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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形气泡

谜团

暖暖的白光包围着酒儿,她有些疲惫,艰难的睁开眼睛,白光消失了。

此时的她正躺在一个大床上,窗外的阳光暖暖的温暖着她,她分不清是早晨还是晚上。

“终于醒过来了,原来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她如是想着,下意识的开始打量起房间。

结果并不是她所期待的。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房间不大,整整三面墙都做了直达屋顶的红木书架,各种书籍密密麻麻的摆在书架上,有些书实在放不下就直接散乱的堆在了地上。

窗户此时正大开着,窗外温暖的风带着暖阳吹动了拉了一半的丝绸窗帘,也吹拂着酒儿的头发。

现在的她才察觉到累,梦里自己不知道待了多久,肚子咕咕的叫着,提醒着她自己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屋子里铺着地毯,“看起来屋主是一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挺高的人”,她心里想着,人已经慢慢挪到了房门旁边。

靠近门边的架子做了几个扇形的置物层,上边摆着几件简单的工艺品和一张照片。

照片。

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照片,照片上男孩跟女孩开心的笑着,身后是夕阳西下的大海,整片天空红彤彤的,像是一场梦。

那是她跟高雨泽。

高雨泽是她的一个好朋友,她知道他对她的情意。

还未做多感想的酒儿就被另一件东西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那是一件灰陶瓶子,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灰陶瓶子。它就静静的被摆在那里,只是里边没有了枯槁的花枝。

到底怎么回事?

她拿着瓶子走出了房门,外边的客厅里并没有人在,但是楼下隐隐约约传出孩子的笑声。

她赤着脚走下楼梯,客厅里正坐着两位老人,看到她从楼上下来先是一愣,然后很友好的笑了笑。但是她却有些笑不出来了,她认识他们,那是高雨泽的爷爷奶奶,以前经常听他说他们有多爱他,但是,他们前几年已经相继离世了。

风开始变得冰冷,阳光也不再是温暖的。

她僵硬的笑着,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门外,看着门口的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门口的中年夫妇看到酒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但是妇人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走到了酒儿的身边,“酒儿你醒啦?雨泽不在,他明天应该会过来。该饿了吧,要吃点东西吗?”她很热情,一如以往的热情。

酒儿任由高雨泽的妈妈牵着自己走回了客厅,爷爷奶奶在旁边喝着茶看着电视。她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梅姨,我怎么睡在这了?而且我记得你们家住的不是这样啊。”

妇人看了看被酒儿紧紧的拿在手中的灰陶瓶子,眼神有些闪烁。

“昨天你不是跟雨泽一起过来的吗?结果吃饭的时候你喝了点酒,有点喝醉了,雨泽就让你在他房间休息了。不过他昨天晚上好像有事,吃了饭就走了。”妇人解释着,但是酒儿实在想不起来昨天的事了。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涨的脑袋,看了看手中的瓶子,满脑子都是昨天的梦境。

“你该饿了吧?我现在去给你弄点吃的,头还疼呢吧?要不再上去躺一会吧。”妇人体贴的拍了拍酒儿的肩膀转身就去了厨房。

她看着旁边的两位老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电视,又摸了摸手里的灰陶瓶子,事情真的是那么简单吗?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来到了门口,这次她才看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高雨泽的家变成了一栋两层半的小别墅,阁楼上看样子并没有住人。院子的左边种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右边留出来一片很大的空地,高雨泽的爸爸正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那里玩。

再过去一点就是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鸡舍,几只鸡冠紫红的大公鸡在互相抢食。院子外的天空蓝蓝的,但是她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住户。

这不是高雨泽家。

“酒儿你不要再休息会吗?雨泽要明天才回来。小沫,过来叫姐姐。”高雨泽的爸爸边跟她打招呼边照顾小女孩也过来。

“姐姐好,你怎么没跟哥哥结婚啊?”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很好听,但是问的问题却是让她的脸红了起来。

