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不急着回家,宋意放弃了更便捷的大巴车,执意选了第二天夜里的火车回家。一早,她起来收拾好行李,将赶车的室友送上公交车,便独自去了陈老师家里。
陈述也已经放假,他们一起推着陈老师去了趟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回家自制了一顿简易版的火锅,开着空调、喝着冰可乐,倒也吃得十分痛快。
吃过饭,在陈老师的要求下,宋意和陈述再现了之前参加演出时准备的四手联弹。
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淌着,房间里飘着食物的香气,一曲奏罢,宋意和陈述默契地相视一笑,继而回头迎上了陈老师赞赏的目光。
“啊!”陈老师忽然出声感叹,“你们俩要都是我的孩子该多好。”“不不不!”陈述夸张地摇头,“我可不希望小意做我妹妹。”
“这孩子。”陈老师笑起来,话里带话地说,“小意就是你的妹妹啊。”
宋意知道,陈老师懂她。
这些年,宋意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亲人的机会,她真的很想成为陈老师的女儿、陈述的妹妹。
可惜,这一切永远都只能是假设。
大概是自己的不愉快表现得太过明显,趁着陈述在厨房洗碗的空当,陈老师直接问宋意,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对陈老师,宋意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她不想隐瞒,把心里对父母的不满如实相告。陈老师听后,很久没有说话,宋意还以为是自己的用词太过激,导致陈老师认为她不礼貌了,再怎么说,那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正当她想要表达忏悔之意时,陈老师开了口:“不然这样吧,你回家跟你爸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你来这边帮我带学生陪练?你也知道第我的身体不方便,暑假又加入了一些新学生,我一个人确实也很吃力。”
“真的吗?”宋意简直喜极而泣,“真的可以吗?”
陈老师一脸肯定地笑道:“当然可以,你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况且,陈述他一直想学吉他,但是碍于我的身体,才不得不放弃。”她拍拍宋意的手,温柔地说,“所以,如果你能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工资我们就按天结,回头我查下……”
“陈老师。”宋意打断她,“你要这么说,我还哪敢来啊?我跟你上了那么久的钢琴课,一分学费都没有交过,能帮上你的忙我别提多开心了。”她抿起嘴角,羞涩地笑了笑,“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女儿使唤吧,我会很开心的。”
“傻丫头。”陈老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暑假不用被迫去西餐厅打工,宋意开心得不得了。为了让父母打消念头,她打算干脆不带行李回去,还准备用学校交代不允许学生耽误学业做暑假兼职的谎言来诓骗他们。
回宿舍的路上,宋意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她从教学楼里穿过,走到后门时,听到楼梯间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昨天让你来你不来,今天学校都放假了,教务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来了又有什么用?”
宋意顿住脚步,她不是故意要听墙脚,她只是觉得这个声音特别耳熟,下意识地猜测起了说话的人是谁。
“周密哥哥肯定没办法原谅我了。如果他知道是你故意把那个写了答案的字条丢到他桌上的,一定会误会是我指使的。林润,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宋意震惊不已,她不用猜了,是夏欢。“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那个叫林润的男生小声反驳。“因为我真的搞不明白啊!”夏欢愤然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太阴险了!”
他们已经快要下到一楼了,宋意往楼梯下面的暗角躲了躲,屏息等待着林润的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时的语气像是下了一番决心:“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什么?”夏欢惊慌地喊起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忘了吗?”男孩子怯怯的声调突然变得沙哑沉稳,带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力量,“那天你叫周密和那个女生一起吃饭,他们都没来,你在饭桌上哭着说:‘真希望周密考试的时候突然生病,真希望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的成绩大幅度下降,那样,他们就再也没机会走近对方了。’所以……”他顿了顿,又说,“我以为这个结果是你希望的。”
“你……”夏欢突然恼羞成怒,“你给我住口。明明是自己做的,还在这里含沙射影,我告诉你林润,如果你敢跑到周密那里乱说,我一定会跟你绝交的。”
“你放心。”林润掷地有声地许诺,“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他们相继拐过楼梯,朝着教学楼的前门去了。宋意走出来,远远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那么相似——既可悲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