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再一睁眼睛,就看见李御正在抽烟的侧脸。
四周的人已经散了许多,比起刚才,星海夜市似乎冷清了些,李御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睛,“你醒了。”
我坐直了身体,“我睡了很久吗?”
李御掐掉了烟,隔着最后一缕烟雾,他的脸仿佛一团朦胧花影,“走吧,回家睡。”
我站起身,已经清醒了不少,可是头还是有点晕,李御大手扶上我的腰,“还能找着车吗?”
“当然能。”我随口答道,拉着他就往右边走,“这边是停车场,我记得。”
李御原地站着未动,我拉不动他,才又转过头来,他像是在看一个装大人的小孩子,“笨啊,走那边。”
我想了想,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依旧拉着他往右边使劲儿,“我不,我就走这边,我们去看海。……你方才喝了酒,得散干净了才能开车。”
夜深了,海滩边还是有人,只是不多,夜色撩人,圆月如盘,亮灿灿的,映得整片海水仿佛粼粼生烟。
海风吹来,我清醒了许多,也有些冷,不由裹紧了身上的黑衬衫。……这衣服上有他的味道,长驱直入,沁入鼻息。李御走在我身后,我回过头去看他,无意间却瞥见远处礁石上有一对情侣正在拥吻,他们俩还背着书包,看起来像是一对学生情侣。
我怕惊扰到他们,轻轻凑到李御身边,有些八卦地指给他,“你看,现在的学生喜欢在礁石上接吻……不会担心掉下去吗?”
李御侧过头来看我,“怎么,你想试一试吗?”
海浪一声一声敲打着岸边,月落西沉,他脸上有淡淡的银光,好像被小美人鱼救上来的王子,俊美得不似凡人。
我退着跑出几步,“才不要呢。”
李御毫不费力地追上我,忽然将我拦腰抱起,跑了几步往礁石上悠过去。我一惊,“你来真的?”海水滔滔,方才已是我所能承受的最近距离。
……我记得杜渐伦那日是怎样把我推下去,我记得浸在海水里那种冰冷刺痛的感觉。
可是此时却已经晚了,李御已经将我抱到礁石上,四周月光粼粼,海浪一下一下,声声入耳,格外清晰。
三面海水,一面浅滩,这块礁石不算太大,于我,就像海中央的一座孤岛,我抓紧了李御衣角,侧头望着海里的月亮,好像忽然离我近了许多。就这样看一眼,却忽然有些眩晕,不好的回忆迎面而来,我急忙站直了身体,整个人缩到李御怀里。
“你怎么了?着凉了?”李御见我这样,倒是有些意外。
我抱紧了他,“你听过《海的女儿》这个故事吗?我怕我像那条小美人鱼一样,再掉下海,就再没有机会回到地上了。”
李御一手揽紧了我的腰,腾出一只手来拈起我的下巴,月色如雪,他眼睛里有一望无际的深邃海洋,还有淡淡花影一样的我。他忽然轻轻吻上我的唇,极轻极轻的,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也轻轻回应着,他唇边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又被海水的气息染上了些咸味,我细细吻着,渐渐入迷,心想这是不是就是罂粟的味道。
他的吻渐渐深了,鼻息呼出的热气拱在我脖颈,海的咸味伴着海风徐徐而来,我本来已经清醒,如今却又有些醉了,若这衣裳是冰做的,一定已经被他焐出两个手掌印来……我环住他的脖颈,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我问他,“李御,你愿不愿意同我天长地久?”
他忽然愣住了,缓缓松开我的唇。
我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像渴望被王子记起的海的女儿,虽然明知道,终究还是会失望。我问,“李御,你能不能为了我,放弃以前的生活?”
李御捧起我的脸,认真看了看,海风吹来,我长发散乱,他帮我将碎发别在耳后,避而不答,只说,“走吧,回家。”
他将我抱至海滩,踩着松软的细沙,相对无言,方才的灼|热旖旎霎时间灰飞烟灭。
一路上,我望着窗外出神,明珠城虽说是不夜城,到了这个时间也都偃旗息鼓,马路上车很少,几乎不再有路人,半山上的远光灯也熄了,远处的海漆黑一片,唯有远方灯塔的光亮萤火一般倔强地闪耀着。李御没有再同我说话,我对他亦是无话可讲。
我今晚,许是真的醉了。
天长地久……呵,对他来说一定是很可笑的一番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