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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不想取经,只想做仙官

第五十五章北极殿天蓬传神咒,瑶池畔敖烈赴

仙鹤扶摇直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越过南天门,入了天庭地界。

三十三重天宫阙连绵,瑞气千条,仙乐隐隐,往来的仙官见了福禄寿三星与敖烈,皆是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敖烈跟着三老,并未先往瑶池去,而是转道往北极驱邪院而去。

守院的灵官见是三位老星君与本院的游奕灵官前来,连忙躬身迎入,一路引着众人往主殿而去。

主殿内,天蓬真君端坐主位。

只见他黑衣玄冠金甲,赤发跣足,腰悬帝锺,周身隐隐有紫云火焰之气。

虽忿怒之相不显,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望之生畏。

见了众人,天蓬真君起身相迎,对着福禄寿三星拱手笑道:「三位老星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目光落到敖烈身上,微微颔首,「你便是敖烈吧!你的事迹,本君近来在哪咤与真武口中早有耳闻。」

「不敢当,是三太子与祖师抬爱!」敖烈连忙躬身行礼:「小神敖烈,见过天蓬真君。」

天蓬真君笑道:「自家门人,不必多礼!」

分宾主坐定,仙童奉上清茶。

福星先笑着开口,将玉帝为朱刚烈封赏一事的为难之处细细说了一遍,末了看向天蓬:「所以今日我们三个今日带敖贤侄登门,便是想听听真君你的意思。」

天蓬真君闻言,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此事本君确实有些为难。」

禄星问道:「元帅何出此言?朱仙官治河有功,乃是天庭公认的大功,入北极驱邪院,拜在元帅门下,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于元帅而言也是得一员得力干将,有何为难?」

天蓬真君摇了摇头,说道:「三位老星君有所不知,那朱刚烈,本君也曾留意观其言行,此人治水确有奇才,这是不假,但他心性不稳,名利之念太重,得失之心太切,

若骤然将他抬得太高,授以显职,本君怕他不但不能承其重,反倒会在这权位之中迷失了本心。」

天蓬真君看向众人,目光坦诚:「本君身为北极驱邪院主神,既受天职,便要对门下每一位神将的前程负责,若只因天庭要赏他,便不顾他心性是否承得住,贸然将他收入门下,那不是抬举他,是害了他。」

殿内一时沉默。

敖烈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点头。

他想起后世传闻中,朱刚烈便是因为酒后调戏月宫仙娥,被贬下凡后错投猪胎,虽说不全是心性之过,却也足以说明此人在欲望诱惑中的确容易把持不住。

天蓬真君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但敖烈转念一想,如今大势已定,只怕是天意如此。

想到这里,敖烈便开口道:「真君所言极是,名利二字,确是修行人最难过的一关,只是如今朱仙官治水之功,三界皆知,如今从五品以上的职位,多半已是各院主事丶各部正神,实在是没有空缺,陛下为难,也正是为此。」

敖烈顿了顿,斟酌着道:「真君为朱仙官的前程考虑,这份苦心,晚辈感佩,只是大势所迫,这赏赐必然是要给的,咱们能做的,便是替他多想一步,在封赏之外,也替他多添几道护持,譬如请老君为他炼制一件合用的法宝作为赏赐,再赐一座府邸安身,让他不必为外务分心,

至于入了真君门下之后,是沉是浮,便只能看他个人的修持,能不能抵得住这权位带来的欲望了。」

天蓬真君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意,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有理,既然大势所趋,本君也不能拂了圣意,日后他若真个闯下祸来,入本君麾下,本君便替他担着便是,只盼他能守住本心,莫要辜负了这番安排。」

敖烈心中一凛,起身对着天蓬真君深深一揖:「真君大义,晚辈敬佩。」

天蓬真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你这小神倒是会说话,也罢,此事便如此定下,也算全了这份功劳。」

福禄寿三星闻言,纷纷点头称善。

福星笑道:「有真君这番话,我们便放心了,那便这般回禀陛下?」

天蓬真君点头:「有劳三位老星君跑一趟了。」

「不敢当!禄星主掌天下禄位兴衰,本就是分内之事。」

事情议定,三星便要起身告辞。

天蓬真君却抬手拦住,目光落在敖烈身上,笑道:「三位老星君且慢,本君还有一事要让三位见证。」

天蓬真君看向敖烈,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欣赏:「敖烈,你此番冥界之行,立下大功,真武闭关,本君身为北极四圣之首,正好替他赏你一番,说吧,你想要什麽?」

敖烈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对着天蓬真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真君,晚辈不求金银珠玉,也不求官职爵位,只求真君能传我天蓬神咒,晚辈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福禄寿三星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他们自然知道这天蓬神咒意味着什麽。

天蓬真君挑眉看他,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本君早听说你是个求道的痴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天蓬真君渐渐收了笑,神色严肃下来,认真看着敖烈的眼睛:「你可知这天蓬神咒意味着什麽!此咒乃我北极驱邪院的无上秘法,持咒之人,一念可召天威,一念可镇九幽,雷公电母丶风伯雨师,皆听调遣。」

「但你也需知道,此咒至刚至阳,修持之时便有天威时时监察,你心中若有半分恶念,行事若有半分差池,天谴立至,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当年本君初修此咒,连受三道天雷拷问心性,方得入门。」

天蓬真君又看了敖烈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如今这点道行,尚不足修此咒,按道门规制,非三品以上法师不得修习全篇,以你现在的根基,强行修持,非但无益,反倒容易引动天威反噬己身。」

敖烈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请真君指点。」

天蓬真君点了点头,见他并无半分失望之色,反倒虚心求教,眼中多了几分欣赏:「本君先传你前十二句,此乃天蓬神咒的根基所在,唤作起圣章,主召天威护身丶辟邪禳灾,以你如今的功德根基和太清修为,修这十二句绰绰有馀,等你日后道阶升入三品,根基稳固了,再来寻本君学剩下的二十四句。」

