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串串奇怪的声音,铿锵跌宕的,我睁开眼睛,原来是身边有人在说话……是泰国话,那小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光着脚丫,看样子是海边的渔民,见我醒了,叮叮当当了说了一大串话,可是我一句也没听懂。
小姑娘见跟我说话完全是白搭,就转身出屋去了,不一会儿,给我端来一碗颜色类似西红柿汤的东西,示意我喝下去。
这是泰国菜里常见的冬荫汤吗?我一向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现在又不能不喝,闭着眼睛喝下去,才觉得胃里丝丝灼烧般的疼,想来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Sea,soup……you,sleep。”小姑娘比比划划地对我说。
“How long I sleep?”我也比比划划地问她。
“Three weeks。”小姑娘似乎听懂了,这样回答我。
我竟然昏迷了三周?我挣扎着站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灰色粗布衣裳,仅仅是这样轻轻一动,四肢百骸就又酸又疼。
“Sea!”小姑娘又指了指外面,“you,same,fish……”她好像有些激动,可是我实在不能领会她想表达什么。
此时已经是入夜,斜对岸大抵是市中心,璀璨灯火倒映在海水里,虚虚实实,海市蜃楼一般。我站在海边,长发散乱,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上天打算让我什么时候醒呢?
不经意地侧过头去,发觉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轮廓模糊不明,却有些眼熟。
那人察觉我在看他,猛地回过头来。
我一愣,急忙朝他走近了两步,只觉着轮廓十分眼熟,那人也疾步朝我走来,手里似乎还拎着一大条鱼,彼此的脸到了明处,刹那间全都惊在了原地。
“……凌虹?”我喃喃地说,声音有些沙哑。终于明白了那个泰国姑娘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这里有一个跟我相似的人。
“菀凝姐……”凌虹颤颤巍巍地朝我走来,这时才发觉他全身是伤,头顶上也挂了彩,剪掉了一大块头发。
“你怎么来了?”他此刻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说是感动,似乎也不够贴切。凌虹上前来拉我,“走,我带你去见御哥!”
我上前一步,朝屋里望去,李御斜倚在床上,头发长了许多,唇边还有浅浅的胡茬,只是一
李御藏身的木屋在半山腰,离渔村有一段距离,我跟在凌虹身后,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生怕这是个梦,不小心就会惊醒。
橘色的小灯光芒微弱,凌虹吱呀一声推开门,“御哥,你猜是谁来了?就算朝思暮想,你也绝对猜不到的。”
“……菀凝?”隔着一道门,我竟听见他叫我名字,这声音却像灯光一样微弱,我心头一酸,只听他又说,“不可能的。”
双眼睛依旧明亮逼人。他望见我,似是吃了一惊,紧接着整个人都模糊起来。
……是我流了泪。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呢?
我两次掉进大海,醒来发觉自己还活着,都不及现在。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全都不及这一刻,我看见他,他也看见我。
“李御……”我叫着他的名字,走到他床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我心中既是欣喜,又是委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跪倒在他床边,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李御身上有伤,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我抚摸着他的胳膊,手掌……温温热热的,并不是梦。
他手上加力,将我紧紧揽在怀里,像是不相信似的,手上又一使力,攥的我肩膀都疼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门吱地一声关上,凌虹已经默默退了出去。
我起先是默默流泪,后来小声呜咽起来,轻轻槌了他几下,“李御,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答应我会回来的,结果却是我来找你……”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还好,我终究是找到了你……”
“别哭了,山里风大,当心吹坏了脸。”他坐直了身子,“这面局势不明,怕跟你联系多了,反倒连累了你。”李御伸手摩挲我的头发,像在把玩一只猫,“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伤也好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把脸贴在他手上,“我听说整栋大厦都炸了,还以为……”
李御手上一加力,将我拽到床上,“外头的事,不想让你听了心烦。”
也是,外面的风风雨雨,听了真的心烦。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在他身边更重要的呢?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炖鱼汤。”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跳下床去,好像怕来不及似的。这些天,我想出了太多太多事情想为他做。
“你?”李御含笑看我,“你会吗?”
“为了你,我一学就会。”我笑着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见凌虹端着两碗鱼汤站在那里,与我照面,嘻嘻笑着对我说,“我正愁该不该拿给你们呢,多亏菀凝姐开门了,不然我可要在这儿站一夜了。”
我接过来,笑道,“明天你教我烧饭吧,以后这些事情我来做。”
凌虹瞪圆了眼睛,“先不说能不能做到,你肯这么说已经很伟大了。我知道烧饭对你来说比弹钢琴难太多了。”
我瞥了凌虹一眼,端着鱼汤进屋去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随着关门声,凌虹的歌声响在外面,渐渐远了。
李御眯着眼睛看我,“你先喝吧,我不饿。”
我坐到他身边,“不如这样吧,你一口,我一口,又公平又有效率,你说好不好。”我拿起汤匙,那米白色的鱼汤香味氤氲,喂入他口中,“好喝吗?”
他点点头,笑说,“真没想到,宋小姐肯这么屈尊降贵地伺候我。”
窗子被山风吹开,发出声声轻响,这里空气极好,低一点身子望出去,可以看到满天繁星钻石般璀璨。
“你取笑我。”我嗔他一眼,自己喝了口鱼汤,只觉醇鲜无比。
当我举起汤匙再喂他的时候,李御扣住我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唇,“我要你用它喂我。”
我脸上有些热,依旧举着汤匙,“肚子还没填饱,你就起了色心。”
李御将那汤匙里的汤啜干了,接过我手中的碗放到窗台上,伸手抱我,“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我像个娃娃似的任他摆弄,他将我在自己怀里安顿好,低下头来看我,一双墨玉似的眼睛离得我越来越近,气息如温热绒毛,李御在我耳边说,“你千里而来,我怎能让你失望而归。”
我有些不好意思,作势想推开他,却被他捉住了双手,压在身下,他的唇朝我压过来,我气血上涌,心头百感交集,“你以为我千里而来,就是为了你的吻?”
“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给你。”李御靠近了我,鼻尖抵着我的额头,“曾经你想要,我不肯给的……我全都给你。”
我一怔,他已经吻上我的唇,像是有电流在全身游走,我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真的?李御,你不能骗我。”
“等过了这一劫,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理从前的事了。”他把头埋在我颈窝,声音渐渐急促起来,“鬼门关里走一遭,还好有你,我才不算生无可恋。”
我心中一暖,笨拙地回应他,李御的吻依旧带着罂粟花的味道,窗外星光璀璨,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柔柔的冷光,我翻个身,将他压在身下,看着他的眼睛说,“这里有山有海,说出来的话,可就是山盟海誓。”
他定定看我,眼底透着一丝宠溺,“山盟海誓,天长地久,我都给你。”
这一刻,望着他的眼睛,我只觉心中充满感激,却又不知该感谢谁。
李御抱住我,灼|热的吻排山倒海汹涌而来,我热切地回应他,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喘息,一口咬住他的耳朵,“你给我,我就要。李御……我要你。”
他听了这话,动作更加力,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如坠云端,整个人融化在他的气息里。
风声掠过窗棂,这样安静的夜晚,远处的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是盛夏的虫鸣。
星光仿佛渐渐淡淡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滚烫,真实,刺痛而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