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试在武考中虽是必考,但分量不高,仅仅是考官用以辅助判断的一个依据而已,若是随后的武试被人直接打下擂台,文试成绩再好也无用。
因此,这些个练武之人便自然有些散漫。
听到动静,隔壁间一名年轻男子竟探出头来张望,恰好看到考官站在叶辞面前答题。
考官答题?
那个人有点懵。
中间虽有隔板,叶辞虽然无法知道这位考生具体是谁,但根据视线,也知道只要不是痴傻之人,定能看到考官动作。
「你们在舞弊。」
年轻考官面无表情,头也不回:
「是的。」
「你们在舞弊。」那人重复。
年轻考官这才抬起头,瞥了一眼隔间外挂的考生号牌,道了声:
「陈映化,再敢喧哗,我会将你的卷子判为不合格。」
「提醒你,不要试图大声叫嚷,那会被我认定了疯病,将你逐出考场,等三年后你的病治好了……当然,三年后也会换考官,那时,你再来考试好了。」
说完,他又对叶辞道:「不要理他,你可以藉机打坐调息,也好保证身体在全盛状态。他们劳精费神,此消彼长,对你的武试也有好处。」
「我邓惊觉口碑一直很好,是因为我会让每一个花钱的人,感觉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陈映化满脸愕然。
「你如此滥用权力,敢说出名讳吗?」
「有何不敢?兵部员外郎邓惊觉,若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能说明你家族或是宗门对你不够重视。」
叶辞怔住,试探性地问道:「员外郎是五品官吧?」
「从五品。」
听起来,邓惊觉认为「从」不是「正」,因此,这个官小了点。
陈映化:「你身为官员,竟帮助考生舞弊……」
邓惊觉看都不看他,只是对叶辞解释道:
「一般而言,武秀才的文试不值钱,廉价到令人发指,但你背后的人给的多,多到我不不重视。」
「多少?」叶辞问道。
+:
邓惊觉回答:「八千两。」
叶辞这次才真的怔住了。
他觉有点少。
邓惊觉抬头瞥了叶辞一眼,一边写卷子,一边回答:
「不少了,三位武公做大,兵部没有实权,像我等员外郎挣的不多,平日里丹药太贵,稍微有点油水的活儿大家都抢着干。不要以为当官就有钱,背后没有家族支持,一枚铜板都掰成两半花,经不起消耗……」
叶辞闻言点了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跟普通百姓家的子弟不一样。
甚至,他都不需要钱。
但他现在也有钱了,杀了顾松越攒了几万两。
这时,有另外一位年轻考官走了过来。
他在陈映化右手边的位置停留了会儿。
听到动静,陈映化再次探出头去,恰好看见那位考官将一个竹筒大小的书卷放在桌上。
「你们也舞弊。」
陈映化大惊失色。
邓惊觉稍微停笔,认真对叶辞解释道:
「那种答案只要三百两银子,是一些常规通用的答案,皆是套话。」
「你的不一样,由我亲自书写,必当引经据典,论有实据,当为文试第一。若想夺甲等前十,武试的成绩差了些,文试的成绩便很关键了。」
其实武考三年一次,而且很少有人重视文试,真是卖不起价。
这时,那位递答案的考官从叶辞面前路过,羡慕地看了一眼邓惊觉,随后将一卷答案放在叶辞左手边的考生桌上。
他放的时候重了些,在寂静的考场里发出啪嗒一声。
叶辞:「……」
而陈映化愣了半晌,再度探出头,很不服气道:
「朝廷有你们这等官员,简直是烂透了。」
「朝廷烂透了,才有了我们这等官员。」
邓惊觉回答,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一边书写一边问陈映化:
+:
「你是哪个宗门的?」
「霸岳宗。」
「你师傅跟你有仇吗?」
陈映化:「???」
「一般而言,没有舞弊的只有四种人,一种人是背后无人支持;一种人是不受待见,别人不在意他的名次;一种是必然拿不到甲等前十,破罐子破摔;还有一种便是实力很强,无所畏惧。」
陈映化:「我显然是第四种。」
「我忘了,还有第五种,自以为是的。」
邓惊觉回答。
说着,他又提醒叶辞:「八千两的考生,不要受到杂音影响,抓紧时间打坐调息。待会儿我会安排你早些上场,如此,你的休息时间就比旁人多,又胜了一筹。」
「我不是杂音!」
「」「」「小」「说」「网」「首」「发」「」「」「」「」「」「」「.」「」「」「」
陈映化气急无比,但又不敢真的大声喧哗,怕畜生考官真把他逐出考场。
黑暗!
