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雅集慈善周年舞会的地点定在皇庭酒店。
一年前我还来过这里,出席杜渐伦和Jessica的新闻发布会。那时李御与我一起……他将我拉进一间闲置的包厢里,将我抵在墙上,说,宋莞凝,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
满天风雨下西楼,他那样抱着我,在我鬓边别上一朵紫色的月季花。
现在想来,都好像是前生的事。
我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堂,前往整个酒店最大的七号厅。路过那间曾经与他缠绵的包厢,我别转过头,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下泪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整日整夜呆在家里不肯出来,一动不动地守着手机,希望下一秒李御就会打电话过来……
可是没有。
他始终没有。
时间那样难熬,每一个等待的夜过去之后的绝望失落都好像是凌迟。可是最无助的是,除了等待,我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杜渐伦打电话来,他说,“莞凝,做我的Partner,跟我一起参加明珠雅集的慈善周年舞会。”
我握着电话,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喉咙沙哑,连拒绝的话都讲不出口。只是怔怔地沉默着。
他的声音很轻柔,他说,“穿我送你的晚礼服过来吧。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他顿了顿,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补了一句说,“我知道李御在哪里。如果你肯来,我就告诉你。”
“他在哪里?”我紧接着问,声音沙哑,甚至像是带了哭腔,我说,“杜渐伦,你告诉我!……喂?”
杜渐伦挂断了电话,不再给我发问的机会。
皇庭酒店里人来人往,七号厅门前却略显冷清,没有预想中那么热闹。……这个舞会策划我没有再过问,流程也不很清楚,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么?
我穿杜渐伦送我的LV玫瑰紫色蓬袖连衣裙,配那双黑底烂花丝绒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厅,镂空雕花的金色大门半开着,透过门缝看过去,里面的桌子一色铺着紫色桌布,却都空着,并无几个客人。正在诧异,这时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有人自后揽住我,说,“你这样穿果然很好看呢。”
我转过头,看见杜渐伦浅笑的脸。他揽着我的腰往相反的方向走,说,“舞会改在游泳池边开场。先会有一场慈善婚纱show,是法国婚纱设计师Leslie的新作。拍卖出的钱将作为明珠雅集的善款捐给山区学校。”
“哦。”我随便应了一声,其实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说,“你在电话里说的……不是在骗我吧?”
……潜意识里,我是太恐惧了吧。其实并非有多相信杜渐伦的话,我只是太害怕去接受那个我想也不敢想的现实。我渴望从杜渐伦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可以不回来,他可以不跟我在一起,甚至他可以一辈子不见我,但我只希望听到他安好的消息,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这样,我才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力气。
杜渐伦却不回答,拉着我转过走廊,将我推进宴会厅后面的小化妆间,说,“你先换衣服吧。”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化妆间的门已经被他自外面关上。墙壁上悬着一面镜子,映得整个房间白亮如昼,旁边的小凳上放着一件婚纱,洁白如雪,云雾般堆叠在那里。我一怔,隔着门问道,“你让我穿这个?”
这时,从试衣间的布帘后走出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我见过,是圈里有名的女化妆师,另外一个大概是她的助手,动作麻利地将手提化妆箱放到桌上,说,“宋小姐,这件婚纱是Leslie的新作,一个人很难穿上的,我们来帮你吧。”
我为什么要穿这个?我不愿多话,径自绕开她们走到门口,刚要打开门出去,杜渐伦的电话就打过来,他说,“如果你想知道李御的下落,就按她们说的做。”
“你……”我还没说什么,他又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颓然坐在椅子上,任她们摆弄。心里也明白,杜渐伦也许根本就是在耍我。可是他抓住了我的软肋,除了听之任之,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抗争什么了。
这件婚纱的确很漂亮,拖曳的裙摆缀着流苏,足有几尺长。领口缀着几处精细的镂花,露出肩膀白皙的肌肤,配一条简单的紫水晶坠子,清新华贵。化妆师已经帮我盘好头发,拿着粉刷扫上腮红,很满意地看着镜子,由衷地说,“大功告成。宋小姐,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很美。”
其实,哪个女人穿婚纱的样子,会不美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妆看起来并不浓艳,明眸皓齿。却有些陌生,那么美,美得遥不可及,宛若虚空,却仿佛并不是自己。
这时房门被打开,杜渐伦穿一身华丽的黑色礼服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怔住。明亮如白昼的光影中,他的脸那么清晰,一瞬间仿佛时光倒转。
……过去我曾许多次吵着要照婚纱照,却总是对不上时间。直到后来要结婚了,他也没有陪我一起去试婚纱。好在我对这些也无甚要求,心想只要那一日能穿给他看就好了。结果就发生了那些事。
不知不觉走到今日,我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穿上这样的婚纱。不得不说,杜渐伦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王子,英俊脸上带着甜蜜而温柔的笑意,他俯身朝我伸出手来,说,“走吧,莞凝。”
我乖巧而安静地任他拉起我,在起身那一瞬,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今晚我听你的。只要你告诉我李御的消息。”
杜渐伦眼神一顿,似有一种心酸的失落闪过,但也只是一瞬,紧接着便闪过一丝狠意。他牵起我的手,温柔地拉着我往大门外走去。
游泳池边灯光璀璨,反射在水色里,就像细碎晃动着的星火。水面上搭着一条透明的玻璃栈道,底下点着两排紫色的灯,透出迷离而幽静的光。
杜渐伦挽着我踏上水面中央的玻璃栈道,四周有七彩的烟花骤然亮起,婚礼进行曲从半空中流转开来,四周衣香鬓影的宾客看着我们,眼神中都有些惊怔和艳羡。
杜渐伦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这是从他脸上很难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朦胧光影中,他的侧脸俊美得不可思议。这时,他也转过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眸子就像一片温柔的海洋,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看过我的吧。
或许每个人这辈子都是在做戏子,真真假假,当不得真的。比如此刻,即使明知是假的,即使明知只是一场Show,却还是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是不是就会和这个男人,像现在这样,当着众人完成一生一世的仪式……
蓦一转头,只见人群背后,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上,一位穿布衣的老者正怔怔地看着我们,竟是杜渐伦的父亲。他看看我,又看看杜渐伦,眼中似有一种很深刻的东西,莫可名状。杜叶惠玲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眉间蹙着一抹煞气。
并肩走到玻璃栈道的尽头,我感觉杜渐伦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些,表面上神情未变,掩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目光却透露出一点悲伤。一步一步走出众人的目光,经过转角处那一瞬,杜渐伦在我耳边说,“莞凝,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方才那条路没有尽头。”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就着游泳池四周的水汽,丝丝缕缕的浸入鼻息。此刻我的心也有些乱,松开他的手,说,“我先去换衣服。”扔下这一句,我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就带了些仓惶。
无论如何,我们的确曾经有过一段深刻的过去。并非到现在还爱着他……可是对他,始终有着不一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