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双立人厨刀刺入小野田腹部的瞬间,小野田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褪去。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他的腹部涌出来,顺着刀刃的凹槽往外淌,浸湿了衬衫、马甲、西装外套,一路向下渗到了皮带扣的边缘。
“鸣,嗬,呃呃呃~”小野田一时说不出话,他心想这家伙疯了么?
我可是职业组,马上要成为警视总监的男人。
你只是个非职业组,按照惯例作为吉祥物当12-18个月的警视长就应该定年退职……你身上劣迹斑斑,我只是对你实行了应有的惩罚,而且本身要升级警察省就是一个非常大胆而且非常激进的决定……所以这个吉祥物的位置必须空出来,给新的能够成为非职业组偶像的,干净的……
小野田的脸上透着一股“怎么会是你”的惊讶和一种“为什么会是现在”的不解。
他的右手擡起来想去抓三宅的手腕,手指触到了三宅的袖口,但那个触碰没有任何力量,像风吹过衣袖“混蛋!混蛋!混蛋!八嘎呀楼!八嘎莫诺!你这杂鱼!把我的人生还给我!把我原本要安稳落地的人生还给我!我本来十个月后就要定年了!我已经准备好要去雪风航运安保公司担任常务董事了!现在我的一切都完了,我的一切全都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宅部长发疯般地吼道,他使劲地将锋利的双立人尖刀投入小野田的体内,随后拔了出来,又狠狠地捅了进去!
“扑哧!”
“呜!”小野田公显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车门把手,第一下没有抓到,手指在车门上划了一下,指甲刮过车漆发出尖锐的声响。
第二下抓到了,他把车门当作支撑点,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但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大腿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的深处被抽走了。他试图求救,嘴张开了,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他用力拍了一下车门,手掌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声音不大,被地下车库空旷的空间吞掉了大半,他又拍了一下,这一次比第一次重了一些,掌心拍在车门上发出闷响,车身的震动触发了报警系统,车灯闪烁,喇叭发出有节奏的、刺耳的鸣叫。“!!!”报警系统的轰鸣声似乎触及了三宅部长的灵魂,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野田的情况,丢下了刀,立即起身逃窜而去。
“……咕,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小野田终于有力气说话了,他捂着腹部,再次狠狠地拍了一下车门。
就差,就差一点了。
各方面关系已经打通,利益分配已经差不多了,渡边英二屈服了,外部环境前所未有地好,国民那边也大多认可,只要能趁着这个机会通过法案,警察省……警察省……
后天,后天我就是警视总监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现在?
丰田世纪的警报声不绝于耳,而警察厅地下停车场的管理员过了几分钟才来。
穿着灰色制服的老人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先是听到了那辆丰田世纪连续鸣叫的喇叭声,骂了一句“又是哪个把车停别人位子上了”,然后看到了一双皮鞋。
警察厅官房长小野田公显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好了!不好了!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啊啊!”管理员尖叫了起来。
第一个赶到的是警察厅本厅的值班警卫。
这群人从一楼的警备值班室跑下来,电梯太慢,他从楼梯跑下来的。
皮鞋踩在阶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他冲进地下车库的时候,看到小野田公显还靠在那辆丰田世纪的车门上,身体已经滑下去了一截,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车门,头低垂着,他下意识地拔出了手枪,但不知道要射击谁。
很快,无线电立即响遍了整个警察厅,所有人都在朝这里赶。
包括搜查一课长杉下右京,他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走,而是找到了公安部的参事官神户尊讨论关于军警和警察省的问题,神户尊委婉地告诉他,警察厅警备局长神代宗一郎为首的公安警察们对这个方案完全支持,刑事派的渡边英二那边也已经妥协,想要改变这件事很难了。
这就是你的大义么?小野田?
然后无线电响了。
官房长?!
当杉下右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地下车库已经站满了人。
“官房长?官房长!!!”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那辆丰田世纪旁边,起初他不敢相信:“官房长!振作一点,官房长!”“糟了,可能是刺穿肝脏了!”旁边的公安警察们尖叫着说道。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喊道。
“封锁现场!有刺客!有人刺杀小野田!”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不要拔枪,不要用枪!”“抓住凶手,别让他跑了!”
