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看不上宋莞凝,但她也不过是跟我吵了几句,我还犯不上找人绑架她。”这是姚莹的声音,很动听,没有平日的嚣张,反倒有种委屈的柔弱在里头。
“……御哥,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房间里沉默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听起来更是委屈,并且带了一丝撒娇的成分。
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见李御悠悠看她一眼,唇角扬起一抹随意又透着一丝冷然的笑意,“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房间里闪过一霎那的冷寂。
“御哥,我……”姚莹的声音有些惶恐,急急想解释什么。
李御摆了摆手,往后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深邃双眸里却瞬间闪过一丝漆冷迫人的光焰,淡淡地说,“总之,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姚莹背影一僵,片刻后缓缓站起身,巧笑着绕过写字台走到李御身边。她今天穿一件白色雪纺V领衫,配同色短裤,脚下的高跟鞋足有8寸高。雪白双手沿着他的西装的肩线下滑,缓缓环住他的脖颈,低头凑近了些,声音甜腻撩人,又隐隐有些挑衅,笑着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你喜欢她?”
我站在门外,心中莫名一紧。原本姚莹在他office里出现已经让我始料未及,下意识地站在门口听到现在……脑中一直乱乱的理不出半点头绪。可是此刻,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更是达到顶峰。
时间好像停住了,我站在门外,忽然有种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尽管心底也在期待他的答案,可是此刻我竟有些不敢面对。
“你说呢?”李御顿住片刻,伸手拍了拍姚莹的手背,侧脸的弧度透着不经意的邪魅,神情似是有些好笑,唇边掠过一丝戏谑,淡淡地说,“漂亮女人我都喜欢。”
姚莹一怔,片刻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双唇凑近了他的耳朵,低低地说,“……那我呢?”
李御瞥她一眼,浅淡一笑,没有回答。这样明显的挑逗,对他而言可能已经毫不陌生。姚莹的手缠得他更紧了些,说,“御哥,别说我没提醒你,宋莞凝是能帮你赚钱,但是像她那种女人,缠上了可就甩不掉。……你出十万暗花给她出头,不过是想让道上的不敢再动你的人,但是她恐怕要自作多情了。到时候为了你要死要活的,看你怎么办。”
提到我的名字,姚莹面露不屑,以及一抹浅淡的恨意,片刻后又撒娇道,“……哪像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会让你有负担,可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人家。”姚莹的声音更是甜腻,表情却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瞬间闪过一丝深情,说,“岳爷派我接近你的确是有他的目的,但是御哥,你心里应该清楚,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站在你这边。”
说着,她忽然深深吻向他的唇,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的舌在两对唇齿间游移……她俯身靠着写字台站着,身材性感得无懈可击,李御顿了顿,大手终是覆上她的腰,低头纯熟地回应着她。
我呆呆站在门外,不忍再看下去,怔怔地后退两步,最终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胸口一跳一跳的疼着,片刻间又有一股巨大的酸楚翻腾上来。眼眶骤然一酸,片刻间已有一丝水汽笼罩在眼底。
李御……他也曾这样吻过我吧?
可是现在,他就在我眼前这样吻着别的女人。
……我真傻,我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要任凭自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猫,别人稍微给我一点温暖,就要巴巴地跟到他身后去吗?
我转身走出连廊,踏在厚而无声的地毯上,一步胜似一步虚浮。李御的秘书Amy正翻看着什么,封面花花绿绿的,像是本杂志,却在察觉我走过来的时候慌忙用别的文件盖了起来。她抬起头来看我,神色似是有些惊叹和同情,低头恭敬叫我一声,“宋小姐。”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直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电梯门闭合的瞬间,一串泪水毫无知觉地落下来,滴在烟绿丝巾上,晕成大片大片的湿润。我不想这样哭着走出门口,犹豫片刻,按下了最顶层的数字。
天台的风很大,亦可以俯瞰整个明珠城的美景。那是一个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我需要这样的一个空间让我独自舔伤。
天空很蓝,我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边缘,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需要再伪装……胸中有一种茫然的酸涩喷涌而出,仿佛再禁不住这副身体的重量,我忽然蹲在地上,轻轻地掩面哭泣。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失望,嫉妒,即或是一种顾影自怜的情绪?但是我却可以确定,我此时此刻这样地伤心,并不是为了李御,而是为了我自己。
……一无所有的,一次又一次地被人伤害的自己。
或许这一生,我就只能孤单一人。不再对任何人报有期待,才能不流眼泪的走完全程。
……李御是什么人?对他动心需要多大的勇气?这种想法我不该有,更不可能会说出来。
何况,被杜渐伦那样残忍的欺骗过,背叛过,会留下多深的伤痕呢?我以为我不会再对男人动心,我以为我忘不了他,我以为我更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可是却似乎忽略了,那些旧伤痕也会让我的心变得更加薄透,更脆弱,更柔软,也更容易被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来,忽有一阵风掠过,将我脖颈上的绿色丝巾卷到半空,轻飘飘地往天台边缘飞去。我下意识地站起身,往丝巾飘舞的方向追去,伸手想要抓住它,可是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我茫然地向前走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原来我是这样害怕失去的一个人,即使明知道追不回了,也不愿眼看着一样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离去……
就在我走到距离天台边缘三尺左右的时候,忽然有人自后抱住我。紧紧的,带着一丝起伏的呼吸,以及一丝害怕失去的恐慌。……这个怀抱很熟悉,有我眷恋过的温度,和古龙水幽淡的清香……
我侧过头,正对上杜渐伦好看的侧脸,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眸里缠绕着复杂而又怜惜的目光,他口中的热气呼在我耳边,声音里似有一种深刻的后怕和心痛,沉沉地说,“莞凝,你不要这样。”
我一愣,眼看着那条绿色丝巾被风卷到半空,然后零落地坠到楼下,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杜渐伦竟是以为我要跳楼。
……他此刻抱得我这样紧,好看的瞳仁里竟似充满了疼惜。这个怀抱曾经让我那么眷恋,曾经让我希望一辈子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可是现在,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抱着我呢?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变得匪夷所思,变得山长水远。
我胸中愈加酸楚,有些好笑,又有一种茫然的怒意,猛地挣开他,唇边扬起一丝苍白而凄然的笑意,“你拉住我干吗?你不是很想我死么?”我扬起下巴看他,眼眶又是一酸,微一挑眉,笑得愈加冷然,声音却不由有些哽咽,“现在只要你一伸手,我就会消失在你眼前,又没有人看见。多难得的机会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推我下去了。”
说到这里,我却忽然真的有些害怕了。防备地看着他,往天台中央的方向后退数步。……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曾经让我深深爱过,亦曾经那样无情地将我推向冰冷的大海,推向未知的死亡。
……他真的会那么做的。他是真的想我死。
那么现在对他来说,该是除掉我的最好机会吧?
