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图书馆内住了一个“管理怪人”,人们看不见它的身体,一到晚上,它就会出来把学生们弄乱的书摆正,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地上走。
也有人说,图书馆有些书被施了魔法,不爱惜书的人,借完书还书时,如果书页破损,这些书便会自己来找借阅者麻烦。
传言版本众多,大家都有些恐慌。
宁哲好奇心作祟,拉着几个平时不喜欢学习的人,成立了“恐怖侦探社”,想要揪出这件事的真相。
月光洒在植满高大树木的小道,风中的树叶影影绰绰,掠过窗户边,宁哲猫着腰,打着一支手电筒走在最前方。
“阿哲,不……不会出事吧?”一个胆子小的男生问他,半个月前他们成立了这个侦探社,摸清了图书管理员的作息时间,趁着管理员午睡,偷偷复刻了一把他的钥匙。
随后宁哲他们买齐一些必需装备,约定今晚来夜探图书馆。
他们不知道的是,时月自从吓过黄淼淼之后,便一直留意图书馆的动向,一是怕查出她的身份来,二是她无心学习,发现图书馆如今变得很安静,适合睡觉。
白天宁哲和两个男生来图书馆溜达过一圈,时月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计划,趁着夜色浓重,新仇旧怨一起算,她决定教训教训宁哲。
宁哲紧闭着嘴唇,唇色有些泛白,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不过他还是回头,朝那个男生低吼:“怕什么?难道怕现在就逃跑?我们有六个人,没事。”
身后的几个男生不说话了。
寂静的道路上只有他们前进的脚步声。
从图书馆后门进去,宁哲和另外五个人,悄悄地上楼,强烈的手电光穿破楼道里的黑暗,大家只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杨阳,你开门。”宁哲声音很低,他身后一个胖子听到后马上上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宁哲见他磨磨蹭蹭,不满地踢了他屁股一脚,“快点儿。”
时月无声地笑,站在楼道底层,抬头看着上面闪烁的手电光,心中玩心大起,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死寂的夜里很清晰,宁哲他们一定都听到了。
“阿哲!你有没有听到?”一个人快速地用手电光扫向楼下,时月躲进暗处,十分幸灾乐祸。
“我听……肯定听错了,瞎说什么!”宁哲猛然回头,手指骨节泛白,握住手电筒的手开始发抖,叹息声明显不是他们这几个人发出的。
为了稳定军心,宁哲决定先观察一阵,再作打算。
门打开了,宁哲一伙人快速地进去,偌大的图书室,没有灯光,结合图书室的各种传说,此刻黑暗中的书架像张着巨口的怪兽,看起来有几分恐怖。
时月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特意把脚步加重。
“阿哲,好像有什么人上来了!”走在最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颤抖着高声喊道,因为声音太大,楼道里还有回声。
奇怪的是,他刚喊完,脚步声便停了。
宁哲闻言,回头走到眼镜男生旁边,用手电筒在他四周照了一圈,随即皱起眉头:“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别丢我们侦探社的脸,哪有什么人!”
然后,宁哲他们胡乱在书架上翻找起来,找那些传说有魔法的书,书没有任何异样,宁哲他们胆子开始大起来。
“三人成虎,什么都没有,我说过了,都是自己吓自己。”宁哲把一本书丢回书架,靠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看啊,你们的胆子只有绿豆那么大,说不定——”
宁哲的声音被一个男生的惨叫声打断。
待他们几个人看清宁哲身后,尖叫声此起彼伏,五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出图书室,手电筒有一支还滚落到了地上。
“我身后怎么——啊——救命啊——”一张面无表情的“鬼脸”在宁哲的眼前放大,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双脚本能地踢动着,想要离她远点。
“哇——”她突然伸长舌头,张开双臂,想要来掐他的脖子,宁哲几乎是弹跳着从地上爬起来,风一样地刮出了图书室。
热闹的图书室一下安静了下来,时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楼道里凌乱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了笑意。
“没意思……”她只是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就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她低声笑起来,捡起地上那支手电筒,好奇地玩着。
“今晚月色好风光,处处有花香!遇上一群胆小鬼,嘿,时月玩得好疯狂……”
手电灯光一开一关,时月踱着步子,哼着小曲儿,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图书馆大楼。
那晚,侦探社的成员全被时月吓走,宁哲的侦探社自动解散了。
传言四起,几乎没有人敢去图书馆借书了,别人不清楚真相,张井俞和负责查清此事的同学沟通后,思前想后,他开始暗自怀疑始作俑者是时月。
别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和闲心。
最近时月不和张井俞一起放学回家,她总是一个人走,晚饭时出现在饭桌上,像是在刻意回避他。
张井俞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饭后,雷声响过,下起了大雨,雨从空中洒向各个角落,雨滴从屋檐、墙头、树叶上跌下,最后连在一起,形成水柱。
院子里的花草都像凝结着一颗颗晶莹透明的珍珠,水珠顺着草茎滚下来,钻到泥土里,消失了。
时月坐在凉亭里,看着雨点慢慢连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挂在眼前,风吹过,雨帘斜了。
对面一个人,撑着一把墨青色雨伞,看着她,雨点落在他的脚下,在他的鞋边溅起一朵朵水花,染湿了青石板,染湿了他的鞋。
记忆中那人也有淡雅如雾的星眸,优美凉薄的唇,光洁白皙的脸庞上,常常透着冷峻,那个人平日里眉间总藏有化不开的愁,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削薄轻抿的唇会微微上扬,喃喃念着“小月”。
撑伞的人迈步向前,穿过院子,扫落草叶上的水珠,跨上台阶,走到她面前。
“时月……”张井俞喃喃低语,收起伞,把它放到凉亭角落。
“嗯?有事啊?”时月笑着看着他。
“图书馆内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我奉劝你收手,不要再捣乱了,如果事情闹大了,对你不好。”现在的形势尚且可以控制,那天夜晚图书馆内的门被人打开,而管理员的钥匙被动过,通过上报,老师已经怀疑学校进了小偷了。
学校目前没有损失,只要把所有事推给小偷,这件事的风头暂时可以躲过去。
“你是担心我捣乱,还是担心我出事?”时月问。
“这……有区别吗?”张井俞看着时月,眼里有微微的吃惊。
时月点点头:“有的。”
担心她捣乱是为了别人考虑,担心她出事是担心她的安危,这一点对于时月来说,就是区别。
“两者都有,既不希望你扰乱学校里的秩序,也不想看到你被卷进去发生什么事。”张井俞若有所思,诚实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不听呢?”时月站起来,看着他,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股执拗劲。
张井俞盯着她的眼睛,一时语塞,心里窝着一团怒火,想发又发不出来。