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伊德川家的女性家主德川宜子也死了。
根据上杉宗雪的初步判断,应该也是中毒而死。
大宴会厅里的恐慌彻底失控了。
“又死了一个?!德川家的老夫人也死了?!”
三井菊枝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屋顶,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手里的翡翠佛珠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在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大林繁一屁股坐回坐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不停地用手帕擦拭,“凶手还在杀人!还在杀人!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
福田绫乃直接哭了出来,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让我回家!“毗沙门天降世!魑魅魍魉退散!毗沙门天降世!魑魅魍魉退散!万物终将匍匐于东照大权现!此乃天命之召唤!”德川和也德川绫子夫妻更是不敢相信母亲大人已经死了,他们坐在地上先是痛哭,随后便开始诵经。
几个平时彬彬有礼的客人此刻完全顾不得形象,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抱着身边的人不放,有的甚至开始小声念经。
而那些刚才还在大声嗬斥旅馆工作人员、扬言要投诉的权贵们,此刻的嚣张气焰已经完全消失。刚才还怒吼着要让旅馆赔偿自己机票损失的一对小夫妻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他们甚至拉着旅馆经理的袖子不放,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们要负责!要保护我们!!我们要是出了事,你们赔得起吗!”经理自己也吓得够呛,只能机械地点头:“是、是……我们会想办法……”
但谁都知道,他根本没办法。
《神之手》剧组的团队里,木下弘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对摄像师说:“拍!都拍下来!这些反应,这些表情,都是素材!都是真实的恐惧!比什么演技都真实!”
摄像师的手也在抖,但那是另一种抖一一职业的兴奋和本能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端着摄像机的手都有些拿不稳。
这是第一手新闻!这是实景拍摄口牙!
这是最真实的暴雪山庄口牙!
接下来死的人会是谁?我们好期待口牙!
宫胁樱缩在白川麻衣身边,小声说:“麻衣样……我好怕……!”
堤礼实也靠了过来,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我们的堤主播脸色明显发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上杉宗雪,想过去又不好过去。
白川麻衣轻轻拍了拍宫胁樱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正在和总经理说话的上杉宗雪身上。总经理再次拨通了卫星电话。
“山村警部!又、又死了一个!德川家的老夫人,纪伊德川家的家主德川宜子桑也死了!”电话那头的山村操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我知道了。具体什么情况?还有,你们真的不是在拍戏么?这是否也太,戏剧化了?”
“发现的时候她躺在被褥里,像是睡着了,但已经没气了!上杉首席检查过,说是……说是可能也是中毒!”
“也是中毒……”山村操似乎叹了口气:“和第一位死者德川隆一一样?”
“应该是!上杉首席说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山村操的声音有些迟疑:“老夫人年纪不小了吧?有没有可能是……自杀?比如儿子死了,她伤心过度,或者觉得对不起儿子,所以……”
总经理愣住了。
自杀?
“当然,这只是初步猜测。”山村操连忙补充:“具体情况要等我们到了才能判断。但是您那边现在没有化验条件,也没有更多证据,不排除这种可能。您先稳住现场,让上杉首席继续勘察,我们这边路一通就过去。”
“还有,我的to签记得要给我要啊!”
电话挂断了。
总经理站在原地,握着话筒的手还在发抖。
自杀?
我们当然希望是自杀,但是……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恐慌的面孔,又想起德川宜子那张安详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要是又有人“自杀”了怎么办?要是我们整个积善馆的客人一个个“自杀”…
大家越想越怕。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听说……昨天有人在大雪里看到……看到雪女了.……”“雪女?!”现场哗然。
“对……就在旅馆外面,雪地里站着……穿着白色的小纹和服,黑色长发……脸白得像雪……打着油纸伞。”有一位中年人低声说道:“我还以为她是某位客人!亦或者是富士台《神之手》剧组的节目拍摄,但是现在想想。”
“你、你胡说什么!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立即有另一位中年男人尖声嗬斥道。
“我没胡说!不仅是我,送餐的服务员也看到的!她吓得差点连碗都摔了!”首先说话的中年人说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少人都看到了!”
“是……我也看到了!确实,在别馆那边的松柏下对吧?我确实看到有的穿着小纹的古典美女站在那里!”
“长桥那里!我也遇到她了!”