“叔叔好,小沫今天不上学吗?”她蹲下身子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左手仍旧紧紧的拿着灰陶瓶子。

高雨泽的爸爸跟妹妹紧紧的盯着她手里拿着的灰陶瓶子,眼神中写着不安。

她更怀疑了,这里和她去过的高雨泽的家完全不一样,虽然人还是那些人,但是这里的环境,很像刚才的那场梦。

他的爷爷奶奶……

酒儿不敢去深思了,她强作镇定的跟高雨泽的爸爸和妹妹聊着,心里却是泛起了惊天大浪。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疯了吗?

酒儿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味如嚼蜡,坐在对面的高雨泽的母亲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她快速的把碗里的东西吃完,起身就要把碗拿去洗了,高母赶忙上前来从她手里拿过碗去,让她去客厅坐着。

高雨泽的爷爷奶奶仍旧坐在电视机前眯着眼看着电视,不知是不是睡着了。高雨泽的爸爸依旧在院子里陪着小沫玩游戏,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稚嫩的笑声。

一切都那么自然,一切又是那么的诡异。

高母擦着手上的水走了过来,满是看儿媳妇的表情爱惜的看着酒儿,让她很是尴尬。

“吃饱了吗酒儿?待会就该做晚饭了,所以也就没给你弄那么多,你先吃点,刚才雨泽打电话了,他听说你醒了,今晚就回来一起吃饭。”高母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这种热情让她很不适。

“梅姨,我昨晚都没回家,今天一定要回家了,要不我先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停留了,诡异的气氛,复活了的他的爷爷奶奶,都让她想要逃离。

她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高母还是尴尬了起来。

“雨泽过会就回来了,等吃完饭你跟他说吧,我现在去准备晚饭。”说罢便起身又去了厨房。

酒儿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的坐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便起身上楼去了。

二楼的布局跟一楼的差不多,只是客厅没那么大,好像二楼只有高雨泽一个人住一样。

她再次走进自己刚才睡醒的那个房间,看着布满三面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她实在是无法把这个屋子的主人跟自己认识的那个高雨泽联系到一起。

她抚摸着红木书架的触感,随意的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破的书,仿佛被看了很多遍。

她看了看书名,《梦的解析》,一本闻名世界的书。随意的翻了翻,除了有些旧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把这本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把旁边那本书拿了出来,是一本罗伯特·M·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这本书她听说过但是并没有看过。

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把这本书也随意的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然后把旁边的书也拿了出来,玛琳娜·柳薇卡的《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她有些惊讶了。

她把这排书架上的一本本的看过去,《英国农民小像》、《最好的告别》、《与神对话》、《来自新世界》………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高雨泽。

她重新拿回那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坐在床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快回来了,也许能跟他问清楚。

天色渐渐变暗,她起身开了灯,却发现远处的天空被什么东西照亮了,她走到窗边仔细的看了看,是一道光束,应该是探照灯。

楼梯传来脚步声,那个曾经也算是比较熟悉的男人一身正装的走了上来,她没有关门,但是他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

“听妈妈说你今天下午醒了,怎么样,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变化,变得更低沉了些,也许是年纪更大了点,更成熟了吧。

“嗯,这些可不像那个我所认识的你啊。”她拿左手的书指了指一屋子的书,神色略带挑衅。

“私底下的爱好而已,没有拿出去说的必要。”他腼腆的笑了笑,但是跟记忆中的他还是不一样。

她站起身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发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怎么会在这里睡那么久?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可能喝多,而且我对于来你这里没有一点记忆,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从实招来,别想蒙我。”她语气有些不善,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情绪变化。

可是结果是让她失望的。

他眼神沉静的面对着她的眼神,“你说的没错,我给你下药了,而且,你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了,明天我带你转转你就明白了。先下去吃饭吧,妈妈做好饭了。”说罢拉着她的手就准备出门下楼。