“叫上杉来!叫上杉过来口牙!”“混账!上杉是法医不是ICU!”
周围一片混乱,杉下右京却置若罔闻,他只是死死地握住小野田的大手:“官房长!振作一点!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官房长!”
似乎是听到了杉下右京的声音,小野田公显的头动了一下,他眼中本来应该已经涣散的光芒重新聚拢,似乎在定睛辨认这位认识了几十年,始终理念不合但互相尊重互相妥协的老友。
“官房长?”杉下右京惊喜地喊道,他胡乱地用手掩住小野田的伤口:“坚持一下……”
“右京,真奇怪啊。”小野田公显的嘴角在那一刻动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最后会死在你手里呢。”
“官房长!都这么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呢?”
“幸好,右京,最终我们没有成为敌人。”小野田公显悠长地叹息着,甚至还带点笑意:“只是,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你这个刺头在警察体制里面要怎么办……右京你何去何从……只有天知道……”“官房长!”杉下右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能喊着小野田的职位:“不要再说话了!”但小野田公显的瞳孔开始慢慢地涣散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看着天花板,看着地下车库日光灯的光,远处警灯红蓝色的光,他不甘心,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我的野望,在此终结。
消息传到警视总监办公室的时候,渡边英二还没下班,正在看一份下周的日程安排。
后天,就后天。
明天是休息日,后天,他渡边英二就将正式就任警察厅长官!这比预计的明年四月要早太多了,早到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没办法,谁让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呢?警视厅笼城事件,牵涉到十一年前的案子,牵涉到前暴力团爆炸和自卫队独走,然后又牵涉到了警察厅升级警察省的大计划。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自己这个警察厅长官,注定是出于重大的历史转折中了……
就在这时,警视总监专用运转手没有敲门就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不好了!总监!不好了!”“总监,警察厅来报……小野田官房长,在地下停车场遇刺,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什么?!”渡边英二呆住了。
他手中的钢笔丢在了桌子上,墨水糊了一片,警视总监几乎是立即抓起了座机,以极快的速度拨通了一个电话:“宗雪!美波!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
“小野田被刺了!快跟我一起去医院!”
“快!!!”
上杉宗雪和上杉美波此时坐在绘玲奈开的车里,已经在准备回家的路上了,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返回了警视厅,和渡边英二的丰田世纪一起打起了警灯,一路杀到了医院。
救护车先到,担架已经推进去了,抢救室的红灯亮着,门外站着一个护士,表情是那种在急诊室工作了很多年的人特有的、“我看过太多人死在这里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平静。
渡边英二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和门上那盏红色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一样的灯。他的手指在裤缝的位置微微蜷曲了一下。
上杉宗雪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整个走廊都是警察,很多公安警察的手都握着枪。
“是谁干的?”渡边英二朝着警备局长神代宗一郎问道,他的表情很隐晦难明,低着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三宅。前生活安全部长。用刀刺的。”神代局长显然已经被这个情况弄得方寸大乱。
“三宅?!”渡边英二瞬间就理解了发生什么事。
他其实不同意小野田这样处理三宅,其实完全可以给一个病退或者因为个人原因提前定年的体面理由,反正退休年金这种东西又不是小野田出,国家的钱罢了。
但小野田不在乎,而且非职业组担任到警视长级别的“吉祥物”理论上只有一个,小野田这是要通过这个行为震慑日本30多万的非职业组警察。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上杉宗雪也被今天的一系列大新闻震得头皮发麻,他和美波大小姐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握住了美波细嫩Q弹的小手。
小野田死了!那么大计划要何去何从?日本警察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果然,现场有几位公安警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们跪在门口,嚎啕大哭。
官房长!你不能死!你还要带领我们重铸公安荣光!你还要率领我们实现升级警察省的伟大计划!你承诺的宏大蓝图,国家正常化和新的军警体制还没有建立,你所设想的平独镇露大警察格局还没有完成,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撒手人寰?
官房长!!!
而仿佛响应着他们的呼唤,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警察厅官房长,就差一天成为警视总监的男人,公安派领袖,策划了无数隐蔽计划和升格警察厅为警察省宏大目标的小野田公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