敖烈再次躬身:「多谢真君!」

天蓬真君起身走到殿中,示意敖烈上前。

敖烈连忙走到殿中,对着天蓬真君恭恭敬敬行了三叩大礼。

天蓬真君受了礼,便抬手按在敖烈的天灵盖之上。

刹那间,敖烈只觉一股凛然刚正的神力,顺着天蓬真君的手掌心,一路从头顶直贯神桥,而后涌入洞房宫宫之中。

紧接着,十二句真言,一字一句,在敖烈的脑海中响起: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

每一字落下,敖烈便觉头顶天威重了一分,仿佛整个三界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殿内众人皆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这便是天威监察的考验,但凡敖烈心底中有半分不可告人的阴私恶念,此刻便会被天威直接撕碎。

可敖烈自始至终脊背挺直,面不改色。

他一身功德金光早已凝成实质,那金光与咒力相互呼应,竟在他身周化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披金甲。

待最后一句真言落定,天蓬真君收回手,看着敖烈身周那层浓郁的功德金光,忍不住抚掌赞叹:「好!本君传此咒这麽多年,你是第一个受咒之时面不改色,甚至引得功德金光与之呼应的人!看来这十二句起圣章,你修起来应当不费什麽力气。」

敖烈只觉神魂之中多了一股刚正浩瀚的力量,虽只是全篇的三分之一,却已让他觉得底气足了十分。

敖烈连忙再次对着天蓬真君躬身行礼:「多谢真君传法大恩!小神定当潜心修持,不负真君所托。」

天蓬真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此乃本君修持这十二句起圣章的心得,你且拿去参详,等你什麽时候把这十二句修到纯熟,道行也升上来了,再来寻本君学后面的。」

敖烈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一旁的福禄寿三星也纷纷起身,笑着拱手道贺:「恭喜贤侄,得传此无上秘法!」

「贤侄本就一身正气,得了这天蓬神咒,虽是起圣章,却也足够受用无穷了。」

天蓬真君笑道:「三位老星君且慢走,本君已命人备了薄酒,不妨饮一杯再走不迟。」

福星摆手笑道:「真君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蟠桃会在即,我们还得赶去瑶池给陛下复命,这酒便先欠着,改日再来叨扰。」

天蓬真君也不强留,点了点头,亲自送几人出了殿门。

临行前,福星悄悄拉了拉敖烈的衣袖,将他引到一旁,袖中取出一枚蟠桃,塞到他手里。

这蟠桃酡颜醉脸,分明是六千年一熟的上品。

敖烈一愣,连忙要推脱回去:「上仙,这使不得……」

「哎,你拿着。」福星一瞪眼,正色道,「这可不是白给你的,你平了四海妖患,约束了四方妖邪,连我们海外仙岛都清静了不少,这是你应得的,更何况,这天蓬神咒至刚至阳,初修之时最需至阳灵物稳固根基,这枚六千年蟠桃,正好合你用,

你若是再推,可就是不给我老人家面子了,日后休想让我再去西海赴宴。」

「那好吧!」敖烈闻言,想起自己刚修了天蓬神咒,确实需要灵物稳固根基,便不再推脱,对着福星深深一礼:「多谢老星君成全,晚辈记下这份人情了。」

「凡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与你父王还是故交,区区小事,不必挂怀!」

福星笑着摆了摆手,便与禄星丶寿星一同驾云往瑶池去了。

敖烈目送三星离去,转身回了驱邪院。

天蓬真君早已吩咐仙童给他收拾了一处清静的偏殿,敖烈入内坐定,先将那枚六千年蟠桃取出,服食入腹。

一股温热的元炁自腹中升起,顷刻间遍布全身,令人通体舒泰。

敖烈不敢怠慢,当即闭目凝神,默诵方才所学的天蓬神咒起圣章。

那十二句真言字字珠玑,与蟠桃的药力相辅相成,化作一道生生不息的神桥之间来回流转。

修持不知日月。

敖烈只觉那咒力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圆融,每默诵一遍,便有一缕天威附着在精气神之上,如一层无形的甲胄。

待到那枚蟠桃的药力完全化开,敖烈已能熟练催动咒语,召来天威护持自身,虽只是初窥门径,却也勉强算入了门。

这一日一夜,天蓬真君也曾亲自过来指点两次,见他进境神速,忍不住啧啧称奇,只说他果然是天生修此咒的料子。

转眼便到了蟠桃会正日。

这日一早,天庭便处处披红挂彩,仙乐缭绕不绝,三十六天的仙官丶十洲三岛的仙真,乃至四海五湖的得道正神,都纷纷携着贺礼往瑶池而去,赴这三界闻名的蟠桃盛会。

敖烈收了功,只觉神清气爽,周身气息比之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敖烈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三十三天连绵的宫阙,忽然想起方才修持时,功德金光与天威交融的那一瞬间,心中无挂无碍,神魂澄澈通透,仿佛天地间再无任何东西能拘束住自己。

正所谓「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敖烈心中若有所悟。

名利丶权位丶得失,说到底不过是形之一字罢了。

敖烈心中暗想:若是朱刚烈日后真能勘破这一层,又何愁会走上那条路!

敖烈叹息一声,朱刚烈的未来只能看他自己的觉悟了,随即换上了游奕灵官的战袍,将气息收敛妥当,缓步而出。

刚出了偏殿,便见天蓬真君立在殿外的廊下,一身黑甲元帅甲胄熠熠生辉,见了他便笑着开口:

「走,随本君赴蟠桃会去。」

敖烈颔首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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