……但是我此刻虽然心伤,却还不想死。
杜渐伦的看我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抹深刻而又难以言说的哀伤,他侧过头,唇边掠过一丝苦笑,“莞凝,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我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片刻冷笑道,“不然我应该怎么看你?”余光划过他脖颈上的粉色领带,心头一酸,咬牙苦涩地说,“我今天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如果不是他,我还是从前那个生活在玻璃罩里的千金小姐吧,纵使孤单一点,寂寞一点,却不至于遭遇这样多的黑暗苦楚,更不至于失望心伤。……我不会遇见李御,亦不会像今日这般茫然无措。
脑中混乱不堪,我忽然疲惫,倒退一步想要离开,鞋跟却忽然被地砖的缝隙绊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心撑在地上,擦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丝丝渗出血来。
杜渐伦居高临下看我一眼,玻璃一样漂亮的瞳仁里流露出复杂而汹涌的情感,有怜惜,也有痛楚,还有一丝沉重而莫名的恨意……他朝我走来,单膝蹲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抓过我的手,细细看一眼我的掌心,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忽然将它贴向唇边……
我的手臂微微一震。他的双唇温热而柔软,印在我掌心的伤口上,传来一阵微痒而震颤的触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他死死握住。杜渐伦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般覆在脸上,俊美面容在这一瞬间宛如婴儿,无助而眷恋……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一时间动弹不得,他手上忽一加力,已将我整个人揽在怀里,深吸一口我发间的清香,喃喃地说,“莞凝,我好想你。”他双手环得我愈加紧了,声音里似有一种恼怒和茫然,“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忘记你……”
我愣住,脑中空白一片,他的声音里似有如海深情,却又几分是真的?时至今日,我又如何能再相信他?可还是被他那一瞬间的神情所迷惑,我无措地靠在他怀里,怔怔的说,“杜渐伦,你……”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杜渐伦仿佛忽然从一个梦境中惊醒,忽然狠狠松开我,眼中绽出一簇纠缠复杂的光焰,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一道伤口,划过一抹我看不懂的挣扎和痛楚……他忽然站起身,转身往天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疑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幻觉……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矛盾?伤害我的,呵护我的,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杜渐伦走出几步,却又停下脚步,顿住片刻,终是转身朝我走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刻意冷下来的目光却还是在看见我的刹那重新涌起一抹柔软,他背对着我伏下身,说,“走吧,我背你。”
忽然有种时空倒转的错觉。……我离得他这样近,近得可以看清他西装上细密的纹理。他的发丝,他的清香,忽然在此刻触手可及。
我想起那一年,他的朋友带着各自的女伴,约我们去法国南部的小镇上玩,当地有座很美的山,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可是那里没有修公路,只能靠步行走石阶上去。那时年少,仿佛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兴致和欢欣,却还是在半路的时候累得动弹不得,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上走了。其他人的女伴也累得不行,纷纷撒娇说让男朋友背。可是这些世家公子,从小就被女人惯坏了,自是不肯轻易屈尊降贵,玩笑几句就打岔过去了。只有杜渐伦,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俯下身来,他当时的目光在一片熹光里格外温存,他微笑着对我说,走吧,我背你。
……在场所有女子都用那样艳羡的目光看着我。Jessica也在,那时她还是别人的女友。记得她走到我旁边,由衷地说了一句,莞凝,你真幸福。
……可是现在,昔日的幸福已经成了记忆里触摸不到的花朵。
我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动作。杜渐伦将我的手臂环在他颈上,不由分说地背起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天台。我无力地靠在他背上,只是觉得疲惫,挣扎不了,也不想挣扎……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杜渐伦背着我走进电梯,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投来的含意各异的目光。过了一会,当电梯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它忽然在17楼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