“我在鲸屋那边遇到她了,我还尝试和她搭话,但是她并没有理我,现在想来,肯定是雪女,是雪女口牙!!!”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我也看到了……”另一个声音加入:“是长得很美,但那种美……不像是人……”
“对,那个丫头说,那个人长得好像雪代巴,就是《浪客剑心》的那个!”
“胡说!浪客剑心是幕末时代!现在都6202年了!这已经是唉川陛下登基的第四个千年了!怎么可能还存在这种东西?!”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清冷,美得不真实……”
“别说了!”三井菊枝尖叫起来:“你们是想吓死我们吗!”
但越是害怕,人们越忍不住去想。
雪女。
传说中在雪夜里出现的妖怪,美丽而冰冷,会把迷路的人带向死亡。
而此刻,外面正是漫天大雪,与世隔绝。
恐慌在沉默中发酵。
而此时,又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客人低声说道:“对了,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奉天张大帅的怨鬼发作了?”
“奉天张大帅?和他有什么关系?”立即有人回到:“还有,张大帅是谁?”
“就是张作霖啊张作霖!他不是被你们日本人炸死的么?我刚才都听到了!我下新干线的时候,那边的广播都在报道,说要小心列车和地面之间的奉系!”
“别吵了!再造谣我就报警抓你!”
“靠背啦!辣里报警啊!里看警察系抓偶还系抓里?!”有一个明显不是日本人的爆出了家乡话,但他说的是另一个国家的语言,众人明显听不懂。
宴会厅的另一侧,上杉宗雪和白川麻衣站在窗边,远离人群。
“你怎么看?”白川麻衣低声问。
上杉宗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奇怪,德川宜子的死魂拒绝了我的唤醒。”
“啊?拒绝了你的唤醒?那就是说她是自杀?”麻衣学姐来了兴致:“只有了无遗憾和自然死亡,还有对你怀有极深怨恨的死魂会拒绝你的呼唤吧?”
“是的。”上杉宗雪眉头紧锁。
“你觉得呢?”
“我不信。”
麻衣学姐挑了挑自己细长好看的眉毛:“为什么?我觉得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德川隆一实在是太混蛋了,德川宜子实在是忍不了了,她决定先杀掉自己的儿子,然后再自杀,这样最合理,最壮烈,也最符合你们旧华族的风气,所谓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以使人无忧的安眠~”
“我知道,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上杉宗雪点了点头:“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毒死了儿子,然后再自杀。”
既然德川宜子不愿意被死魂契约唤醒,确实可以解释为是她毒杀了儿子之后自杀而死。
但是这样解释的话有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首先是两人虽然都死了,但我可以明显看出德川宜子和德川川隆一的中毒身亡方式并不同,两种不同的毒物,两种不同的下毒方式。如果是同一人所为,为什么要用两种方法?”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一时间点。德川隆一的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德川宜子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如果德川宜子杀了儿子,她为什么要在几个小时后才自杀?在这几个小时里,她做了什么?见了谁?想了什么?如果是畏罪自杀,她完全可以在杀了儿子之后立即动手,而不是等上几个小时。”
“而我的死亡闪回告诉我,德川宜子的所作所为非常的平静,她临睡前完全看不出想要自杀的样子,就是很平静地收拾好东西,入睡。”上杉宗雪皱着眉头:“这不符合武家之女的传统。”
女性,尤其是日本成年女性,如果要自杀是会非常有仪式感的,而对于武家之女来说更是,死亡如同落樱缤纷,不应该这么平平淡淡。
说个搞笑的地方,那就是对每一个日本来说,想要在日本的社会中活下去不难,买一张去名古屋的夜间巴士车票,去名古屋的制造业里面非常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份月到手18万日元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月休五天,包吃包住的制造业工作。
然而,如果一个日本人真的这样考虑了,那就说明他距离死不远了。
对日本人来说,真正的死亡来自于内心的枯竭,日本人骨子里不愿意像有些国家的人那样好死不如赖活,如果当他们的内心世界开始枯竭,很多日本人会选择体面地离开。
选择避世成为流浪汉是一种体面,选择死亡也是一种体面。
上杉宗雪在德川宜子身上没看到这种体面,她更像是意外死亡的,否则这样结束生命而不向警察主动交代自首后再自杀,会给继承家业的婿养子和女儿带来巨大的道德负担和负面影响,纪伊德川家的家名会因此蒙羞,如果她这样做,她势必会主动留下来自首,或者至少也要留下一封遗书,把一切事情都说清楚,再自杀。
你都还没向将军请罪和遗状,按照江户早期的“武断政治”风格,轻则减封,重一点德川家给你整个改易甚至流放八丈岛都有可能。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杀母和杀子的,是同一个人吗?动机是什么?和德川家的恩怨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可能,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推测。
而上杉宗雪目前最缺的,就是证据。
“叫德川先生和德川夫人再过来一下。”上杉宗雪对着小樱花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问。”“嗨咿!”小樱花小跑着过去了。
等夫妻两人过来,上杉宗雪取出了物证袋里面的几瓶处方药:“虽然很冒昧,但是我希望你们如实回答我。”
“德川老夫人,身体很不好么?”
