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賀廷震住了。
這不像是宋梔說出來的話。
「那個人不是顧辭宴，是誰？」他茫然地問。
宋梔低頭扯了扯嘴角。
「前段時間滿城風雨都是我跟他的照片，你不會沒看過。」
「那不是假的嗎？顧辭宴說，那不過是你找來的男人陪你演戲的。」薛賀廷道。
宋梔意外了下。
「你跟顧辭宴還有這種話題聊？」
薛賀廷難堪地撇過頭。
「他傷害了你，我，我只想讓他離你遠點，你該有新的開始，如果不是我當初丟下你，你根本……」
薛賀廷恨自己的。
這樣的話在宋梔的耳中，也同樣刺耳的很。
「薛賀廷，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覺得我是因為你而選擇留下來守著我的顧辭宴的嗎？」
她嗤笑了聲。
「不是嗎？」他聲音認真，神情認真。
宋梔扯了扯嘴角，搖頭。
「我會選擇他，確實是那時候我以為他不離不棄，沒有丟下我獨自離開，但那絕不是因為你，我並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我嫁給他，只是因為他是我認知里第一個沒有拋棄我的人，僅此而已。」
「可如果那個人是我，你……」薛賀廷據理力爭，可惜話沒說完。
「是你也不會變得很幸福，我們最終的結局還是會走向分開，因為我說了，我想要的男人，所愛的男人不是你這樣的。」
「你就這麼確定？」
「是啊，因為當我發現顧辭宴也不是救下我守著我的人之後，我並沒有痛苦太久，甚至有一絲釋然，我要的也不是非得守著我的傢伙，我需要的是能帶著我，給我一道光，指引我走出泥潭的傢伙，你們倆，都不是。」
「那個男人就這麼好？宋梔，你才跟他認識多久。」薛賀廷質疑。
「是啊，才認識多久，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覺得我是一個隨便給出感情的人嗎？哪怕我跟顧辭宴在一起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放棄也是因為你知道，我從不是真正的愛他吧。」
宋梔的話，讓薛賀廷怔住。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哪怕她纏著顧辭宴，尤其是給顧辭宴當丫鬟當奴才使喚也無怨言的時候，他更確定，她對顧辭宴的感情絕不是愛。
眼前的宋梔，眼中帶著柔軟的神色，帶著星星光亮。
她變了，薛賀廷這才注意到，而她這樣的神情是在說著她的情郎。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她變化這麼大。
宋梔臉熱了下，腦海里一閃而過的不是他的槍法，不是他的毒舌，也不是他所向披靡的身份，而是他特別……能幹。
她，果然是好色的。
「一個不太會溫柔的傢伙，卻總是做點讓我感動的一塌糊塗的人。」
這句話，儼然是把他的溫柔釘在了永遠不可能的位置上了。
聞言的薛賀廷笑得很悲涼。
「宋梔，你真的是對我一如既往地殘忍啊。」
宋梔無奈了一聲。
「那不然呢？」
薛賀廷聞聲抬頭。
「賀廷哥，難道你要讓我對著一個差點把我害死的人天天微笑嗎？你不怕？我自己都怕，以前的我，內心有著絕對的陰暗面，我若針對你有什麼情緒，那一定是想弄死你。」
宋梔可太了解過去的自己了。
薛賀廷繃著身體，他想說令可她那樣恨自己，做出報復的行動，也不要這樣無視他的存在，可那些話不過是在嘴邊。
他，他是個卑劣的人，只想著和她重修舊好，卻並不想承擔那些會令自己受傷的後果。
他還真是本性難改，偽善的很啊。
「薛家不會起訴追究今天的事的，幫我跟你父親說一聲抱歉，關於當年的事。」
宋梔內心顯然是鬆了一口氣，如果是今日之前，她完全不會在乎宋銀山的麻煩，這種事，最多是笑料。
可現在。
「就當是扯平了，你也要諒解他這些年被你騙得多慘，他八年前就想著把我許配給你，這麼多年，你在他眼裡一直都是香餑餑，是個頂好的未來女婿人選，他會失控，情理之中。」
「你這麼諒解你父親？」薛賀廷意外。
宋梔愣了下，畢竟今日之前，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宋銀山的關係，並不和諧。
「其實，宋梔，你父親還是真心關心你的。」薛賀廷突然說來。
「打住。」
今天已經夠多的人跟她說這句話了。
可真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啊。
她都聽得快麻木了。
「好吧，那說我們……」薛賀廷深呼吸。
「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宋梔蹙著眉頭，有這個必要嗎？
「薛賀廷，你還想自欺欺人下去？我們從來就不是知心相交的關係，別再為難自己了。」
「就當我自欺欺人吧，我沒有辦法原諒那個為了活命差點害死你的自己，這麼多年，那段記憶早已成了我的夢魘，如果看不到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我走不出來的。」
那是你的事。
如果是以前的宋梔，會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
現在的她，又在遲疑什麼呢？
難不成自己要當聖母嗎？
不。
宋梔看著薛賀廷眼中的那份真情。
他的卑劣之處，她深知不過，但。
他那份真心，亦不是假的，他依舊是這個世界上對她為數不多的那個善意的少年。
「好。」
「什麼？」薛賀廷詫異，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少聽了一個不字。
「我說好，那就做朋友吧，像年少時一樣。」
「為什麼？」他呆滯地問。
宋梔笑了。
「這還要我給你理由啊，你會不會太貪得無厭地點？薛賀廷。」
薛賀廷僵了下，也笑了，連連搖頭。
「我大概太久沒有見過這樣好說話的你了。」
這倒是。
宋梔猶豫了下。
「你非要我說，那肯定也是因為那個男人，他身上有種魔力，親近不親近的，總之，知道他的人，都會由衷地敬仰他，追隨他，聽起來他好像是個很端著的傢伙，可他就是那麼真實，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宋梔記憶里閃過他脆弱的一面，那樣的他，也跟令她痴迷，那麼強大的一個人，抱著她俯首稱臣的樣子……
「我也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不懼這世俗捆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