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每天早上九点钟准时发放的校园新闻报一出,校园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正好是第二节课刚下,我刚把这节课用完的书收拾好往屋子里一放,在心里盘算着中午和京川雪的约会,忽然听见教室外面叽叽喳喳响起了女生们的讨论声。
“你们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这记者可真会取标题,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买了一份。等会儿让我看看……”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云霄传了过来,让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尽管这样,我还是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标题是什么啊?”
“伦贝帝王子身份一出,立变新生眼中最佳约会对象。”
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对话中的新闻标题,我心里咯噔一响,捂住耳朵的手也缓缓松了开来。紧接着,就听见她们口中传来了我的名字,还被反复提起了好几遍。说到我的时候,语气格外尖酸刻薄,像是在讨论仇人一样。
我想起来昨天中午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情。
伦贝帝为了让我提前结束约会,模仿我上次的行为将桌子上的东西快速消灭以后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正好被一大群人撞见了。
场面极其……惨烈。
明白的人知道是伦贝帝强行带着我离开,不明白的人说不定会以为我在知道伦贝帝王子身份的时候,连和海尚堂的约会都顾不了了,一看到伦贝帝就态度大变狗腿谄媚,本来应该按照拍卖会的规定和海尚堂约会的,结果饭还没吃完就跟在伦贝帝后面缠着他。
被人误会的感觉真糟糕。
虽然说来到皇冠学院以后我已经不止一次被误会了,可我还是没法忍受这样的感觉。
我懊恼地往桌子上一趴。
还好课间的时间很短,才趴了一会儿就上课了,走廊上的人也匆匆忙忙往教室里跑。老师抱着书走进了教室里,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往讲台下面一望,本来还在议论的同学立刻闭上了嘴。
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得只听得见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我抬起头望了望讲台,忽然觉得自己精神变得很差,举起手跟老师示意了一下后,又继续趴了下去。
一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节课下课很久以后,我才没精打采地开始收拾东西。本来早上心情不好就没怎么听课,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多,随便往书包里面一塞就解决了。
收拾好以后,我拎着书包往外走。
下楼,出教学楼,一切都一气呵成。
刚一出教学楼,就看见不远处的活动楼外,一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正放映着昨天我在餐厅里的照片。
没有广播,没有解说,就几张照片在不断回放着。
照片像是一部短短的电影一样被串联起来,演绎的是伦贝帝拉着我在餐厅二楼匆忙往楼梯口走的情节。最关键的是,基本上整个镜头里都是伦贝帝那张帅气的脸,因为要憋住打嗝而涨得通红。而我只在照片里只露了一个头,大半个身子都被他挡住了,像是很不起眼的背景。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照片,都能被杜撰出那种新闻。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明明是他在拉着我走好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编造出我因为伦贝帝的王子身份而不顾一切勾搭巴结他的?
我愤恨地看了屏幕好几眼,越看心里越不舒服,干脆收回目光不看了,径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钱芭乐啊钱芭乐,你真是不争气,跟那群没脑子的花痴一般见识干吗?
我拎着蕾丝小包往餐厅的方向走,才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街道两旁的树上竟然挂满了横幅。这阵势和上次在公主馆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的字不再是“抗议”,而是“钱芭乐,滚出皇冠学院”!
左边、右边、前面,甚至身后的树上,都挂满了横幅。
有红色的,有白色的,触目惊心的色彩让我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
皇冠学院的学风一直比较自由,没有很多严苛的规定和守则,学院提倡学生们自行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这种事情就算是校长看见了,也不能干预。
可是我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校园都挂满了反对、排斥我的横幅而不作任何反抗吗?
我默默地在路中间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横幅。
忽然,我看见一棵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谢莉亚。
有几天没有看到她了,我竟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陌生起来。她依旧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一条粉蓝色的公主裙,栗色的长鬈发用两个蝴蝶结分别绑了起来,垂在胸前。她长长卷卷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我,瞳孔里带着一抹邪恶。
明明精致得像洋娃娃的女生,却有着和她的美貌完全不相符的表情。
她就这样双手环胸望着我,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在她身旁是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横幅,粉丝团的女生们正忙活着将更多的横幅往树上挂。
我双手垂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
就在这时,一直站着不动的谢莉亚朝我走了过来。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越来越近了。
她却没有直接冲到我面前,而是轻轻地越过了我,在与我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我听见她不屑地开口:“钱芭乐,我等着你从皇冠学院滚出去的那天。”
恍惚之间我看见她高高抬起倨傲的下巴,依旧是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到指甲陷入了肉里微微疼痛才发现。我皱了皱眉头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拎紧了小包快速往前跑去。
风拂过脸颊的感觉也没法让我紧张的心轻松下来。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不被卷入这样的误会当中去?我只是想在这里当一个普通的学生,过着正常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这样都不行吗?
我咬着下唇往前跑着,努力忍住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明明真相不是那样的,我才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谄媚小人呢!而且,伦贝帝哪里是什么王子啊,他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终于,我还是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只是误会……误会而已。想想伦贝帝还要承受更大的痛苦,我这也算是为他分担了一些吧。如果我的痛苦能让他轻松一些……那么我,会选择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