她猛的甩开他的手,“胆肥了哈?敢给我下药了?你赶紧把我送回去,怎么回事啊?你还敢绑架我咋滴?”她有些发火了。

高雨泽转身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现在像炸毛的小老虎一样瞪视着自己,沉默良久。

“明天带你转一圈你就明白了,也不要试图联系家人什么的,这里没有通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通信?你把我弄哪去了你这个混蛋!”她真的火了起来,踮起脚伸手扯着他的衣领,身高的差距让她有些尴尬,但这只是更增加了她的怒火,她到现在都还赤着脚。

高雨泽的爸妈许是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急匆匆的爬上楼来把他们两个拉开了。

高母赶紧拉着酒儿的手,而高父则是把高雨泽往后拽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抽在了他脑袋上。

“你这熊孩子,是不是欺负人家酒儿了?”他的爸爸瞪着他,但是眼神却是左右飘忽着。

“酒儿啊,是不是雨泽欺负你了?你跟阿姨说,看阿姨不让你叔抽死他。”说着还小心的揉着酒儿的双手。

她仍旧瞪视着他,他也还是平静的看着她,“下去吃饭,明天带你转转,别急,你会离开的。”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高父高母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看愤怒的酒儿,只好叹息着拉她下去吃饭了。

饭桌上出奇的安静,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高母给酒儿夹菜的时候说几句关心的话,爷爷奶奶仍是那副安宁的样子,仿若什么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高雨泽脸色平静,只有左半边脑门有些红,那是他爸爸抽的。小沫大眼睛咕噜噜的看了看大家,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是闷头吃着饭不说什么。

酒儿气嘟嘟的吃了点东西看着这诡异的饭局,看着这跟自己记忆完全不同的一家,实在是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

窗外的月亮很圆,远处的光束还在亮着,想来是有人在开户外party吧。她想着这两天的事,实在睡不着,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头绪。

明天她会带我看什么呢?为什么这里会没有通信呢?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冷静那么爱读书了?他真的是高雨泽吗?

床上女孩蜷曲着身体,眉头微皱,夜风轻拂着,窗帘在飘飞。

高雨泽轻声拧开门走了进来,看着仍在熟睡的酒儿,沉闷的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离开这里呢?”他自言自语着,其实也不怕让她听到吧。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让房间变得有些朦胧,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到天渐渐亮起来,看到阳光把屋子填满。

酒儿睁开惺忪的睡眼,突然发现旁边有人,紧张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把被子环抱在胸前。看清是高雨泽之后才又小心翼翼的放松了下来。

“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愤怒随着醒来而消失,她怪他,可她更想要离开。

“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舍得叫醒你,这两天累坏了吧?”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酒儿摇了摇头,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脑袋还是有些发晕,也许是昨天那个梦的后遗症。

“去洗漱吧,洗手间有新的卫生用品,我下楼等你,吃完早餐咱们出去。”他微笑着对她说,这是她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他笑。

没等她回答,他就已经拍了拍她的头发转身下楼了。

酒儿嘴里嚼着油条,看着仍旧是那个气氛的饭桌,左右打量着吃饭的人,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

‘他爷爷奶奶早就离世了,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且我还跟他去墓上烧过纸,这我不可能记错。而且他家最近也根本没有买房子,这里也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地方啊。’

高雨泽没有吃多少东西,只是喝了一碗稀饭就坐在那里看着酒儿吃饭。

“吃好了吧?我们现在出去?”眼神中带着询问,但是很显然他已经准备好了。

“嗯嗯,吃好了。”酒儿边回答他边抹着嘴,感觉她像是十八九岁,而他已经比她提前老了四五岁一样。

酒儿站在门口,抬脚就准备出去。高雨泽一把拉住她,递给她一双帆布鞋,她曾经喜欢的鞋子。她手里还拎着一件女士运动衫,似是早就准备好了。

酒儿把鞋蹬上,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套在了所以外边,闪烁着眼神示意他带路。

天色已经大亮,早晨的温度有些低,空气有些潮湿。酒儿站在院子里都能看到东方火红的朝阳染红了一片云霞,多么美好的一天,但是她更想赶紧回家。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高雨泽并没有急着打开门,而是转身紧紧的盯着酒儿,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不开门啊?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挑着眉毛看他。