太黑暗了!
难怪师傅说武考只是个名头,以后还是留在宗门发展,不要入朝为官。
当真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奋笔疾书,开始自己作答。
事实上,答案本就不重要,只要考官确定他识字便不会为难。
但也确实如邓惊觉所言,只有那种在前十徘徊的人,才会考虑文试成绩。
当然,武考中还有一些运气,譬如平局,也可能会决定能否进入甲等。
很多考生都会相信运气一说。
这次报名甲等的共有一百二十八位考生,一对一决战进入下一轮,那便会有六十四位,第二场比试后就会剩下三十二位。
出现这种超过三十人的,考官便可以决定三十二位考生中淘汰哪两位。
既是人为决定的,按说水分就大了,但其实不然,因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的,谁要是胡作非为,考官不一定能安稳走出武城。
最后定榜前十,也是由主考官决定。
+:
实际上,前三十和前十对于朝廷而言没有区别,这都只是武秀才而已,不会影响到后续,丙等秀才只要符合条件,依然能报甲等举人。
但武城的前十,代表了一种地位。
武城人还是很重视的。
还有运气也很重要。
这次一百多位考生中,不乏化劲武夫,运气好的话能一路只碰到化劲对手,直冲第三轮。
在武城历史上,曾有化劲武夫定榜前十。
此等人被称为气运之子,三大宗门也会收入门内。
如同今年,可能就会诞生气运之子。
一来,三年一次的考试,天骄们该考的都考了,毕竟那种短时间就一路突破的天才不多。
二来,武举考试恰好还有四年,也就意味着有高手会参加三年后的武考。
比如年纪很小的石卓。
此时,邓惊觉已是答完了题,拿起绢帛轻轻吹了吹,道了声:
「我的手,竟摹写出这般丑的字迹。」
说完,他便示意叶辞可以出来了,算他答完交卷。
等两人走出了文试考场,邓惊觉又很周到的带叶辞去领签,嘴里说着:
「安排你稍后便比,比完可以早些休息,今日第一天有五十多场比武,所以第二场在明日了。」
发签子的考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将一支竹签递给叶辞。
叶辞看了一下签号是「六号」。
「你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如今四下无人,我跟你透露一个消息……加钱的话,签号可以换。」
「往年肯定是不能换的,但今年负责抽签的是我的好兄弟,我跟我兄弟不容易,每人十万两,你可以挑一个化劲的对手。」
叶辞震惊抬眸。
邓惊觉指着前面的一条青石路,对叶辞道:
「如果不换的话,你沿着这条路到擂台区域等待即可。」
「不用了。」叶辞拒绝。
邓惊觉耸了耸肩,道:
+:
「冒昧地问一声,你如今是何境界?」
「抱丹四重。」
周遭气氛冷了三分。
邓惊觉沉默了半晌,问道:「叶兄,你究竟是何来路?家里的银子用不完,喜欢往水里砸吗?」
他不理解,抱丹四重买什么破文试答案。
叶辞注意到,他已经改了口称呼「叶兄」。
等叶辞走后。
邓惊觉考虑了一下,对那个中年胖子道:「找到一个叫陈映化的考生名牌,把他换成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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