自尊。如果你真的爱我,失去一条腿算什么,又不是活不下去,你就是怕,怕别人说你,说你高攀我,说你配不上我。”
“谢有雪,你就是这样,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把我推开,其实你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在乎你自己。”
“你说得对,什么也比不上我的自尊重要。”谢有雪的手握成拳,声音依旧冷酷。
“好,”乔乔站起来,她恨恨地望着谢有雪,望着日思夜想的男子,“谢谢你,这一次让我彻底死心,谢谢你,让我绝望到底。你放心,这一次,我从这里离开,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昂起头,努力拾回她的自尊:“谢有雪,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后悔做过什么事,但我喜欢你,喜欢了六年,我是真的后悔了。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有心,其实你根本没有心。”
说完,乔乔擦掉眼泪,挺起胸膛,走出去,她冲焦急过来的夏欢颜和夏八爷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次她没有泪流满面,没有仓促逃离,她优雅从容,安静退场,因为她不会再为他彷徨难过,起起伏伏。
再见,我的梦,我的爱,我曾经心心念念的少年,以后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一个也不会。
“你这个臭小子——”夏八爷冲过去,要骂谢有雪,被夏欢颜一把拉住,她指了指病房的谢有雪。
谢有雪僵硬地坐在床上,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打湿了医院的白床单。整个病房,就像黑白默片,谢有雪无声地哭着,倔强而悲怆,对不起,乔乔,对不起,乔乔,我知道你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不想别人说你,说你和一个瘸子在一起。
我怕人生这么漫长,当有一天我们的爱情被生活的艰辛磨尽,你对我的爱变成恨。
我宁愿什么都没开始就结束,原谅我,我就是个世俗的小人。
从小,我寄人篱下,像个拖油瓶在亲戚间滚来滚去,我就明白,爱是需要条件的,爱是要供养的,而我现在没有爱你的条件,供养不起我们之间的爱情。
对不起,乔乔,我爱你,却不得不和你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