“你确定要出去看看吗?”他的神色里满是疑问。

“废话,我总得知道你把我弄哪去了吧?我总得回家的吧?我爸妈现在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呢。你行不行啊?赶紧的。”她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赶快开门一起出去。

“那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不许哭也不许闹。”

“我哭什么闹什么?你赶紧开门吧。”

高雨泽仍旧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知道确定了她的坚定,转身打开了大门。

门的左边是一排开放式的停车棚,里边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阿斯顿马丁的跑车。他带她来到其中一辆奔驰越野车上,飞驰而去。

车子速度不快,酒儿从车窗看出去满是青翠的草原和路边高大的椰子树,唯独不见什么人。

车子很快颠簸起来,他开下了公路,开上了起伏的草地。但是没开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酒儿着急的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但是眼中所见让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如同梦里一样青翠起伏的草地,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清晨的天空同样格外的蓝,朵朵白云在空中缠绵,东面海上一片红霞,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还有一个院子孤零零的矗立在东边,院子后边是一块大菜地。

而西南方靠近沙滩的地方则是散落着几个差不多大的独栋别墅,西北方也是绵延的山脉,但是并没有梦中那么绵长,山脚下也有几栋别墅散落着。

这是一个岛,孤零零的跟梦很像的岛,只不过没有小木屋,这里也有了人跟生物。

“告诉我这是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酒儿的声音有些嘶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逃出了一个梦魇又进入了另一个梦魇,死而复生的他的爷爷奶奶,孤零零的岛屿。

他沉默着,看着她坐在清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说话啊,你爷爷奶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你说话呀!”她的泪水弥漫着,哭喊着要他回答她。

“我还是带你去沙滩边上跟山脚下看看吧,到时候你应该就明白了。”他还是没有回答,弯下腰来把她拦腰抱起,不在乎她的反抗,也不管她的捶打。

车子在草地上飞驰,奔驰G63的强悍越野性能应付这种路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她在车子里失神的抹着眼泪,呆滞的盯着窗外不知所措,他只是专心的开着车。

车子停在沙滩不远处,旁边几栋别墅里的人听到了车子的声音都朝着边走了过来,这些人酒儿大都认识。

“阿泽来啦?”一个个子不高,略有瘦弱的男人率先开口,不过在看到他身后的酒儿的时候眼神闪烁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高雨泽跟酒儿,眼神中充斥着不确定跟不安。

“蚂蚁,胡子,我带酒儿来看看你们。”他平静的跟他们打着招呼。

“去屋里坐坐吧,大早上的风挺大的。”被他叫蚂蚁的瘦小男生拉着他跟酒儿就往房子那里走。

酒儿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身边他的哥们和他们的家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闪而过。

他们几个时不时地看看她,他跟他们聊着一些以前的事,他们也跟他说着昨天晚上在海上钓鱼的事。

原来昨天晚上的灯是他们。

“有什么想问他们的吗?”高雨泽转身问她。

“不用了,山脚下是不是都是你的亲戚?”她是想明白了些东西,她也知道为什么她们看到她那么不安了。

“是的,所以,你还要走?”

他跟他的兄弟们都紧张的看着她,仿佛很怕她说出那个答案。

“要走,可我还不知道怎么走。等我知道怎么离开的时候,你拦不住我的。”她眼神很坚定,离开是必须的。

“嗯,我会试着拦着你。”

他带她回去了,车子平缓的走在大马路上,两边的椰子树投下高大的树影闪过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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