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与李御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只当没看见他,他也没怎么理我,依旧我行我素。海边那一夜渐渐被我淡忘了,只是当时心头那种失望的感觉,仍是久久盘旋于心。
这天我一下班就回去了,想早点进到房间里,免得打照面尴尬,蹑手蹑脚地刚一进门,凌虹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菀凝姐,回来这么早。”
“大白天的,不去看场子,你在这儿干嘛?”我微微一怔,“是不是又看上了哪款新游戏机啊?”
凌虹笑笑,微蓝的头发今天看起来格外柔顺,“是啊,你给我买一个呗?”
“好吧。”我本想抻一抻他,但还是忍不住很快答应了,“在家多打点游戏,也比跟李御出去胡混强。”
听了这话,凌虹愈加小心观察我的表情,“菀凝姐,你这两天是不是跟御哥有什么误会啊?”
我定了定神,说,“我跟他一是一,二是二,能有什么误会?我只是觉得,他不该把你们带坏了。”
凌虹扑哧一声笑了,“菀凝姐,那你可就说错了。御哥出身比我们都好,是越南西贡的贵族人家,虽然后来落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不是为了我们这帮兄弟,根本犯不上走上邪路。”
“你当然替他说话了。”我怔了怔,不由有些讪讪的。
“要是没有御哥,我别说在这儿玩游戏机了,可能连灰都没了。菀凝姐,做人要讲道理,你不能心情不好就拿御哥撒气。”凌虹的表情越来越郑重。
我却笑了,“拿他撒气?我怎么敢。”
凌虹沉默看我片刻,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片,说,“为了报答你给我买游戏机,就让我请你看场电影吧。”
我接过来一看,看名字似乎还是个文艺片,不由担心,凌虹他有耐心看完吗?不过总是不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说,“好吧,我请你吃晚饭,我们现在就走。”
凌虹却没有动,“你先去吧,我这边有点事儿忙,咱们在电影院汇合。”
“好吧,到时候我买点零食给你吃。”我随口答应,便上楼换衣服去了。
凌虹这小子看来也不缺钱,买的票来自于明珠城最好的影城。在一栋商场的最顶层,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可以看到明珠城的夜景。
我捧着爆米花和可乐在门口等他,都开始检票了,竟然还没来。我打了电话过去,他却没接,不由心想,他该不会放我鸽子吧?不过零食也买了,总不能浪费了这张票,想想我也很多年没到电影院来看电影了,见他还没影,便独自进了场。
这片子是本土的,开头做的很唯美,我还真看进去了,开演之后大概五分钟,隐约看见一黑影往我这边走来,我以为是凌虹,也没功夫责备他迟到,只是把爆米花和汽水递了过去,可是很快便发现气息不对,一转头就看到了李御。
他看见我,似乎也有些惊讶。
霎时间我明白了凌虹的意图,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我还能怎样。李御接过我手中的爆米花和汽水,小声问我,“开头讲什么?”
我没看他,依旧盯着屏幕,“回家上网查吧,我跟你说不清楚。”
然后我便收心看电影,再也没跟他说一句话。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爱情故事,虽然有些老套,可是依然打动人心,男主角死的时候,我几乎都要哭了,咯吱咯吱地嚼着爆米花,心里真是觉得有点难受。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李御,他的脸沉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表情淡淡的,吃爆米花的样子倒显得平易近人。
电影散场,片尾曲百转千回,大多数人没耐心听完,我嫌门口人多,便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李御自然陪着我,不一会儿,放映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如果可以活一个,你希望男的活下来,还是女的活下来?”我转过头问他。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李御深深地看我一眼,“无论谁活下来,都没有意义。”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微震,怒意渐消,不知为何,心底里倏忽间竟不再生他的气了。
——李御并不是个无情之人,倘若他只是个寻常人……我们能像寻常情侣一样,吃吃饭,看看电影,散散步,打打牌,平淡终老,该有多好。
可是他是李御,他怎会如我所愿?
也许那些多余的事,我原本就不该想。
我们看的是9点多那场,从电影院里出来,已经大概11点了,坐电梯直直下了地下停车场,李御说,“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朝他的背影嫣然一笑,“去星海夜市吗?你还敢跟我到那去吃东西?”
没想到他忽然回过头来,正对上我那个佯装灿烂的笑容。
“你说的对,我不敢。”李御上了车,发动引擎,“走吧,回家。”
“我不。”我忽然不高兴了,“你不带我去,我偏要去。我要去星海夜市吃东西!”我握住方向盘,不让他开出去。
李御沉默地看着我。
“我这么胡闹,你怎么不生气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怎么不骂我蹬鼻子上脸,自作多情?”
李御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沉默地望着前方。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俩就这样坐着,四周安静极了,我却仿佛听见那夜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
过了一会儿,我也觉得无趣,兀自松开了手,有些垂头丧气,说,“走吧,回家。”
他忽然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像是在安慰没东西吃的流浪猫,“有些东西我想给你,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李御亲手帮我系上安全带,“菀凝,你这么聪明,你明白的。”
车子启动,栏杆处白灯如昼,围着一团团的飞虫。
李御将停车卡递给保安计费,趁着这个功夫,我问他,“世人总说飞蛾扑火。你说,飞蛾若是知道那醉人的光源会焚烧自己,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它还会不会往上撞呢?”
李御顿了顿,说,“可惜,它什么都不知道。”
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不得不说,他侧脸的轮廓俊美绝伦,我将手覆在握着方向盘的他的手上,郑重地说,“李御,我知道了。”
李御没有看我,栏杆升起,我们的车子一下子窜了出去。
“以后……我们还是好拍档。”我轻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违法的事情我不做,也不希望你做。……我会帮你赚很多钱,无论你将来跟谁在一起。李御,我真的知道了。”
说到最后一句,多少是有些哽咽了。可是心中却也明朗了许多。
他的心意,我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