“是,母亲的身体很不好。”33岁的德川绫子有点尴尬地说道:“她平时并不愿意说,但是我们能感觉到……她有时候坐在马桶上半天起不来,时常腹痛,医生曾经叮嘱说每天晚上6点之后最好不要进食任何食物……
“见……”上杉宗雪陷入了沉思。
时间在恐慌和沉默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雪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有人开始看表,有人小声念叨着午饭,但谁也不敢提要吃东西一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吃饭?
但旅馆方面不能不考虑。
总经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些客人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再这样下去,就算没被凶手杀死,也要饿出问题来。
他招来几个胆大的服务员,低声吩咐:“去厨房,让师傅们做点简单的吃的,然后送过来。”服务员们脸色发白,但不得不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侍应生小声问:“总经理……要叫所有客人吗?要不要……点个名?看看还有没有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点名。
这个词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渗人。
总经理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对……对,点名。让所有人都报个到,看看还有没有人……没来。”一个女将拿出客人名单,开始点名。
“三井菊枝夫人?”
“到!”三井菊枝的声音又尖又快,生怕晚一秒就被当成可疑人物。
“大林繁先生?”
“到!”
“福田绫乃夫人?”
“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声音回应。每一声“到”,都让在场的人松一口气。
“田所繁夫先生?”
“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homohomo弹幕网站社长田所繁夫,他脸色很差,但还撑着。“田所久子夫人?”
没有人回答。
女将愣了一下,提高声音又念了一遍:
“田所久子夫人?”
还是没有人回答。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田所繁夫。
61岁的田所繁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她……她早上说不太舒服,想在房间里休息……我、我以为她只是累了……”
没有人说话。
上杉宗雪站起身,看向总经理。
总经理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那个名字,在寂静的大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总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刚才被点到的女服务员一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此刻脸色已经白得像外面的雪。
“你……你去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女服务员拚命摇头,眼泪都下来了:“我不去!我、我不敢……”
“不去也得去!”总经理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但随即自己也软了下来,改口道:“找个男人陪你,快去快回,就是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最后,两个服务员互相搀扶着,哆嗦着走出了大宴会厅。
所有人都在等。
没有人说话。
就连刚才最闹腾的三井菊枝,此刻也缩在角落里,紧紧攥着她的佛珠,嘴唇不停地动着,也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念叨什么。
五分钟。
十分钟。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一不是正常的走路,是踉踉跄跄的、跌跌撞撞的、几乎是在跑的脚步声。“噔噔咚~噔噔咚~冻东~”
门被猛地撞开。
刚才那两个服务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口,另一个扶着门框,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
“死、死了!田所夫人也死了!”
大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权贵,此刻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一一甚至比普通人更狼狈,因为他们更怕死而总经理听完了之后反而脸色平静了许多,只见他狠狠地将自己的一双眼皮合上,然后仰头朝后面一倒。
昏了过去。
“总经理!总经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赶紧将他扶住。
《神之手》剧组的角落里,木下弘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对摄像师说:“拍!都拍下来!三个了!三个了!三回啊三回!!这是连环杀人案!这是真实的连环杀人案!”
摄像师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机器,但职业本能让他还是坚持着在拍:“劲啊!回去就让社长给我们涨工资!一定要涨!!!不然这是违反《劳动法》!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拍个电视剧也能遇到这种事啊?”“因为上杉桑就是这样的家伙!死神博士生!”另一位摄影师脸色苍白地说道:“好消息,我们肯定能拿特别奖金了!坏消息,这奖金我们会拿多少次?”
宫胁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紧紧抱着白川麻衣的胳膊。
堤礼实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但还强撑着站在那儿。
上杉宗雪已经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跟我来!”
白川麻衣轻轻拍了拍宫胁樱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又死人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条人命了!
难道说,真有雪女???!!!
上杉桑,救我们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